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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堪回首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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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婚姻使我生了病。

在結婚的第八年,我發現了張遠揚出軌。

他說我們的十年使他痛苦。

我提出離婚,

他怎麼後悔了。

我就站在辦公室門口。

聽著裡麵傳出粗重的呼吸聲,旖旎不斷,一下一下衝擊著我的耳朵,聽見一個動情熟悉的聲音喚著嘉嘉嘉年,伴隨著陣陣低吟。

我整個人僵在那兒。

木訥地聽了個全程。

等他們結束,一個嬌羞的女聲問,張總,嘉年是誰啊我又不叫這名字。

張遠揚慵懶地迴應,你聽錯了。彆問那麼多有的冇的。

她當然不叫陳嘉年,陳嘉年是我。

後麵說的我冇心思聽了。

我回想著,我的張遠揚認識的10年。

隻覺得胃裡翻江倒海,感覺越來越強烈,激得我有點站不住。下意識地後退,從背後突然靠近一道聲音,彆聽了。

沈加突然地出現。

被人用手掌堵住耳朵,指尖觸及到我的眼角,沾染了有些乾涸的水痕。

那天沈加一腳踹在門上,砰的一聲,巨大的動靜吸引著人頻頻往這兒看,他擋著我離開了公司。

轉角處,我的餘光瞥見了從辦公室慌張出來的兩個人,一個年輕的姑娘攏著衣服,躲在張遠揚身後,小心翼翼地探著頭。張遠揚出來看見我的一瞬間,臉上的怒氣來不及收,愣在了原地。

二十出頭的樣子。

我任由沈加拖著離開了公司。

張遠揚的一句嘉年,終歸把我劈了個粉碎。

我仰著頭,麻木地看向沈加,我不是陳嘉年嗎

沈加把我送回了家,我連道謝都冇來的及,就跑到衛生間吐了。

好噁心。

我跪坐在地上,胃裡冇什麼東西,吐得渾身痙攣。隱忍的情緒發了狠,我拚命地捂著自己的眼睛,阻止著止不住的眼淚。

那麼多年的感情,以那麼難堪的結果告破。

我痛苦地思考,自己怎麼變成這樣了,以前那個陳嘉年呢那個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隻低落一下,就又抬起頭往前衝的陳嘉年哪去了現在這個滿臉淚水,眼眶通紅,眼睛隻有一汪死水的人是誰

張遠揚從來都知道往哪下刀子會讓我最疼。他的愛停在了哪一年呢讓他不願意看見一個活生生的人,卻能麵對一張陌生的臉,動情地喚著陳嘉年。

等我踉蹌地回到客廳,沈加已經走了。

看著房間裡的一切,隻覺得天旋地轉,我恍惚間又看到了那個樓梯。

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就夭折在那。

樓梯上的年輕模樣的陳嘉年,眉眼帶笑,臉上洋溢著幸福,輕輕撫摸了一下肚子下著台階。

彆走,停下!

停下!!

我衝著樓上的人喊,掙紮著衝向樓底,想伸手去扶,想伸手去接,卻怎麼都觸碰不到。

我又一次眼睜睜看著我從樓梯滾下來,血從身下蔓延開來,我對上那雙絕望的眼睛,耳邊充斥著刺耳的喊叫聲,痛得我跪在地上,捂住耳朵,對不起!對不起!

我蜷縮著跪在地上,一遍遍的懺悔。

不知道過了多久,麵前的景象一寸寸地消失。

我總是會回想到過去,那些回憶一遍一遍地在我腦海中重現,像一把鈍刀子,深一下淺一下地捅在我身上。美好不再美好,痛苦卻在疊加。

我在這段路上被困住了。

渾渾噩噩地走了一年又一年。

看不到起點,走不到終點。

我發了瘋似的砸了家裡的一切,假的,都是假的。眼睛因淚水而視線模糊,看著周遭,我猩紅著眼,拿了個棍子,打翻桌子上的東西,打破一切存在的證明,想拆除留存的過往的記憶。

太痛苦了!

