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蓮的落井下石
素芬隱約有種預感,這難堪事,怕是瞞不住了。
果然不過幾天,皖北小鎮的窄巷裡就炸開了鍋。大清早巷口洗衣裳的婆娘聚在一塊兒,搓衣板敲得劈裡啪啦響,閒話卻一句比一句刺耳。
“你們聽說冇?顧家那素芬,真是浪得冇邊,大清早的就把大門閂死,整日裡跟老顧頭做那事,臊得慌!”
“可不是嘛,秀蓮昨日去借麵撞著了,回來臉都紅透了,地上濕濕的,那味兒想想都噁心!”
“天天折騰,到頭來連個崽都懷不上,真是個不下蛋的貨,占著茅坑不拉屎!”
這些話順著風飄進顧家小院,素芬正蹲在灶房門口擇菜,聽得字字鑽心,手裡的青菜葉都被掐得稀爛。她低著頭,不敢出門,連院裡的石磨都不敢靠近,生怕撞見巷子裡的人。
晌午時分,素芬想起前日秀蓮提過的茴香粑粑,又摸出灶房簷下掛著的半塊臘肉,心裡想著吃食或許能堵堵街坊的嘴,便去巷口掐了些野茴香,洗淨切碎,拌著臘肉丁和麪粉,在灶上炸了滿滿一籠茴香粑粑。
熱氣騰騰的粑粑出鍋,香氣飄得滿院都是,素芬用粗布巾裹著,端著竹籃,一步一挪地走出院門。巷子裡靜悄悄的,偶有婆娘坐在門檻上納鞋底,見她出來,立馬停了手裡的活,眼神裡滿是鄙夷。
素芬強撐著笑,走到東頭
秀蓮的落井下石
老顧頭罵夠了,揣著煙桿往鎮上自家鋪子去了,院裡隻剩素芬孤零零的身影。
柴房門外盆裡還泡著老顧頭的幾條內褲,經年累月的汗漬浸得發硬,襠部更是泛著一層洗不淨的包漿,腥臊味刺鼻。素芬不敢耽擱,端著木盆,挪著發疼的腿,往村外的樹林子走去——那處有條小溪,清淨,也免得撞見街坊鄰裡再受白眼。
正是午後,日頭毒得很,樹林裡枝葉茂密,遮下一片陰涼,溪水潺潺淌著,倒有幾分清淨。素芬蹲在溪邊,掬起溪水搓洗內褲,粗硬的布料磨得指尖發紅,那股子腥臊味混著溪水的潮氣,嗆得她直反胃。
搓著搓著,不遠處的草叢忽然傳來細碎的響動,伴著男人的低笑和女人的嚶嚀,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順著風飄進了素芬耳朵裡。她心裡一驚,慌忙站起身,躲在一棵老槐樹後,大氣不敢出。
透過枝葉的縫隙望去,隻見草叢裡鋪著一方青布帕子,秀蓮正依偎在她新婚男人懷裡,身上的粗布褂子敞著,頭髮散亂地貼在脖頸間,滿臉潮紅。她男人摟著她的腰,指尖摩挲著她的脊背,兩人貼得極近,纏綿的姿態看得素芬臉頰發燙,慌忙低下頭,隻想趕緊躲開。
可腳步還冇動,就聽見秀蓮的聲音飄了過來,帶著幾分嬌嗔,又夾著幾分刻意的鄙夷:“你輕點,仔細讓人撞見,跟顧家那素芬似的,傳出去多難聽。”
她男人低笑出聲,語氣帶著戲謔:“撞見又何妨?哪像她那般冇用,天天被老顧頭折騰,連個崽都懷不上,整條巷子都笑話她。”
秀蓮往男人懷裡蹭了蹭,聲音軟膩,卻字字紮心:“可不是嘛,那日我去借麵,撞著屋裡那光景,味兒難聞得很。聽說她大清早的就閂門,整日裡就做那事,真是浪得冇邊,偏生還不中用,白占著顧家的吃食。”
“哈哈,老顧頭也是可憐,花錢買個不下蛋的貨,白費力氣。”男人的笑聲粗嘎,伸手捏了捏秀蓮的臉,“哪像你,這般嬌俏,定能給我生個大胖小子。”
秀蓮被說得眉眼含春,伸手捶了男人一下,嚶嚀一聲,聲音愈發黏膩:“就你嘴甜……快些,彆讓旁人看見了……”
後麵的話便模糊成了不堪入耳的纏綿聲,男人的喘息,女人的軟哼,混著草叢的窸窣聲,在寂靜的樹林裡格外清晰。素芬躲在樹後,渾身冰涼,指尖死死攥著手裡的內褲,粗硬的布料勒得掌心生疼。
她原以為秀蓮撞見那般光景,會念幾分同為女人的體麵,誰知轉頭就將她的難堪當成閒話,說給旁人取樂。那些話像針似的,一根根紮進她心裡。
溪邊的風一吹,素芬打了個寒顫。她看著草叢裡交纏的身影,聽著那些刺耳的閒話和纏綿聲,忽然覺得無比荒唐。
同是女人,秀蓮能得男人疼惜,哪怕說人閒話,也是帶著幾分嬌憨的底氣;而她,卻隻能做任人踐踏的泥,連半點體麵都留不住。
水裡的內褲還泡著,腥臊味依舊刺鼻。素芬不敢再多留,慌忙蹲下身,胡亂搓了幾把,擰乾了塞進木盆,低著頭,快步往樹林外走。身後的纏綿聲還在繼續,伴著秀蓮偶爾溢位的輕笑,像一把鈍刀,慢悠悠地割著她的心。
走出樹林時,日頭依舊毒辣,曬得她頭暈目眩。手裡的木盆沉甸甸的,那幾條包漿內褲的味道,混著樹林裡的氣息,讓她胃裡翻江倒海。她扶著路邊的樹乾,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吐不出來,隻有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