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徹底住了的第三日,日頭難得露了臉,把土坯房的窗欞曬得暖融融的。
素芬抱著大根坐在炕沿上餵奶,丫丫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木棍扒拉著前日掃進來的雪沫子,屋裏靜悄悄的,隻有大根吞嚥的細微聲響。
李木匠從外頭扛了根木料進來,往牆角一撂,震得牆皮簌簌掉了些灰。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徑直走到炕邊,目光落在素芬身上,帶著幾分審視的打量。
“惡露該乾淨了吧?”他的聲音粗嘎,像砂紙磨過木頭。
素芬的身子猛地一顫,懷裏的大根被驚得鬆了口,小嘴一癟,險些哭出聲。她慌忙拍著孩子的背,垂著頭,聲音細得像絲線:“……嗯。”
“那就好。”李木匠扯了把板凳坐下,摸出煙桿慢悠悠地裝煙絲,火光一亮一暗,映著他臉上的褶子,“夜裏別熬著,早點歇下。”
這話裡的意思,素芬如何聽不明白。她的臉霎時白了,指尖攥得緊緊的,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大根吃飽了,咂咂嘴睡熟了,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放進搖籃裡,掖好小被子,動作輕得像怕驚著什麼。
丫丫似是察覺到了氣氛不對,悄悄放下木棍,縮到炕角,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她。
素芬摸了摸丫丫的頭,喉嚨裡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夜裏,油燈的光暈更淡了。
李木匠吹了燈,屋裏隻剩下月色從窗紙縫裏漏進來,朦朦朧朧的一片。他掀了素芬的被子,粗糙的手掌覆上她的胳膊,帶著白日裏木料的涼意。
素芬渾身都在發抖,像秋風裏的一片落葉。她想躲,卻被他攥得更緊,那力道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躲什麼?”李木匠的氣息噴在她的頸窩裏,帶著煙味和汗味,“我養著你們娘倆,你當媳婦的,本就該盡本分。”
“我……”素芬的聲音發顫,眼淚悄無聲息地落下來,砸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濕痕,“我怕……怕驚著孩子。”
“他們睡得沉。”李木匠的手不容分說地探進她的衣襟,指尖劃過的地方,像被針紮一樣疼,“輕點就是。”
素芬閉上眼,睫毛劇烈地顫抖著。她能感覺到他身上的硬繭,蹭得她麵板生疼,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混著窗外偶爾的風聲,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割著她的心。
她不敢動,不敢出聲,生怕驚醒了搖籃裡的大根,生怕嚇著炕角的丫丫。她隻能死死咬著唇,把嗚咽咽進肚子裏。
李木匠的動作帶著幾分急不可耐的粗魯,全然沒有半分溫存。素芬的身子綳得緊緊的,小腹隱隱的墜痛又泛了上來,比那日踩背時更甚。
她咬著牙,冷汗浸濕了枕巾,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大根軟糯的小臉,和丫丫怯生生的眼神。
不知過了多久,李木匠終於歇了手,翻了個身,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鼾聲。
素芬卻睜著眼,望著窗紙上的月影,一夜無眠。
天快亮的時候,她悄悄起身,替大根掖了掖被角,又替丫丫攏了攏散亂的頭髮。窗外的天,泛著一點魚肚白,冷冷的,透著一股子絕望的清寒。
她站在炕邊,看著熟睡的兩個孩子,眼淚又一次落了下來,無聲無息地,砸在冰冷的地麵上。
日頭爬到頭頂的時候,素芬揣了個粗布籃子出了門。
土坯房後頭的坡崗上,雪化了大半,露出些青黃的野菜芽,星星點點的。
她弓著腰,指尖凍得通紅,一下一下刨著那些嫩生生的芽子,心裏隻盼著多挖些,能給大根和丫丫熬碗菜糊糊。
風裏忽然捲來一陣說笑的聲音,尖細又刻薄,刺得素芬耳膜發疼。她抬頭一看,是村西頭的王婆子,領著兩個媳婦子,正站在不遠處的田埂上,眼睛直勾勾地剜著她。
“喲,這不是李木匠家的新媳婦嗎?”王婆子拿手帕捂著嘴,笑得一臉促狹,“這麼冷的天,還出來挖野菜,莫不是李木匠待你不好,連口熱飯都不給你吃?”
旁邊的張媳婦立刻接了話茬,聲音揚得老高,生怕旁人聽不見:“王嬸子這話說的,人家可是自願進的李家門。聽說啊,帶著一孩子,巴巴地找上門,就為了給李木匠暖炕呢!”
另一個劉媳婦跟著嗤笑一聲,眼神裡的鄙夷毫不掩飾:“可不是嘛!前頭剛被老顧頭甩了,就急著找下家,還甘願給人當牛做馬,夜裏伺候得舒舒服服。嘖嘖,這臉皮,怕是比村口的老槐樹皮還厚呢!”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密密麻麻紮進素芬的心裏。
她攥著野菜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籃子裏的野菜芽掉出來好幾根。她低著頭,不敢看那三人,肩膀微微發抖,喉嚨裡像堵了燒紅的炭,又燙又疼。
“我們……我們家糧食不夠……”素芬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腔,幾乎要被風吹散。
“糧食不夠?”王婆子怪笑一聲,故意湊近了幾步,壓低聲音,卻字字清晰,“怕是伺候得好了,李木匠疼你,還能給你扯塊花布做衣裳呢!倒是我們,沒這福氣,隻能守著自家男人,安安分分過日子。”
“就是就是!”張媳婦拍著手笑,“也不瞧瞧自己什麼身份,帶著兩個拖油瓶,人家李木匠肯收留你,已是天大的情分,你倒好,上趕著送上門,真是不知羞恥!”
周圍漸漸聚了幾個下地的漢子,都抱著胳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神裡的打量和輕佻,讓素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再也忍不住,猛地提起籃子,轉身就往山下跑。
粗布籃子撞在腿上,生疼生疼的,那些野菜芽掉了一路,她卻顧不上撿。風在耳邊呼嘯,夾雜著身後的鬨笑聲,像一把把刀子,割得她渾身發疼。
跑到土坯房的院門口,素芬才停下腳步,扶著門框大口喘氣。眼淚終於忍不住,洶湧而出,砸在冰冷的地麵上,碎成一片。
屋裏傳來大根的哭聲,她慌忙擦了擦臉,推門進去,卻看見李木匠正坐在炕沿上,抽著煙桿,眼神陰沉沉地看著她。
“跑什麼?”他吐出一口煙圈,聲音冷硬。
素芬的身子一僵,眼淚掉得更凶了,哽嚥著說不出一個字。
李木匠將煙桿往炕沿上一磕,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驚人:“記住了,你是我李老三的女人。”
他的指尖粗糙,硌得她下巴生疼。素芬看著他眼裏的狠戾,隻覺得渾身冰冷,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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