回憶劃了兩個口子,一個困住我,一個困住他,推著我們越走越遠,又拽著我和他不讓分開。

房子一片狼藉,我抬頭看向擺在上方的合照,他和她對我笑著,手指撫過曾經的美好,把他們扔到了地上,砰的一聲,玻璃瞬間炸裂,碎片濺了滿地。

我蹲坐在地上,低下頭看著照片,苦澀地笑了笑,你們也覺得我很可笑吧。

我步步後退,停站在門口凝視著屋裡的一片狼藉,看到了路的儘頭。

等到張遠揚趕回來時,我坐在沙發等著他,桌子上放著一份離婚協議。看到亂糟糟的屋子,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簽了吧。

張遠揚固執地搖頭,我不簽。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情已經平複下來了,看著張遠揚的臉,冇什麼太大的變化,可我怎麼就看的就有些陌生呢

張遠揚,我們20歲的時候就在一起了,現在我三十了。我也覺得這時間太長了,感情淡了我理解。

我說著說著自嘲地笑了笑,但我想著隻要我們還有一點愛,這樣過就這樣過吧。

可是,你讓我們的婚姻像場笑話。我的眼睛還有痛苦的痕跡,眼眶泛紅,平靜冷漠地盯著他的眼睛,逼著彼此回想起難堪的記憶。

你呢你在做什麼

張遠揚僵在原地。

你知道我的。

他一直知道,他所認識的愛上的陳嘉年是多麼驕傲。

她從來不是依附於其他的菟絲花,她是在狹小的房間仍然懷揣著遠大的理想,為自己夢想努力的陳嘉年;是那個張遠揚公司做大了想讓她來公司就職,卻依然追求自己事業的陳嘉年。

可越是這樣,他越痛苦。

所以他用這種方式緩解自己的痛苦。

也痛苦地知道這是一顆定時炸彈。

我不想離婚。

我拿起在地上的合照狠狠摔在了他身上,覺得有點可笑,那你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他蹲下看著合照,眼神是說不清的複雜,有時候我也會想,我們要是冇經曆那麼多,冇那麼瞭解彼此,會不會就不那麼痛苦了。

他抬頭看我,你呢,為什麼想離婚,不愛我了嗎還是因為彆人

啪——

手掌傳來火辣辣的疼,我眼裡帶著怒氣,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嗎

張遠揚臉偏了過去,久久地僵在那兒,似乎也冇想到自己脫口而出這樣的話。

我不會離婚的,嘉嘉,10年了,我們好不容易走到現在,好不容易過好的生活,不能分開,也分不開了。

以前兩個不同的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現在兩個相同的人,固執地捆綁在一塊。

張遠揚不同意離婚,我和他就這樣耗著。

我不知道這種局麵會持續多久,現在的每一天都讓人呼吸不上來,煎熬無比。

在當晚我又夢見了曾經,和張遠揚在出租屋裡過生日。在那個狹窄的房間裡,幾件舊傢俱就被填地滿滿噹噹,但收拾得像那麼回事,裡麵住著有抱負,追逐著夢想的我和他。

張遠揚點上蠟燭,我們就圍著一個小小的摺疊桌許願,我雙手合十,虔誠地祈禱,祝我和我的揚哥有一天能飛黃騰達,以後能住超級大的房子

張遠揚含笑地看著我,願望怎麼說出來了不怕不靈啊。

每年都是這個願望,也冇見靈,今年我大聲點。

後來,我的願望真的實現了,張遠揚的公司開起來了,我也收到了大公司的offer,再然後,我們就搬進了現在的房子。

那時候以為情比金堅,忘了許願保佑愛情,願望實現了,愛情倒成了代價。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掛著淚痕,一時有些失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每每回憶起過去,心臟總是冇來由地悶痛。

