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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有東西在替我答到
>深夜的教學樓總傳來若有若無的點名答到聲,
>校工老張頭巡查時發現404教室坐著個麵色慘白的學生,
>他好心提醒:“同學,鎖門了”,
>對方緩緩轉頭:“老師,我在等點名”,
>老張頭突然想起這棟樓晚課取消已經十年,
>而那個學生的校服款式,是十年前停用的那一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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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陵城一中的主教學樓像一頭蟄伏的巨獸,沉默地蹲伏在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裡。白日的喧囂人語早已散儘,隻剩下穿堂而過的風,嗚嚥著掠過空蕩的走廊,颳起不知多少年前的灰塵。老張頭攥著那串沉甸甸、鏽跡斑斑的鑰匙,手電筒的光柱劈開黑暗,在一扇扇緊閉的門上投下搖晃的光斑。
他的腳步聲是這死寂裡唯一的律動,沉悶,拖遝,帶著一輩子也揮不去的粉筆灰和消毒水味兒。還有三個月,就三個月,他就能徹底離開這地方,領他那份微薄的養老金,回家帶帶孫子,伺候伺候陽台那幾盆半死不活的花草。想到這兒,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煙燻得焦黃的牙。
就在這時,聲音又來了。
極細微,飄忽得像是耳鳴,斷斷續續滲進耳膜。
“……陳明……”
靜了一下。
然後,一個年輕、平板,冇有絲毫起伏的男聲應答:“到。”
老張頭渾身的懶筋倏地繃緊了。又是它。這鬼聲音纏了這破樓快半個月了,總是在夜最深的時候響起,點名,答到,冇完冇了。他啐了一口,低聲罵了句娘,壯膽似的捏緊了手電筒,黃銅鑰匙硌得他掌心生疼。管他孃的是什麼,野貓發春還是哪個小崽子惡作劇,今晚非揪出來不可!他受夠了這每晚一次的瘮人戲碼。
那聲音似乎是從四樓飄下來的。
他一層一層地巡上去,手電光掃過斑駁的牆壁,那些優秀學生的照片在光圈裡一閃而過,一張張年輕的臉在黑暗中顯得僵硬而失真。越往上,那點名和答到的聲音就越清晰,一聲接一聲,冰冷、準確,帶著一種程式般的執拗,敲打著老張頭的神經。
終於,他踏上了四樓的走廊。
聲音源頭明確無誤——走廊儘頭的404教室。那間教室的門虛掩著,一線微弱、慘白的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投在磨得起了毛的水磨石地上。
老張頭的心跳莫名有些加速。他放輕了腳步,幾乎是躡手躡腳地靠過去。隔著門上的那塊方形玻璃,他朝裡望。
教室前排,孤零零地坐著一個學生。
背影瘦削,穿著藍白相間的舊款校服,洗得有些發白,低著頭,像是在看一本攤開的練習冊。課桌上,一盞老式的充電檯燈發出冷冰冰的光,映得他那片後頸蒼白得像石膏。
老張頭皺緊了眉。這都幾點了?這學生怎麼回事?而且這校服……看著真是老土,多少年冇見人穿過了。
他壓下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推開教室門。鐵門軸發出“吱呀——”一聲冗長嘶啞的呻吟,在過分安靜的空氣裡颳得人牙酸。
那學生紋絲不動,依舊保持著那個低頭看書的姿勢,彷彿完全冇聽見。
老張頭乾咳一聲,儘量讓聲音顯得和藹:“喂,那同學!幾點了還不知道回宿舍?樓要鎖了!”
冇有迴應。隻有那盞檯燈發出輕微的電流嗡鳴。
老張頭心裡那點不快摻進了一絲寒意,他抬高嗓門:“說你呢!聽見冇有?鎖門了!趕緊回去!”
這一次,那學生有了反應。
他的動作極其緩慢,像是生鏽的關節在被強行扭動。先是一點點抬起低垂的頭,然後脖頸開始轉動,一下,一下,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滯澀感,轉向門口的老張頭。
手電筒的光圈猛地打在他臉上。
老張頭倒抽一口冷氣,胃袋猛地一抽搐。
那張臉!那是一張年輕男生的臉,但白得極其不正常,不是貧血的蒼白,也不是久不見陽光的慘白,而是一種……死寂的,像蒙了一層灰的石膏像那樣的白。嘴唇的顏色淡得幾乎看不見,眼窩下方透著濃重的青黑。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空洞洞的,冇有焦點,直勾勾地“看”著老張頭的方向,裡麵什麼都冇有。
那毫無血色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嚅動了幾下,一個聲音飄了出來,平直,乾澀,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一段提前錄製好的音頻:
“老師,”他說,“我在等點名。”
“等點名?”老張頭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莫名其妙和一種更深的不安攫住了他,“點什麼名?這大半夜的哪有點名?晚自習早就下了!你……”
他的話語猛地卡在了喉嚨裡。
像是一道冰冷的閃電猝然劈開天靈蓋,一個被遺忘許久的、鏽蝕的記憶碎片猛地紮進腦海!
——這棟主教學樓……晚課……不是十年前就因為那個跳樓的學生……取消了嗎?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手電筒的光束劇烈地顫抖起來,不受控製地再次掃過那張死白的臉,掃過他身上那件……
藍白相間……款式老舊……
十年前!學校統一換的新校服!之前那一款……就是這樣的!早就停用了!絕不可能再有學生穿!
巨大的、無法理解的恐懼瞬間攫緊了老張頭的心臟,像一隻冰冷粘膩的手狠狠攥握,擠壓得他幾乎窒息。血液轟的一聲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巴無意識地張開,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穿著停用款舊校服的“學生”依舊維持著那個緩慢轉頭的姿勢,用那雙空洞無物的眼睛“凝視”著他。
手電筒“哐當”一聲從老張頭徹底脫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燈泡碎裂,最後的光明瞬間熄滅。
無邊無際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隻有那個平板冰冷的聲音,似乎還在死寂的空氣裡,在一片濃黑的虛無中,一遍遍徒勞地重複:
“老師,我在等點名。”
“等點名。”
“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