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平穩些許,素芬的心,卻並未真正安穩。
顧言舟的好,太乾淨、太坦蕩,也太燙手。
他越是護著她,她越是惶恐。
她早已是有夫之婦,承受這般男子的照拂,於理不合,於情不安。
她開始刻意避開幾分,上課坐得偏遠,下課便匆匆收拾書本,不多與顧言舟說一句閑話。
他遞來的紙筆,她委婉謝絕;他主動講解課業,她也輕聲道一句自己能行。
顧言舟何等聰慧,一眼便看穿她的躲閃,隻當她是礙於流言,不願再被人抓話柄,心中反倒更添幾分憐惜,卻也不再過分靠近,隻默默在遠處照拂。
這一切,盡數落進姚曼麗眼裏。
素芬的疏遠,在她看來,根本不是收斂,而是欲擒故縱。
是故意裝出清高模樣,勾著顧言舟不肯放手。
她憋了多日的火氣,終於在一個陰雨午後,徹底爆發。
那日放學,雨淅淅瀝瀝下個不停,素芬抱著書本獨自走在僻靜小路,打算繞路去做工的地方。
剛走到巷口,便被姚曼麗帶著兩個家世相仿的小姐,攔了去路。
四周僻靜,無人經過,連雨聲都透著幾分壓抑。
姚曼麗撐著一把繡花油紙傘,居高臨下地看著素芬,眉眼間全是暴戾。
“李素芬,你可真能裝啊。”
素芬往後退了半步,抱緊書本,臉色微微發白:“姚同學,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處處針對我?”
“無冤無仇?”姚曼麗冷笑一聲,上前一步,傘尖幾乎戳到素芬肩頭,
“你搶了言舟的關注,毀了我心頭的意,還敢說無冤無仇?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副又窮又裝、還勾著男人不放的樣子!”
素芬胸口發悶,一字一句澄清:“我與顧同窗隻是普通同學,他不過是說句公道話,我從未勾引過誰,更沒有搶你的東西。”
“還敢嘴硬!”
姚曼麗被戳中心事,惱羞成怒,抬手一揮,素芬懷裏的書本嘩啦啦散落一地,被雨水瞬間打濕。
那些她反覆抄寫的筆記、顧言舟送她的重難點冊子,全都泡在泥水裏,模糊了字跡。
那是她視若珍寶的東西。
素芬臉色驟變,連忙蹲下身去撿,眼淚差點掉下來:“我的書……我的筆記……”
姚曼麗看著她狼狽模樣,隻覺得解氣,抬腳就要往書本上踩。
素芬慌忙用手護住,手背被鞋尖蹭到,立刻紅了一片。
“你一個嫁過人的婦人,配讀什麼書?配讓言舟護著?”
“我告訴你,這學堂,有你沒我,有我沒你。
你再不滾,我就派人去鄉下,把你那個土裏土氣的男人找來,讓所有人都看看,你在學堂裡,是怎麼攀附富家少爺的!”
這話如利刃,直直紮進素芬最軟肋處。
她不怕自己受辱,就怕李樹根被牽扯進來,就怕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讀書機會,徹底被毀。
她蹲在雨中,渾身濕透,瑟瑟發抖,卻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就在這時,一把乾淨的青布傘,輕輕罩在她頭頂。
雨水被隔絕在外,熟悉的清朗聲音,穩穩響起:“姚同學,過分了。”
顧言舟立在雨中,長衫衣角沾了泥水,眼神卻冷得少見。
他彎腰,輕輕扶起素芬,又將傘塞到她手裏,自己則站在雨裡,慢慢撿起那些濕透的書本。
姚曼麗一見他來,瞬間慌了神:“言舟,我……我隻是教訓她一下,是她先——”
“夠了。”
顧言舟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安分守己,從未招惹你,你屢次當眾羞辱、私下圍堵,再這般不知收斂,我便直接去告知校長與你的家人。”
他捧著濕爛的書本,看向姚曼麗,眼神疏離又冷淡:“我敬重你家世,但不代表,我能容忍你這般仗勢欺人、心地歹毒。”
姚曼麗看著他護著素芬的模樣,又羞又氣,眼淚直流,卻半點法子也沒有。
周圍已漸漸有路人側目,她再不敢放肆,狠狠瞪了素芬一眼,咬牙撂下一句:“你們給我等著!”
便帶著人,氣急敗壞地跑了。
巷口終於安靜下來,隻剩淅淅瀝瀝的雨聲。
素芬握著那把帶著男子淡淡墨香的傘,渾身冰冷,眼淚終於忍不住,混著雨水往下掉。
“顧同窗,我的筆記……都濕了……”
她聲音哽咽,又委屈又自責,
“都怪我,若不是我躲著你,她也不會這般發瘋……”
顧言舟看著她通紅的手背,又看了看那些泡壞的書頁,心頭微澀,語氣卻依舊溫柔:“不怪你,是她欺人太甚。”
他輕輕接過她手裏濕透的書本,輕聲道:“筆記濕了,我回去重新抄一份給你。以後放學,我送你到路口,有我在,沒人能再隨便欺負你。”
素芬抬頭,望著雨幕裡眉眼溫和的男子,心頭又暖又慌。
暖的是,在這舉目無親的城裏,她終於有了一絲依靠;慌的是,這份好,她受之有愧,還之不起。
她早已是李樹根的妻,此生本分,便是守著夫,好好讀書,好好過日子。
可顧言舟這一份乾乾淨淨、光明磊落的心意,卻像一束光,硬生生照進她泥濘不堪的日子裏。
讓她心慌,更讓她酸澀。
她攥緊傘柄,低聲喃喃:“你不該對我這麼好的……我不值得……”
顧言舟沒聽清,輕聲問:“你說什麼?”
素芬連忙低下頭,抹去眼淚,輕輕搖頭:“沒什麼……多謝顧同窗,今日又救了我。”
雨還在下,涼意入骨。
可素芬懷裏,卻被那把傘、那點暖意,烘得微微發燙。
她隱隱有種預感:姚曼麗不會罷休,而她與顧言舟、與李樹根之間,早晚要被這一場無端的風波,纏得再也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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