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細微的咂嘴聲像一根冰針，紮進我的耳膜。不是幻覺。廟裡有東西，而且正在“進食”，或者……正在生長。
不能再等了。等它徹底成型，等它走出這座破廟，下一個目標會是誰？母親？還是村裡其他人？張老憨的結局已經血淋淋地擺在眼前。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濃重腐臭的空氣，將肺部灼燒般的恐懼強行壓下。右手緊握棒球棍，左手從後腰抽出了那把沉重的砍柴刀。刀身在慘淡的月光下，反射出一點寒芒。
冇有怒吼，冇有遲疑。我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猛地從藏身的灌木後衝出，幾步跨過廟前空地上的殘骸和汙血，目標明確——廟門！
與其等它出來，不如殺進去！毀了這巢穴！
“嗷——！”
幾乎在我動身的同一瞬間，廟門深處，那聲熟悉的、帶著暴怒和貪婪的嘶吼猛地炸響！比上次在院子裡更加尖厲，更加充滿……活力？
廟門口那隻斷角的石獸，空洞的眼窩裡猛地亮起兩簇幽綠色的、如同鬼火般的光點！它那龐大的、佈滿裂紋的石質身軀，竟然開始劇烈震動，表麵的青苔和汙垢簌簌落下！
它要活過來了？！還是說，廟裡的那個“核心”，已經能遠程驅動這殘破的“外殼”？
我心頭駭然，但腳步不停，反而更快！衝刺！揚起手中的砍柴刀，不是劈向那正在“活化”的石獸，而是朝著腐朽的廟門，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劈了下去！
“哢嚓！”
年久失修的木頭門板應聲而裂，破開一個大洞！一股比外麵濃鬱十倍、幾乎凝成實質的惡臭和陰風，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破洞中洶湧而出！
透過破洞，我看到了廟內的景象。
廟宇內部不大，到處是坍塌的神像碎塊和蛛網。而在正中央，地麵彷彿被某種力量腐蝕，露出一個漆黑的、不斷向上蒸騰著黑色霧氣的坑洞。坑洞周圍，散落著更多新鮮的、滴著血的動物內臟和骨骼。
就在那坑洞的正上方，懸浮著一團……東西。
那不再是石獸的形態。它更像是一團不斷扭曲、翻滾的濃鬱黑霧，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的、痛苦扭曲的麵孔在掙紮、哀嚎。黑霧的核心，包裹著一點暗紅色的、如同心臟般緩慢搏動的光暈。那枚穿著暗紅色毛髮的銅錢，就嵌在那光暈之中！
而在黑霧的下方，坑洞的邊緣，赫然趴著一隻……野獸？
它通體覆蓋著濕漉漉的、暗紅色的短毛，體型像半大的土狗，但四肢異常粗壯，利爪深深摳進地麵。它的頭顱……冇有五官，隻有一張占據了大半個臉的、不斷開合的圓形口器，裡麵佈滿了一圈圈螺旋狀的、慘白的利齒！此刻，它正用那張恐怖的口器，貪婪地吮吸著從坑洞裡冒出的黑色霧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咂咂”聲。
這就是它的新形態？一個尚未完全成型的、介於虛實之間的怪物本體，和一個被它催化出來的、負責護衛和獵食的爪牙？！
那紅色鬣狗般的怪物發現了我，停止吮吸，猛地抬起頭——如果那能算頭的話。冇有眼睛，但它口器周圍的短毛瞬間豎起，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咕嚕”聲。
與此同時，廟外那石獸的震動達到了頂點！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岩石摩擦聲，它那龐大的身軀，竟然硬生生從基座上掙脫開來，帶著漫天碎石和塵土，邁動著僵硬而沉重的步伐，朝著廟門，朝著我的後背，碾壓過來！
前有未知邪靈，後有石獸堵門！
生死一線！
“來啊！”積壓了數月的恐懼、憤怒和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我狂吼一聲，不退反進，猛地從破開的廟門鑽了進去！
幾乎在我進入廟內的同時，身後的石獸巨掌已經狠狠拍在了我剛纔站立的位置，將本就殘破的廟門連同半邊門框，徹底拍成了碎片！
木屑紛飛中，石獸那龐大的、泛著幽綠光點的身軀，堵死了唯一的出口。
廟內，那團核心黑霧彷彿被我的闖入激怒，翻滾得更加劇烈，暗紅色的核心光芒大盛！懸浮其中的銅錢發出刺耳的嗡鳴！
“嘶嘎——！”
那隻紅色鬣狗般的怪物，後腿猛地蹬地，化作一道腥風，朝著我直撲過來！那張佈滿螺旋利齒的口器張大到極限，足以將我的腦袋整個吞下！
太快了！
我根本來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反應！左手砍柴刀自下而上，猛地撩起，朝著那張開的口器內部狠狠捅去！右手棒球棍則橫著掄出，砸向它的側麵！
“噗嗤！”
砍柴刀似乎捅進了什麼柔軟而極具韌性的東西裡，發出沉悶的聲響。棒球棍也結結實實砸在了它的肋部，傳來骨頭斷裂的“哢嚓”聲！
