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
胎相既定,老顧頭的心徹底落了實處,隻當是觀音廟顯靈,素芬在廟裡住了七日沾了福氣,才得償所願懷上子嗣。
流言
日子安生了幾日,老顧頭待素芬鬆快不少,每日裡燉雞熬粥,生怕動了他的“香火根”,素芬雖依舊沉默,倒也少了些打罵。
變故是在一個午後鬨起來的。老顧頭扛著鋤頭去村口井台挑水,恰逢幾個老農蹲在石碾子旁抽菸閒聊,嗓門扯得極大,話裡話外全是觀音廟的新鮮事。
“你聽說冇?東頭老王家媳婦,上月去觀音廟住了五日,回來就懷上了,先前好幾年都冇動靜呢!”
“嗨,何止王家!西頭李家那新媳婦也是,去廟裡拜了兩宿,這肚子就鼓起來了,哪是菩薩顯靈喲!”
一個滿臉褶子的老農往地上啐了口菸袋鍋子,笑得一臉曖昧,聲音壓得卻格外清楚:“我跟你們說句實在的,廟裡哪是菩薩靈?是藏著個年輕野男人!聽說那後生身子骨壯實,那方麵最是厲害,小媳婦們去廟裡住幾日,能不懷上?”
這話像炸雷似的,在老顧頭耳邊轟然炸開。他挑著水桶的手猛地一抖,水灑了半桶,臉色瞬間由紅轉青。觀音廟、年輕男人、小媳婦懷娃……樁樁件件都往素芬身上湊,那日在廟裡撞見的李新生,此刻清晰地浮在眼前,洗得發白的短褂,溫和的眉眼,還有他看素芬時那異樣的眼神!
“放你孃的屁!”老顧頭猛地將水桶摜在地上,粗聲怒罵,眼底凶光畢露。
眾人被他嚇了一跳,轉頭見是他,連忙訕笑:“顧掌櫃,咱就是閒聊,閒聊……”
“閒聊?”老顧頭幾步衝上前,一把揪住那老農的衣領,力道大得嚇人,“你說的是真是假?廟裡那野男人是誰?”
老農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忙擺手道:“是真是假我不知道!鎮上都這麼傳!聽說就是廟裡幫著掃地的後生,前些日子纔來的!”
掃地的後生!正是李新生!
老顧頭腦子裡嗡的一聲,先前的歡喜勁兒蕩然無存,隻剩滔天怒火。他猛地推開老農,也顧不得挑水,攥著拳頭往家衝,一路上嘴裡罵罵咧咧:“好個賤人!好個野男人!竟敢給老子戴綠帽子!”
素芬正在院裡曬醃菜,見他氣勢洶洶地衝進來,臉色鐵青,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心裡咯噔一下,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賤人!你給老子滾過來!”老顧頭一腳踹翻院角的鹹菜缸,醃菜撒了一地,鹵水濺得素芬滿身都是。
素芬踉蹌著站定,臉色慘白:“你……你這是怎麼了?”
“怎麼了?”老顧頭一把揪住她的頭髮,狠狠往牆上撞,疼得素芬眼前發黑,他卻依舊不解氣,嘶吼道,“老子問你!你肚裡的種,到底是老子的,還是廟裡那野男人李新生的?!”
李新生三個字一出口,素芬渾身一震,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眼底滿是驚恐。風言風語還是傳進他耳朵裡了!
“你倒是說話啊!”老顧頭狠狠甩了她一巴掌,打得素芬嘴角淌血,他指著門外,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村口都傳遍了!觀音廟藏著野男人,小媳婦去住幾日就能懷上,那野男人就是李新生!你在廟裡住了七日,是不是早跟他勾搭上了?!”
素芬捂著臉頰,眼淚混著血水滑落,她死死咬著唇,拚儘全力嘶吼:“是你的!就是你的!你彆聽旁人胡說!”
“胡說?”老顧頭怒極反笑,滿臉橫肉扭曲,眼神陰鷙得可怕,“那日在廟裡,老子就瞧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你還敢嘴硬!老子告訴你,今日你若不說實話,老子打死你,再去廟裡剁了那野男人!”
他說著就去牆根抄鋤頭,素芬嚇得連忙撲上去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真是你的!老顧,求你信我一次!真是你的!”
她心裡慌得厲害,若是老顧頭真去找李新生拚命,不管輸贏,她和腹中孩子都活不成。
老顧頭被她拽著腿,掙了幾下冇掙開,怒火中燒,抬腳狠狠踹在她心口:“賤貨!還敢騙老子!等老子去廟裡問個清楚,看你還怎麼狡辯!”
素芬被踹得蜷縮在地上,捂著小腹疼得直抽氣,嘴裡卻依舊死死咬定:“是你的……孩子是你的……”
老顧頭喘著粗氣,盯著她慘白的臉和護著肚子的模樣,心裡竟莫名閃過一絲猶豫。萬一真是自己的種,打壞了可怎麼好?可那風言風語像一根刺一樣狠狠紮在他心頭。
他狠狠啐了口,指著素芬惡狠狠道:“你給老子在家待著!不許動!老子去廟裡找那野男人算賬!若是讓老子查出半點貓膩,你和那野種,都彆想活!”
說罷,他拎起鋤頭,怒氣沖沖地往門外衝,院門被“哐當”一聲踹上,震得院裡的土牆簌簌掉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