二十分鍾前,薑翎站在民宿門口和老闆娘聊天時,透過吐出來的煙霧,看到了眼前駛過的那輛車,尾燈清晰地映出車牌,上邊是一個專屬字母的號碼。
薑翎來之前查過很多關於礦區的資料。
她知道,這輛黑色皮卡,是嶽西礦區的車。
憑著這個車牌,它能在整個礦區暢通無阻。
普通人想要踏入礦區的管轄範圍,難如登天。
所以,薑翎必須藉助外力。
比如,坐上這輛黑色皮卡。
……
皮卡碾過一片碎石,劇烈顛簸了幾下。
中間的位置最不穩,薑翎朝旁邊胡亂一抓。
抓住了秦錚的大腿。
嗯,和腦海中想象的觸感差不多。
透過堅硬的觸感,還能感覺到大腿的主人並不太高興。
秦錚的氣場和存在感都太強,光是站在那,就讓人懼怕。
整個礦區隻有亮子和幾個熟絡的兄弟敢和他說幾句玩笑話。
即便如此,也得注意著他的臉色。
薑翎可不怕這個。
搭在腿上的手掌往下按了按,愈發深入地感受它的堅硬。
秦錚和剛剛一樣的動作,掐著她的手腕,把那隻不安分的手扔迴去。
力道比剛剛更重,薑翎細嫩的手腕立馬出現一條紅印,正好覆蓋在手腕那幾道不太明顯的疤痕上。
她垂眼看著,莫名心情很好。
接下來的路況不太行,除了碎石就是泥濘山路,車子跟烏龜似的緩慢爬行。
五公裏的路走了二十分鍾還沒看到青旅的影子。
車上多了個女人,一左一右兩個男人顯然都不太適應。
薑翎明顯感覺到他倆有話想說,礙於她這個“電燈泡”在,不太好開口。
秦錚握著手機,隨意翻轉著。
那隻手很大,手機在掌心裏跟個小玩具似的。
薑翎又想到,這幾根指頭一定非常有勁,尤其指腹上還有一層粗糲的薄繭。
有個荒唐的念頭在心底瘋狂滋長。
薑翎太陽穴開始發漲發疼,一陣壓不下去的煩躁感快要衝破天靈蓋。
她知道自己快要犯病了,連忙從隨身背著的小包裏掏出一瓶藥,手抖著擰開瓶蓋,倒出三顆,仰頭囫圇吞下去。
這番怪異的舉動在擁擠的車廂裏根本藏不住。
亮子好幾次好奇地看過來,差點把車開溝裏。
這邊的秦錚“嘖”了一聲,又把他嚇得坐直。
藥下肚,薑翎情緒恢複。
主動把藥瓶在亮子眼前晃了晃:“美白丸,要吃點嗎?”
亮子搖搖頭,恍然大悟:“怪不得你這麽白。”
“可不,”薑翎點點頭,一本正經,“美貌是要靠藥物維持的。”
亮子樂嗬嗬地問:“我還沒問呢,漂亮妹妹,你叫什麽名字?”
“薑翎。”
“怎麽寫的?”
“蔥薑蒜那個薑,”薑翎想了想,稍微組織了下語言,“鳥的羽毛那個翎。”
亮子皺了下眉,搖頭:“不懂。”
他沒上過什麽學,很小的時候就跟著秦錚做事,人是很忠心能幹,就是沒多少文化。
說得通俗一點,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那你有沒有什麽小名?親切一點的?”亮子又說,“像我,大家都叫我亮子,多好記。”
這還真把薑翎給問住了。
記憶裏所有認識的人都叫她完整的名字,就連關係最好的閨蜜時苒,也是一口一個“薑翎”,還真沒什麽特別的小名。
薑翎扭頭看向右邊的秦錚,膝蓋碰了碰他的:“你呢?你的小名是什麽?”
不等秦錚迴答,她接著自言自語:“錚錚?還是小錚?”
亮子一口氣沒憋住,笑噴了出來。
秦錚沒搭理他倆,手指在門把手上敲擊了幾下,接著開口:“前邊靠邊停。”
青旅到了?這麽快?薑翎心想,
她伸著腦袋朝外邊看了看,不是青旅,是一家小賣店。
石棉瓦蓋的房子,大概不到五平米。
門口一個小牌子上的燈珠壞了一大半,根本看不出寫的什麽字。
亮子一腳刹車踩到底,把車停下,接著一拍大腿:“差點忘了!我還得給安同帶零食呢!都怪今天那幾個雜碎,這一架給我腦子都打懵了,差點忘了正事!”
“別多話。”秦錚提醒著,車上還有個外人。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
看到螢幕上顯示的一個“董”字,秦錚伸手開門下車。
“我去幫你買,你在車上待著。”
秦錚跳下車,走到小賣部門口,先接起了電話。
車上的薑翎遠遠看著,那道人影愈發顯得挺拔,整個人透出極其沉穩的野性與張力。
這不是城裏能見到的男人,很特別。
薑翎心想。
“漂亮妹妹,”亮子閑不住,側過身來主動又開啟話題,“你一個人來嶽西縣實在很危險,咱們相識一場也算緣分,要不你留個電話,以後要是遇到麻煩事,就聯係我,我罩著你!”
他把胸脯拍得啪啪響,信誓旦旦。
“好呀,”薑翎掏出手機和他交換著聯係方式,順勢問,“你們是嶽西礦區的人?”
亮子驚詫:“你怎麽看出來的?!”
“這條路不就是去礦區的路?”薑翎咧嘴笑,“加上你們看起來氣質逼人又講義氣,那就是來自礦區沒錯了。”
這話聽起來沒什麽邏輯,但亮子還是很受用。
“嗨,我就是跟著錚哥幹,沾了他的光,他纔是礦區的神!”
薑翎故作驚訝:“這麽誇張?”
“纔不誇張呢,”亮子搖搖頭,湊近了些,“我說的都是實話,嶽西礦區多虧有錚哥坐鎮,這些年才能平安無事,大家雖然怕他,但也敬他,如果沒有他,那……”
說著,亮子意識到話多了,抬手輕輕扇了自己一個巴掌,“呸呸呸!我不能在背後議論錚哥!”
薑翎接著問:“錚哥是嶽西礦區的礦主?”
亮子想了想,這事兒好像不算機密,可以說。
他搖搖頭:“不是,礦主叫董天明,我們都叫他董總,錚哥也是給他做事。”
薑翎開玩笑:“原來錚哥也是個打工仔。”
亮子咧嘴:“都是為了混口飯吃嘛,不過錚哥頭腦活泛,身手好,和咱普通人不一樣,反正這麽大個嶽西礦區,我就服他一個。”
薑翎視線朝車外看出去。
秦錚還站在小賣部前打電話。
隻是那裏沒有路燈,僅靠小賣部裏一盞功率不太夠的小燈做照明。
完全看不清秦錚的臉,依稀隻能看到一道身影立在那裏,把四周的黑暗劈成兩半。
“喂,董總。”秦錚接起電話,聲音沉沉。
“嗯,”那頭氣定神閑地施壓,“我聽那邊來了訊息,說這樁生意做得不太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