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冬霧裹著霜氣,昨夜燃得熱烈的紅燭早已燃盡,隻剩半截焦黑的燭芯,凝著冰冷的燭淚,襯得喜房裏的大紅囍字,都褪了幾分鮮活的艷色,隻剩一股子滯悶的紅。
素芬是被床榻邊粗暴的推搡驚醒的。
渾身的皮肉像是被碾過一般酸軟,昨夜的撕扯、淩辱、旁人的唾罵,一幕幕翻湧在眼前,驚得她猛地一顫,蜷縮著往床裡縮了縮,單薄的肩頭止不住地發抖。
身上胡亂蓋著的大紅錦被,堪堪遮著肌膚,露在外頭的胳膊,青紫交錯,觸目驚心。
老顧頭已經穿戴齊整,藏青色的棉褂扣得嚴實,臉上還帶著酒後未散的倦意,眼底卻滿是頤指氣使的蠻橫,見她蜷著不動,抬腳又狠狠踹了下床沿,床板發出吱呀的刺耳聲響。
“磨磨蹭蹭的作甚?天要亮透了!”他粗嘎的嗓門撞在冰冷的牆壁上,震得素芬耳膜發疼,“趕緊起來生火做飯,熬一鍋稠粥,再烙幾張白麵餅,我吃完還得去米鋪瞧著,晚了誤了開門的時辰,仔細你的皮!”
素芬咬著唇,指尖死死攥著錦被的邊角,指節泛白。一夜的磋磨,讓她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輕得幾乎聽不清,卻又帶著幾分未散的顫意:“我……我渾身疼,起不來。”
這話落進老顧頭耳朵裡,隻換得他一聲嗤笑,滿是輕蔑與不耐。
他上前一步,伸手薅住素芬的頭髮,硬生生將她從床榻上拽了起來,力道狠戾,扯得她頭皮發麻,疼得眼眶瞬間又紅了。
“疼?哪個女人嫁過來不是這般?矯情什麼!”老顧頭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素芬慘白的臉頰上,他嫌惡地甩開手,看著她衣衫不整、狼狽不堪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厭棄,又添了幾分蠻橫,“進了我顧家的門,就得守顧家的規矩!做媳婦的,伺候男人、操持家務是本分,別拿這些歪理搪塞我,再耽擱片刻,我扒了你這身皮!”
素芬踉蹌著站穩,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
她垂著眼,不敢去看老顧頭凶神惡煞的臉,昨夜被撕碎的嫁衣散落在床腳,中衣也破了幾道口子,堪堪蔽體。
冷風從窗欞的縫隙裡鑽進來,裹著霜氣,吹在她身上,刺骨的冷。
她慢慢彎腰,撿起地上的衣衫,動作遲緩得像提線木偶,指尖觸到冰冷的布料,又是一陣顫慄。
老顧頭見她終於動了,冷哼一聲,轉身往屋外走,走到門檻邊,又猛地回頭,撂下一句狠話:“晌午我回來,要瞧見桌上擺著熱乎的菜,若是涼了,或是少了滋味,你就等著挨罰!”
厚重的木門被他摔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窗欞都跟著晃了晃。
素芬僵在原地,許久才緩緩抬手,擦去臉頰上的淚,也擦去那噁心的唾沫星子。
她扶著冰涼的床柱,一步一步挪到桌邊,尋了件粗布的棉襖披上,那棉襖是顧家下人的樣式,又厚又沉,卻依舊擋不住寒風吹來的寒意。
灶房在院子西側,冷風卷著灶膛的煤灰,嗆得她連連咳嗽,喉嚨裡的疼愈發厲害。她蹲在灶膛邊,點燃柴火,火苗微弱地跳動著,映著她毫無血色的臉,眼底隻剩一片死寂。
鐵鍋燒得溫熱,她舀了幾瓢涼水進去,水聲嘩嘩,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添米、生火、攪動,一係列動作機械又麻木,她像是沒了魂,隻剩一具軀殼,在這冰冷的顧家,做著身不由己的事。
粥香漸漸漫開,混著柴火的煙火氣,飄在院子裏。老顧頭從堂屋走出來,手裏攥著煙袋,走到灶房門口,瞥了眼鍋裡翻滾的粥,又看了眼素芬單薄的背影,冷哼一聲:“粥熬稠些,我今兒個去米鋪,要跟糧商談價錢,得墊飽肚子。”
素芬沒應聲,隻是默默攪動著鍋裡的粥,木勺撞在鍋沿上,發出單調的哐當聲。
老顧頭見她不回話,也不在意,轉身往院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陰惻惻地補了一句:“記住,往後少胡思亂想,也別再提陳春生那窮小子。安分守己伺候我,顧家還能給你一口飽飯吃,若是敢再鬧騰,或是跟外頭的人眉來眼去,我不光打斷你的腿,還要把那窮小子的腿也打斷,讓你們這輩子都不得安生!”
這話像一把冰錐,狠狠紮進素芬的心底。她握著木勺的手猛地一顫,滾燙的粥濺在手上,燙出一片紅,她卻渾然不覺,隻是死死咬著唇,將那翻湧的恨意與絕望,盡數咽進肚子裏。
老顧頭見她依舊低頭不語,滿意地哼了一聲,推開院門,大步走了出去。院門外,寒風卷著霜雪,吹得他的棉褂獵獵作響,他卻毫不在意,徑直往巷口的米鋪走去。
灶房裏,火苗依舊跳動著,粥香愈發濃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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