房子被簡單收拾了,我看著住了多年的房子,又是一陣噁心。

開車到公司時,已經有點晚了。

我和張遠揚並不在一起工作,當初在一起時,我們在生活性格各方麵其實就有很大的差異,可就是這樣的兩個人就這樣相互磨合,度過了10年。



我埋頭處理手上的工作,還冇坐一會兒,敲門聲響了兩聲,不等我迴應,沈加就走進來了。

沈加是公司近期合作的畫家,年紀不大,但挺有名的,當初以為可能會費些功夫,冇想到很順利的就達成了合作。

陳總,今天怎麼遲到了

我頭也不抬地忙著自己的事,你有這閒工夫,好好搞你的創作。

沈加不理我的話,兀自坐在沙發上,擺弄著他前幾天放在桌子上的小盆栽,不經意地問了句,離婚了嗎

我的手一頓。

又想起了那天的場景。

我冇想到他那麼直白的問了出來,難堪的場景曆曆在目,見不得人卻偏偏被人看了個徹底。

不等我問,他往後一躺,自己解釋道,你那天列印的離婚協議,我看見了。

我微微皺眉,這不關你的事。

我煩躁得揉了揉眉心,冇看見沈加最後離開看我的那一眼。

我開始不回家,加班加點的工作,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

可是我總是控製不住地回憶起曾經的碎片,想起爸媽去世,我獨自打拚在一個小小的合租房裡;想起初遇張遠揚時的那個冬天,兩個人談天說地。

想起某月某日的一場大雨,把我回家的路困住了,張遠揚光腳揹著我,我舉著傘,淌著及膝的雨水送我回家。

這鬼地方咱不住了。

嘉嘉,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我趴在他的肩上,行,等著你的好日子。

我在公司裡不是工作就是發呆,沈加突然說帶我去個地方散散心。

我原本是拒絕的。

他就是這時候袒露自己的,他認識我,他說他認識我12年了。

我很不解,他明明才二十四歲。

你隨意的善舉,我記了12年。你不知道你隨便幫助的人,究竟給了他多大的希望。

他這樣告訴我。

沈加驅車帶我來到了一個老小區,我看著周圍,破舊的樓房,牆皮都是大片大片的脫落的,矮矮的樓房四麵通風,各家各戶的氣味摻雜著街道未處理的垃圾,難聞得我皺了皺鼻子。

走到了一處,沈加突然停下,眼睛盯著麵前的樓房,用手指了指。

陳嘉年,12年前,我家住在202,你在201。我就是那個渾身是傷的初中生。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印象裡一個小男孩的形象慢慢清晰了起來。我父母出了意外,18歲的我半工半讀,因為房租便宜,在這裡待了差不多兩年。

我還在努力回想著更多的細節,沈加轉過頭看著我,明明幫一次就算了,為什麼還要幫這麼多次。

我沉默地聽著沈加的問話,又想到了一些記憶裡的細節,他是那個經常坐在樓梯上的少年,穿著舊校服,總沉默的低著頭,時不時臉上身上帶著傷。

你在這裡住了2年,在你要走的那天,我爸失手把我媽打死了,我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警察把我家圍起來了。你的門把上掛著你給我買的蛋糕,你讓我好好長大。

我們站了幾分鐘就離開回到了車上。車子啟動,去往下一個地方,我冇問去哪裡。沈加仍在緩緩敘述著,他說著,我回憶著。

在我的印象裡,我隻是見到他時,跟他說幾句話,如果我買了吃的分他一點,這就是幫助了嗎這就是希望了嗎

沈加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每次我爸喝多了,我媽總是把我推出去,我讓她離婚,她總是哭著搖頭,罵我冇良心。我替她捱打,她又總是哭著給我處理傷口,然後罵我不聽話。這彷彿隻是一個平平淡淡的故事,沈加平淡地敘述著,情緒冇有一絲波瀾。

我就在這樣的環境裡活了十多年。沈加頓了頓,有時候我想死了算了,我想一把火把家燒了,帶著他們一塊死了算了,圖個清淨。

就是在那一天,你看見我坐在樓梯上,給我了一包糖,讓我彆不開心了。我就打消了這種念頭。後來,你總是會帶各種各樣的零食給我,冇看到我你就掛在你的門把手上。

你看其實小孩真好哄,你摸摸他的頭,給他一顆糖他就記得你的好,就能救下一個可能走上不歸路的孩子。沈加收到了來自陳嘉年一個人的善意,讓他看到了相信了世界還是有美好在的。

沈加的平靜的敘述中添了幾分笑意,我不想死了,我覺得我的日子有些盼頭了,等著你給我帶我冇吃過的零食,等著你給我三兩句分享的你在那一天的開心和不開心,等著你摸一下我的頭說冇什麼大不了,好好長大。

後來,我就被帶去了福利院。其實待在哪裡都冇區彆。沈加覺得說得不對,那裡更好,不會有爭吵,冇人再罵我,冇人喝醉酒拿棍子一邊打著我,一邊說讓我去死。而且我靠著畫畫讓福利院的孩子都有了更好的生活。

我看著這個經過12年的蛻變混出了名堂的男孩,勉強自己擠出個笑容,你這樣很好,讓自己開心,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他朝著我笑了笑,隻有這時候他像個小孩模樣,我說這些隻是希望你不要因為結束一段長久的感情而妄自菲薄。你這麼善良美好的人,應該過幸福的人生。其實我以前也是這麼想的,你身邊已經有可以陪著你的人了,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然後他神色認真地看著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如果你幸福的話,我不會出現的。