“嗷嗚——！”
怪物發出一聲淒厲的痛嚎，前衝的勢頭被阻，翻滾著摔倒在地，暗紅色的血液從口器和肋部濺射出來，散發出更加濃烈的腥臭。
但它極其凶悍，受了重傷，竟立刻掙紮著想要爬起，口器中發出瘋狂的“嗬嗬”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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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給它機會！
搶步上前，雙手握住棒球棍，將全身的重量和力量灌注其中，對著它那顆不斷開合口器的醜陋頭顱，用儘全力，狠狠砸下！
“嘭！！”
如同砸碎一個熟透的西瓜。紅的、白的、粘稠的液體四濺開來。
那怪物的四肢劇烈抽搐了幾下，終於不再動彈。
解決了一個！
但冇時間喘息！
“咚！咚！咚！”
堵在門口的石獸，開始用龐大的身軀瘋狂撞擊廟宇殘存的牆壁！整座破廟都在劇烈搖晃，瓦礫、灰塵如同雨點般落下。它那泛著綠光的眼窩，死死鎖定在我身上。
而更可怕的是，半空中那團核心黑霧，因為爪牙的死亡，彷彿被徹底激怒了！它劇烈地收縮、膨脹，暗紅色的核心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睛！坑洞裡湧出的黑氣更加濃鬱，無數扭曲麵孔的哀嚎聲彙聚成一股衝擊靈魂的音浪，瘋狂衝擊著我的大腦！
不能讓它完成！不能讓它藉助這廟宇和地脈的力量徹底復甦！
毀了那個核心！毀了那枚銅錢！
我無視了身後瘋狂撞擊的石獸，無視了搖搖欲墜的廟宇，眼睛死死盯住那團翻滾的黑霧和其中的暗紅核心。
砍柴刀剛纔捅怪物時脫手了，不知掉在哪裡。手裡隻剩下沾滿紅白之物的棒球棍。
不夠！這東西對付實體還行，對付那團詭異的霧氣……
我的目光猛地掃過四周，落在了那些坍塌的神像碎塊上。其中有一根斷裂的、手臂粗細的石杵，一端還算尖銳。
就是它！
我扔掉棒球棍，撲過去，奮力抱起那根沉重的石杵。
就在這時——
“轟隆！！”
堵門的石獸，終於將一側牆壁徹底撞塌！半個身子探了進來，揚起巨大的石掌，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朝著我當頭拍下！勁風壓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而半空中的黑霧，也凝聚成一股粗壯的、如同觸手般的黑影，伴隨著刺耳的尖嘯，朝著我激射而來！
前後夾擊！避無可避！
完了！
絕望如同冰水澆頭。
不！
還有機會！
就在石掌和黑影觸手即將臨體的瞬間，我做出了一個瘋狂的舉動！我冇有試圖躲避，而是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懷中抱著的石杵，像投擲標槍一樣，朝著半空中那團黑霧的暗紅核心，狠狠投了過去！
與此同時，石掌拍落！黑影觸手貫穿！
“噗——！”
我感覺自己像被一輛高速行駛的卡車迎麵撞上，胸腔裡傳來骨頭碎裂的劇痛，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飛起，狠狠撞在後方殘存的神台上。
“哇！”一口鮮血不受控製地噴了出來。
眼前陣陣發黑，意識開始模糊。
但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秒，我模糊的視線看到——
那根石杵，精準地射入了翻滾的黑霧之中，不偏不倚，刺中了那暗紅色的、搏動著的核心！
“啵——！”
一聲如同氣泡破裂的、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聲響。
暗紅色的光芒驟然熄滅！
那枚嵌在覈心的銅錢，瞬間失去了所有光澤，化為齏粉！
“不——！！！”
一聲充滿了無儘怨毒、不甘和毀滅氣息的尖嘯，從黑霧中爆發出來，震得整個廟宇簌簌發抖！
那團失去了核心的黑霧，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開始瘋狂地、無序地膨脹、扭動，然後……猛地向內坍縮！
堵在門口的石獸，那幽綠的光點瞬間黯淡，揚起的石掌僵在半空，龐大的身軀上，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最終“轟隆”一聲，徹底垮塌下來，化作一堆真正的、毫無生機的碎石。
膨脹坍縮的黑霧發出了最後一聲細微的、如同歎息般的嘶鳴，最終徹底消散，融入了從坑洞裡依舊在冒出、卻已變得稀薄淡薄的黑色霧氣中。
廟宇，停止了搖晃。
隻剩下殘垣斷壁，滿地的狼藉，以及……倒在神台下，意識逐漸沉入黑暗的我。
最後的感覺，是臉上落下的一滴冰冷的水珠。
不知是滲漏的雨水……
還是彆的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