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很快就過去了。
素芬摸著日漸顯懷的肚子,守著空蕩蕩的土坯房,門口的青苔被她踩沒了,也沒等來陳春生的身影。
米缸早就見了底,她變賣了僅有的銅簪,才換了幾斤糙米。
孕吐的滋味翻江倒海,可她連口熱湯都熬不起,隻能就著涼水啃硬邦邦的窩頭。
街坊們的指指點點像針一樣紮過來,張大叔家的嬸子嘆著氣送了碗熱粥,卻也隻敢悄悄塞給她,怕惹來閑話。
素芬攥著最後一點希望,想陳春生許是在錢鋪忙得脫不開身。
她扶著牆,一步一挪地走到巷口,叫了輛黃包車,報了錢鋪的地址。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顛得她小腹隱隱作痛,可她咬著牙,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找到春生,把他拉回家。
錢鋪坐落在租界邊上的繁華地段,鎏金的招牌在日頭下晃得人眼暈。
素芬怯生生地站在門口,身上洗得發白的粗布褂子,和周圍光鮮的行人格格不入。她深吸一口氣,掀開門簾走進去。
鋪子裏的夥計正撥著算盤,見她進來,抬眼掃了掃,語氣帶著幾分疏離:“這位太太,是存錢還是取錢?”
素芬的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我……我找陳春生。他是這裏的夥計,我是他媳婦。”
夥計聞言,算盤珠子停了,上下打量她一番,眼裏露出幾分詫異,隨即又化為瞭然,搖了搖頭:“陳春生?他半個月都沒來鋪子裏上班了。掌櫃的還問過幾回,派人去他住處找,也沒見著人,還以為他出了什麼事呢。”
“半個月沒來?”素芬的腦袋“嗡”的一聲,像被重鎚砸中,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夥計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她才勉強站穩,聲音發顫,“不可能……他說他在鋪子裏忙,怎麼會半個月沒來?”
“太太,我哪能騙你。”夥計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其實前陣子就有閑話,說陳春生跟著租界裏的趙小姐混在洋樓裡,怕是早就不把鋪子裏的活計放在心上了。我們都以為他隻是偶爾偷懶,沒想到竟半個月都不露麵了。”
“洋樓……”素芬的嘴唇哆嗦著,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她想起那日陳春生袖口的脂粉香,想起他拍在桌上的銀元,那些被她刻意壓下去的猜測,此刻全都變成了尖刀,剜著她的心。
“那你知道他在哪個洋樓嗎?”素芬抓住夥計的胳膊,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求求你,告訴我,我要找他。”
夥計麵露難色,抽回手,搖了搖頭:“這我就不清楚了。租界裏的洋樓多如牛毛,趙小姐的名頭也隻聽人提過,誰知道具體在哪。再說了,那些地方不是我們這種人能去的,太太,你懷著身子,還是別去湊那個熱鬧了。”
素芬獃獃地站在原地,耳邊是夥計的話語,還有算盤珠子的劈啪聲,可她什麼都聽不進去了。半個月,陳春生根本沒在錢鋪,他是躲在洋樓裡,躲著她,躲著這個家。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錢鋪,日頭曬得她頭暈目眩,黃包車夫在一旁問:“太太,還坐車嗎?”
素芬擺了擺手,木然地往前走。腳下的青石板路滾燙,卻燙不熱她冰涼的心底。她不知道該往哪走,也不知道該怎麼找陳春生。
租界的洋樓鱗次櫛比,每一扇雕花的鐵門後,都藏著她看不懂的繁華,也藏著她丈夫的背叛。
一陣風吹來,捲起地上的落葉,迷了她的眼。
素芬抬手揉了揉,眼淚卻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淌下來,混著塵土,在臉上劃出兩道濕痕。她扶著牆,緩緩蹲下身,手撫著小腹,哽嚥著喃喃:“孩子,娘沒用,找不回你爹了……”
素芬一個人往租界裏走去,她得想辦法找到陳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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