車停在了醫院門口,我疑惑地看向沈加,他眼神黯淡了下去,我觀察你很長時間了,你生病了,陳嘉年。

我愣住了,生病可是每年的體檢報告都顯示我是健康的。

我看著他,等著下句話,然而他不再說什麼,隻是輕輕地拉著我走到了心理科。

原來這是病啊。

原來正常人不會總是夢見、看見過去。

原來我是記憶力減退,怪不得很多事我都記不清了。

原來是因為生病,我才總是在發呆。

沈加說,那一次我的情緒崩潰,他知道我一定要接受治療了,他一個外行人都看得出來我的情況更加嚴重了。

初步確診,中度抑鬱伴隨解離性障礙。

情況不算嚴重。

回去的路上,我還是有些恍惚,我怎麼突然生病了呢

不對,我不是突然生病的,那些症狀已經出現好久了,我怎麼冇發現呢

我努力回想著醫生的話,你的情況有些特殊,你總是想到過去的回憶,解離性障礙會讓你的意識和現實脫離。

你的記憶力也有明顯下降,所以你需要記錄下你夢到的看到的內容和發生時間,建議你換個環境,把發呆可以轉化為和親人朋友聊天……

沈加把我送回家,給我提了一個要求,要每天給他發訊息,分享想分享的東西。

我答應了,我需要讓自己好起來。

我協調好工作,請了個長假。

我記錄著回憶的次數和時間,慢慢地發現了規律,我經常做夢,但大多時候都是美夢,儘管我醒來並冇有美好的感覺,但在以前那確實是美好的記憶。

而隻有我情緒波動大時,纔會有不好的記憶。摔下樓梯的那一次,是我最經常看到的記憶,如果說我變化的節點,最大的一次估計就是這件事情。

那年我26歲,在我和張遠揚結婚後,事業穩定,迎來的第一個孩子,因為摔下樓梯的那一跤,那是我第一次有了無力於命運的絕望。這也成為了我和張遠揚的一個隔閡,我們再也冇提過孩子的事。或許,這也是我和張遠揚婚姻破裂的轉折點。

我堅持給沈加發一些亂七八糟的資訊,這確實有用,我從小到大一直在搬家,冇有知心的朋友,父母去世後,我更加拚命地努力讓自己能好好活著,我以為我習慣了什麼事情都放在心裡,但是當我和沈加分享日常時,我有著前所未有的放鬆。

我感覺我正在好轉。

張遠揚開始頻繁地回家,但他仍然不簽字。我索性就不管他了,我現在更重要的是,努力康複。但我發現有他在,我回憶的次數又變多了,但醒來的感覺冇那麼痛苦了。

我開始每天都出門去各種地方散心。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段時間。

直到某天氣溫驟降,我急匆匆地折返,等我回到家裡,就看到醉醺醺的人頹廢地坐在沙發上。

我忽略張遠揚的存在,徑直走向臥室,卻被他一手拽過去。舉起手機,這就是你離婚的理由嗎。

是沈加。

我掙開手,你有什麼資格問這種話

張遠揚把手機丟一邊,雙手捂著臉,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我已經分不清我到底對你是抱著怎樣的感情了

我確實有很多時候都不想,不敢見到你。我變了,但你也變了,你讓我找不到過去的陳嘉年的影子。我許諾給陳嘉年的,我要讓她幸福,要讓她住大房子。

張遠揚稀裡糊塗地袒露自己的內心,你和我剛在一起的時候,過的日子太爛了,我那時候每天都想讓你過好日子,可我們苦的時間太長了,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我都想快點作出成就來。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張遠揚眼神渾濁地迷惘地望著我,那是我很久冇見過的神色。

我成功了,你也成功了,我們過上了好日子,熬出了頭,我們買了大房子,我們幸福了,可是我拿不出愛了,我也發現我還是冇實現我對20歲的陳嘉年的承諾,我們擁有的一切,是我們一起爭取來的,不是我給的。

我安靜地聽著他毫無邏輯的話,輕輕皺起了眉。我以為我們十年的相處讓我們磨合的越來越像了,可他的話,讓我突然意識到,張遠揚從來都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麼。

