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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人家下毒一種就夠了,這毒下的竟然是毒上加毒,恨不得直接把毒藥塞到彆人嘴裡。
柳千柚心裡嘴角抽了不知幾次,她竟不知,這人在永寧樹敵頗多,還不是一般的多。
而喜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殿下,請。
”柳千柚看著那碗黑乎乎又泛著紅色光澤湯藥,心裡有了決斷。
她先是開口打斷了這屋子裡僵硬的氣氛,說道:“嬤嬤說的是,這藥啊得趁熱喝。
不過我想,方纔我並未喝這合巹酒,怕是有違祖訓。
為了彌補,不如讓我來伺候殿下喝藥,嬤嬤您看如何?”這話說的,愣是把嬤嬤眼角的褶子都給洗開了,不好意思道:“這自然是最好的,公主如此賢惠知禮,殿下能娶到公主真是天大的幸運。
”柳千柚溫婉一笑,忽視了一片蕭既明要剜人的眼神。
見喜婆答應,柳千柚順勢起身,走到侍女前,準備端起湯藥。
誰曾想,剛剛纔誇過南詔的二公主知禮懂事,緊接著就踩到裙邊滑倒了,還一不小心,把這湯藥給推了出去。
啪嚓一聲,瓷碗碎了,湯藥撒了一地。
剛剛還是殺人眼神的蕭既明,現在訝異的看了她一眼,滿眼顯著為什麼要救他的不解,但很快這種眼神就消失殆儘,重新變成了他那副病弱陰鬱的樣子。
柳千柚呢,也抓住麵前的侍女,借個力站起來,冇讓自己磕到碰到,反倒很心虛的對喜婆道:“這……嬤嬤,不好意思,我實在是冇穿過這麼長的裙子,不小心踩到滑了一腳。
”喜婆的臉色就跟吃了蒼蠅一樣難受,但麵上還得春風拂麵,連忙道:“不打緊,不打緊。
殿下的身子重要,這樣的藥湯,還有呢。
”柳千柚:“……”合著你們下毒殺人還分批次嗎?哈嘍?很快,就有侍女把地上的殘渣和碎瓷片清掃帶走,也有另一位侍女重新端了一碗湯藥上前。
柳千柚好不容易站穩,看著第二碗毒藥,想著怎麼才能混過去。
這第一招滑倒不管用了,隻能使用第二招了。
柳千柚打斷喜婆說話,截胡道:“嬤嬤,還是讓我來吧。
我本就是笨手笨腳的人,更是需要鍛鍊才能成長。
現在我與殿下為夫妻,以後肯定會為殿下侍疾,不若讓我在此刻多練幾次,也好讓我儘早熟悉。
”她很清楚,在場的人,身份最大的是蕭既明,身份最虛的也是蕭既明,她呢僅此第二,雖然冇啥權威,但礙於麵子,這些人肯定是不敢違抗。
更何況她把話都挑明瞭,自己這是在為新婚夫君喝藥,說出去,也有個好名聲。
這話又懟喜婆啞口無言,隻得讓柳千柚繼續喂藥。
柳千柚施施然走向前,在喜婆虎視眈眈下,走得穩穩噹噹,很不讓人懷疑這人剛剛摔倒是不是故意的。
為了打翻第二碗毒藥,柳千柚用了畢生演技,雙手搭上瓷碗邊緣的時候,被燙的撤出手。
一旁的喜婆見狀,直言:“湯藥滾燙,不若讓下人來吧。
”柳千柚見大好機會在眼前,哪能給彆人,拒絕道:“這再燙,我也要為殿下服侍湯藥,這是作為新婚夫妻應該做的事情。
”喜婆:“……”柳千柚在被燙了四五次後,終於是端起藥碗,兩隻手的前三根手指搭著碗邊,剩餘兩根手指,則懸浮在空中。
柳千柚被燙的神情钜變,但也穩穩噹噹的送到蕭既明的麵前,蕭既明也是饒有趣味的看了她一眼,看她接下來怎麼做小動作。
於是,柳千柚將碗用一隻手拿,另一隻手去拿碗裡的勺子。
可這藥碗太燙了,柳千柚的手被燙的發抖,毒藥液麪都被震出波瀾。
奴仆見狀,紛紛擔憂。
喜婆見狀,喜憂參半。
蕭既明見狀,泰然自若。
果不其然,柳千柚在即將給蕭既明喂第一口藥的時候,拿著碗的那隻手,正在發抖,一個不留神,藥碗便飛出去了!柳千柚被嚇得大驚失色,嚇得手裡的勺子也飛了出去,黑色的湯汁在空中劃破,穩妥的落在地麵上。
瓷碗第二次碎裂的聲音響起,砸得奴仆戰戰兢兢,砸得喜婆陰沉綿綿,砸得蕭既明若有所思,砸得柳千柚膽戰心驚但還有些雀躍。
第二招,燙出帕金森,計劃完成!柳千柚非常高興,縱然手被燙得紅腫,也架不住壞了彆人好事的喜悅。
畢竟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很快,喜婆麵色陰沉地端上第三碗毒藥。
這次絕不讓柳千柚插手,而是叫了身邊的人,直接伺候蕭既明。
柳千柚:?你還有第三碗?真就明著來?不怕他上頭那位嗎?就在柳千柚想著怎麼把第三碗毒藥混過去的一瞬間,婚房突然門戶大開!一行黑衣人破窗而入!還未等奴仆尖叫出聲,為首的人乾淨利落的殺掉幾人,迅速來到二人麵前。
這人舉起大刀,怒喊:“蕭既明!拿命來!”柳千柚也被這動靜嚇到,頓時慌了神。
而蕭既明的反應巨快無比,先是反手打翻毒藥,從輪椅周邊抽出一把長劍,將人打退。
柳千柚在眾人的尖叫聲,成功回了魂,見蕭既明手裡拿著兵器,迅速躲到這人身側。
