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素芬終於攥著攢了整月的工錢,走到了街口那處熱鬧的露天吃食攤。
鐵鍋燒得滋滋響,紅油翻滾,麻辣雜菜的香氣飄出老遠。
攤上就一種吃食,麻辣雜菜,裏頭白菜、蘿蔔、豆芽、海帶碼得滿滿當當,唯一的葷腥,就是幾星半點炸得焦香的豬油渣,香得勾人,還解膩。
素芬站在攤前,搓了搓手,小聲對攤主道:“師傅,來一碗麻辣雜菜。”
她太久沒吃過一口帶味的熱飯了,香皂鋪的蔥花麵雖飽,卻寡淡得很。這一碗麻辣雜菜,是她咬牙才捨得犒勞自己的。
她剛找了個小板凳坐下,身後就傳來一聲帶著驚訝的粗啞嗓音:“前麵那位……是素芬嫂子不?”
素芬心頭一緊,緩緩回頭。
站在素芬麵前的,是個麵板黝黑、穿著粗布短打的莊稼漢子,眉眼熟悉,正是當年她和陳春生私奔住貧民窟時,偶爾幫襯她一把的鄰居李樹根。
幾年不見,他更顯老了,眼角爬了皺紋,手上全是裂口,一看也是在城裏賣力氣討生活。
李樹根湊到近前,看清她的臉,頓時喜出望外,拉了張板凳就坐下:“真是你!素芬嫂子,好多年不見了,我還以為你還在那裏呢!”
素芬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僵,勉強扯出一點笑:“樹根,是你。”
“哎!”李樹根搓著手,一臉憨厚,張口就問起了舊事,“對了,陳春生呢?他還好嗎?當年你不是懷了他的娃嗎?後來生下來是個男孩還是女孩?孩子也該長老大了吧?”
一句句問話,像一根根細針,紮進素芬早已結疤的心上。
她垂著眼,看著碗裏翻滾的紅油,聲音輕得幾乎被街上的人聲蓋過去:“別提他了。”
李樹根一愣:“咋了?”
素芬輕輕吸了口氣,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早被他拋棄了。他嫌我累贅,轉頭就跟了城裏一個有錢的女人,給人當上門的床寵,丟了我,再也沒回過家。”
她頓了頓,喉結輕輕滾了一下,聲音更啞了:“我肚裏那個娃,沒保住,累的、嚇的,流掉了。”
李樹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睛瞪得老大,滿臉不敢置信:“啥?流、流掉了?陳春生他……他咋能這麼喪良心!”
素芬沒哭,隻是眼神空落落的,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後來我活不下去,嫁過好幾個男人,一個比一個混賬,打我、罵我、把我當牲口使喚,沒有一天好日子過。實在熬不住了,我才一個人逃進城裏,撿破爛、賣打火機、掃大街,啥苦都吃遍了。”
李樹根聽得胸口發悶,拳頭攥得咯咯響,半天憋出一句:“當年我就看陳春生不是個東西!早知道我就該帶你走……”
素芬輕輕搖了搖頭,端起那碗麻辣雜菜,小口扒了一口。
又辣又香,油渣酥脆,蔬菜爽口,可吃到嘴裏,卻全是苦味。
“都過去了。”她低聲說,“我現在在香皂鋪幹活,有口飯吃,不捱打,不挨餓,就夠了。”
李樹根聽完素芬的話,喉結滾了幾滾,半天說不出話,隻重重嘆了口氣,粗糙的手掌在膝蓋上反覆搓著。
“都怪我當年沒本事,沒能把你從火坑裏拉出來。”他聲音發悶,帶著幾分愧疚,“我這幾年也不好過,一直賣苦力,扛包、拉車、卸煤,啥臟活累活都乾,人窮,模樣也不出挑,到現在還是孤身一人,沒媳婦,沒家室。”
素芬抬起頭,有些意外:“你一直一個人?”
“嗯。”李樹根點點頭,臉上露出一點難得的踏實笑意,“不過也算熬出點眉目了,我在城西邊巷子裏,買了個老破小,牆皮掉得厲害,門窗也漏風,可那是我自己的屋子,不用再住工棚,不用再看別人臉色。”
說到自己的小房子,他眼裏亮了亮,像是在說什麼珍貴的寶貝。
素芬心裏微微一動,羨慕又替他高興。
李樹根看著她蒼白消瘦的臉,想起她這些年受的罪,語氣放得格外溫和:“素芬,你要是不嫌棄,改日得空,就去我那坐坐。屋子雖破,卻乾淨暖和,我給你燒口熱水,煮碗熱湯,總比你一個人在外頭飄著強。”
素芬握著筷子的手輕輕一頓,鼻尖猛地一酸。
她垂著眼,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哽咽:“樹根,謝謝你……還記著我,還肯跟我說話。”
“說的什麼話。”李樹根連忙擺手,憨厚的臉上滿是認真,“你是好人,就該過好日子。我那破屋子你別嫌棄,隨時來,門永遠給你留著。”
素芬沒立刻答應,也沒拒絕,隻是低頭扒了一口碗裏的麻辣雜菜。
油渣的香、蔬菜的辣混在一起,燙得她眼眶發熱。
她輕輕“嗯”了一聲,聲音細弱卻清晰:“等我有空了……我就過去看看。”
李樹根立刻笑了,露出一口微黃的牙,像得了什麼許諾一般,滿心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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