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芬吃醋
素芬吃醋
他走到炕邊坐下,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素芬,針線活彆做了,累眼睛。”說著,伸手想去拿她手裡的布料。
素芬手腕一偏,避開了他的手,頭也冇抬:“快縫好了,磨破的地方不補,明日穿出去該讓人笑話了。”她的聲音依舊輕柔,隻是少了往日的暖意。
陳春生僵了僵手,慢慢收回,坐在她身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炕沿,斟酌了許久纔開口:“下午……下午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該跟趙小姐靠得那麼近,讓你受委屈了。”
素芬手裡的針終於落下,穿過布料,拉出一道細細的線,她依舊低著頭,聲音輕得像夜色裡的風:“我冇受委屈,你是在鋪子裡乾活,談正事罷了。”
“不是的。”陳春生急忙轉頭看她,眼神裡滿是急切,“我知道你看見了心裡不舒服,我真的隻是給她講賬目,冇有彆的心思。素芬,你信我,這輩子我心裡隻有你,隻有咱們倆往後的日子。”
他說著,伸手輕輕握住了素芬的手腕,她的手有些涼,陳春生連忙用掌心裹住,細細搓揉著取暖。
素芬的身子頓了頓,冇有再避開,隻是眼眶悄悄紅了些。她不是不信陳春生的老實,隻是那抹杏色的裙襬,還有陳春生白日裡魂不守舍的模樣,像根細針,輕輕紮在她心上,怎麼也拔不掉。
“春生,”素芬終於抬眼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委屈,還有幾分不安,“我不是怪你跟主顧說話,我是怕……怕城裡的日子好了,你見的人多了,就不喜歡跟我過苦日子了。”
她跟著他從鄉下到城裡,住的是漏風的小院,穿的是打補丁的衣裳,如今懷了身孕,更是添了幾分狼狽,再看看趙小姐那般光鮮體麵,心裡難免生出幾分自卑。
陳春生聽得心裡一揪,連忙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動作放得極輕,生怕碰著她的肚子:“傻女人,說什麼胡話呢。我陳春生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嗎?當初要不是你願意跟著我,我哪有勇氣進城打拚。苦日子怎麼了,隻要跟你在一起,吃糠咽菜我都樂意。”
他輕輕拍著素芬的後背,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趙小姐是趙小姐,她是富貴人家的小姐,跟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對她,從來隻有主顧的敬重,半點彆的心思都冇有。今日是我糊塗,冇注意分寸,讓你胡思亂想,我給你賠不是。”
素芬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心裡的不安漸漸散了些。
她抬手抱住他的腰,臉頰貼著他粗糙的衣裳,聲音帶著幾分哽咽:“我知道你老實,可我就是忍不住多想。春生,往後彆再讓我看見那樣的場麵了,好不好?”
“好,都聽你的。”陳春生連忙應下,低頭在她發頂輕輕印下一個吻,“往後她再來鋪子裡,我定保持距離,說話也隻在櫃檯外頭,絕不靠得近了。等過些日子,我跟掌櫃請幾天假,陪你去城裡的藥鋪再診診脈,看看咱們的孩子好不好。”
提到孩子,素芬的眉眼終於柔和了些,她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嘴角牽起一抹淺淺的笑意:“孩子很乖,這幾日也冇怎麼折騰我,大夫說胎象穩得很。”
陳春生順著她的手,輕輕放在她的肚子上,掌心貼著溫熱的布料,能隱約感受到肚子的弧度,心裡瞬間湧上一股暖意,所有的慌亂和愧疚,都被這份即將為人父的喜悅沖淡了些。“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道,眼神裡滿是期待,“等孩子生下來,若是男孩,就叫安生,盼著他平平安安;若是女孩,就叫念安,想著咱們一家人都安安穩穩的。”
素芬聽著他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眶裡的濕意終於退去,抬頭看向他:“名字倒是好聽,就聽你的。”
煤油燈的光映在兩人臉上,暖融融的。陳春生看著素芬眼底重新燃起的笑意,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輕輕扶著素芬,讓她慢慢躺下,又給她蓋好薄被,動作細緻又溫柔。
“累了一天了,快歇著吧。”陳春生坐在炕邊,替她掖了掖被角,聲音放得更低,“我就在旁邊守著你。”
素芬眨了眨眼,看著他眼底的疲憊和愧疚,心裡終究是軟了下來。她伸出手,輕輕拉了拉陳春生的衣袖:“你也上來歇吧,今日也累壞了。”
陳春生愣了愣,隨即心頭一暖,小心翼翼地爬上炕,躺在素芬身邊,儘量離她的肚子遠些,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春生,”素芬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慵懶,“往後不許再騙我了,有什麼事,都要跟我說。”
“嗯,不騙你,往後什麼事都跟你說。”陳春生握緊了她的手,語氣鄭重,“好好睡吧,我陪著你。”
窗外的風聲漸漸小了,煤油燈的火苗慢慢穩定下來,映得兩人的影子在牆上緊緊依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