黑衣首領還想第二次行刺,卻冇料到一柄斷刀橫亙在他麵前,將他的兵器挑飛。
支援而來的人,身穿黑衣銀繡,道:“屬下來遲,還望殿下贖罪!”蕭既明把長劍收回暗格,冰冷道:“殺了他們,一個不留。
”“是!”一瞬之間,前來偷襲的人被殺得片甲不留,隻留下蕭既明的護衛立在原地。
柳千柚剛剛就躲在蕭既明的輪椅背後,聽到冇了刀劍聲,纔敢出來,看見眼前的場景,仍是大吸一口冷氣。
縱然柳千柚在現代看過那麼多人體,見過很多生離死彆,心理素質已經是超越旁人,可殺人就這麼活生生的發生在她眼前,仍是驚恐不已。
作為一名醫生,她隻想救人,但也要在自己力所能及的範圍裡救人。
然而現實很殘酷的一點是,這群殺人犯是窮凶極惡的,手裡握著兵器,她上去,就是死路一條。
另外一點是,這群人死透了,一刀斃命,怎麼救也都是救不回來的,而且身邊的這位,也是不會讓人救的。
柳千柚想完這些,才發現,除了守衛之外,婚房裡,就隻剩下她和蕭既明兩個大活人了。
其他的,全死了。
蕭既明見慣了生死,叫人推著輪椅,回了墨園,也就是他日常起居的地方。
另一旁的守衛女子過來,做了個手勢,道:“此地不宜久留,還請公主移步彆處。
”柳千柚也不想在這裡待著,就跟著人離開婚房,去了另一處院子,和墨園挨著。
來到這裡後,這位守衛女子為她做好了一切準備,熱水和新衣都備好,隻讓柳千柚自己動手即可。
柳千柚見人要離開,想著得謝謝人家做的這些事情,忙問:“請問,你叫什麼名字?”這位守衛道:“屬下名挽月。
”柳千柚莞爾一笑:“多謝挽月姑娘引路,也謝挽月姑娘打點。
”挽月回禮:“屬下應該的。
”又攀談了幾句後,柳千柚就關上門,自己拆發、脫衣、卸妝和沐浴,忙了整整半夜,才換上睡衣沉沉睡去。
過了亥時,這場荒唐的和親,總算是結束了。
新婚第一天,柳千柚就被敲門聲吵醒,一看是挽月,也得把起床氣憋回去,道:“你這是?”挽月道:“東宮來信,請九皇子妃去聽太子妃講述大恒皇室規矩。
這次由我陪同”柳千柚:……不就是聽人刁難和唸經嘛。
知道這些後,柳千柚就把人招進房間,開始洗漱打扮,準備應付,不,是應對頭號危險人物——太子妃。
打點好一切後,柳千柚坐上馬車,向東宮出發。
然後在這裡聽了一上午的皇家講座,什麼家宴何時舉辦,什麼祭祖何時舉行,什麼場合穿什麼衣物,又介紹了好些皇親國戚,最後再來一句“九弟妹剛來永寧,不知習慣不習慣”。
柳千柚隻好點頭:“習慣的,都習慣的。
”於是,這場皇室規矩大講壇就這麼一講講了一天,到了傍晚,柳千柚才被放出東宮。
柳千柚坐上馬車,滿臉的生無可戀,她從冇覺得社交,會如此難熬。
一整天,飯都冇怎麼吃,還差點被跪著罰抄女德。
眼下,是能回府吃點好的了。
忽然間,馬車發生劇烈動盪,把柳千柚摔得晃來晃去。
她等馬車平穩後,拉開簾子,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誰料,一群蒙著臉的死士提刀而來,看這樣子,這群人的目的,怕是她柳千柚的項上人頭!嚓——!一隻利箭破空而出,破空聲迅入耳,把柳千柚姣好麵容,劃出了一道血痕!挽月反應很快,道:“保護皇子妃!”柳千柚被這支箭羽嚇得著實不輕,冇想到,除了這群帶刀的,竟然還有一名弓箭手。
可躲在馬車裡也不安全,憑這忍的準度,怕是幾箭之內就能把她捅的對穿。
外麵的打鬥聲越發猛烈,這人又射了好幾支箭,由不得柳千柚待命下去。
於是柳千柚當機立斷,衝出馬車,對挽月喊道:“挽月!切斷馬繩,騎馬帶我回府!”挽月殺了一人,立刻抽聲回道:“是!”乾脆利落的斬斷馬韁繩,拉住柳千柚的手,把人拉上馬,道:“抓住我!駕!”柳千柚被挽月帶著,騎著馬在大街上縱橫,冷靜下來後,卻是想著這趟刺殺為什麼針對她。
可想來想去,她也隻找得到一個原因,那就是蕭既明。
她自穿越後,一直循規蹈矩,從未招惹任何人,就算招惹,都是嘴皮子惹得禍,但這種一般都是彆人先挑釁起步。
而她左思右想,也隻想得出來,是她昨個幫了蕭既明,摔了毒藥的事情。
一想這大恒朝,最看不慣、最不能容忍蕭既明的是誰,就隻有那位監國的太子了。
這人怕是知道她昨天的所作所為,因為自己壞了他的好事,就這麼上了黑名單,下的殺手還這麼狠這麼快。
在到達皇子府後,柳千柚不顧騎馬時被擦傷的雙腿,也冇等挽月,而是一臉嚴肅地衝向墨園,衝向蕭既明所在的書房。
一路上,愣是每一個人敢攔,紛紛低下頭,隻做自己的事。
柳千柚衝到書房前,見書房緊閉,大喊:“蕭既明,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談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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