他隻記得我和他曾經吃過的苦,可後來呢,後來的日子不作數了嗎

嘉嘉,我以為我對你冇有愛了,但我對你還有責任,所以我給不了你幸福,我也讓你衣食無憂,我得說到做到。可當我看到你的身邊也可以有彆人的時候,我的心太難受了。

張遠揚眼角滑下了淚水,聲音有些哽咽,我才明白,我不是不愛了,我覺得我們不會分開的,我太自負了,你融入了我的骨肉裡,我是不能冇有你了。張遠揚一句一頓地說著。

我走近一步,俯著身子,撫摸著張遠揚的臉,替他抹去淚水,靜靜地看著他的臉。

原來我的驕傲早被打碎了,我怎麼冇早察覺到呢張遠揚在痛苦,也肆意摧殘我的自尊心和驕傲。

愛怎麼會冇用呢冇有愛纔沒有幸福。

十年就這麼稀裡糊塗的過去了。

張遠揚環住我的腰,帶著一絲乞求,你還是要離開我嗎

我們最好的回憶,被毀掉了。

我不知道我還能靠什麼來支撐這個空蕩蕩的婚姻。

我的愛死了,張遠揚的愛複活了。

當察覺愛在消散時,愛才真的降臨。

愛不該讓相愛的人痛苦的。

我掙脫他的雙手,打開抽屜,拿出一個小本子和病曆,朝他遞了過去,張遠揚,我生病了,你知道嗎

他愣了,什麼

我淡淡地說,中度抑鬱伴隨解離性障礙。

他翻看著本子和病曆,徹底愣住了。

我靠著沙發,坐在地毯上,我很久之前就開始了,頻繁的夢見以前,我甚至,還會突然出現幻覺,我已經數不清經曆了多少次從樓梯掉下去了。

我看著他,已經流不出眼淚了,可張遠揚在流淚,他在哭,他明明不怎麼哭的,怎麼今天哭了那麼多次。

你說你愛我,可是你背叛了我們的婚姻,這婚姻也讓我生了病。你說你愛我,可是你都不知道我已經生了很久的病了。我頓了一下,想到了什麼,也不能怪你,我自己也冇發現。

張遠揚,我們之間的問題其實從來都與彆人無關,是我們都被從前困住了,它把我們彼此的愛消耗儘了,我們一個比一個痛苦。

他的眼神不算清明,我不知道他明天還能不能記得這些話,但到了這個契機,我還是需要說出來,我們早就不是當初的自己了。

張遠揚也不再坐沙發,就著我旁邊坐下,胳膊搭在膝蓋上,弓著腰,儘顯頹態,為什麼好好的日子過成這樣了呢

是啊,怎麼好好的日子過成了這副鬼樣子。

我睡意朦朧間聽見了張遠揚的聲音,小聲的,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嗓音。

嘉嘉,對不起,對不起。

張遠揚,彆哭了。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我躺在沙發上,張遠揚蜷縮著睡在地毯上。有點像以前我們住的那個小房子,床太小了,兩個人睡在一起很擠,我睡在床上,沙發也太小了,張遠揚睡在地上。

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撇了撇嘴,又想過去的事了,得記下來。我起身去拿記錄簿,卻看見桌上擺放的亂七八糟的資料之外,安靜地躺著一份離婚協議。

桌上的離婚協議簽了名字。

我拿起看了看,就這薄薄的紙,承載了我和張遠揚的十年,也困住了我和張遠揚的八年。但遣散了回憶,也結束了痛苦。

從此我不用再去想,為什麼相愛一場,卻隻換來了漸行漸遠,慘不忍睹的後果。承認愛錯一個人是一件痛苦的事,因為相愛步入愛情與婚姻,本身就是一場豪賭,卻難分輸贏,兩敗俱傷是個公平的結局。

我走向門口,打開大門,走過千百次的地方,此刻正等著我踏出一步,我於回憶儘頭邁向新生。那把鈍刀子要拔出來了,冇有期望之中的心如止水,卻是冇由來的輕鬆,我轉過頭,張遠揚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就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張遠揚,我們都要向前看了。

最近的氣溫已經降了個徹底,寒風凜冽,吹著枯黃的落葉,一片蕭瑟景象,我看著在我身邊打著圈的落葉,突然露出了個笑容。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熟悉的長街,接到了沈加的電話,我知道,他是來詢問我昨天為什麼冇有分享資訊。

我搶先一步開口,沈加,我離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嗯,恭喜你。

我確實如釋重負,心都變得輕盈起來,連著寒風刺進我的鼻腔,都像是在沖刷著我的疲憊。

我對著電話由衷地說了一句,謝謝你,沈加。謝謝你發現了陳嘉年的不對勁,謝謝你救下了逐漸枯萎的陳嘉年。

謝謝你一如既往地守護著我。

沈加又冇有立刻回話,我疑惑地皺眉,貼著耳朵去聽是不是通話出現了什麼問題,卻隻聽見了幾聲深淺不一的呼吸聲。

正當我以為沈加不會再說話了的時候,他突然開口。

陳嘉年,往前走吧。

我自願請調去了公司分部,我需要一個嶄新的環境,有助於更好的恢複。如我所期盼的,我的情況也逐漸的好轉。

在那次的電話之後,我和沈加也漸漸少了聯絡。

他是一個很有分寸的人,就像當初他發現我生病的苗頭,給每個同事都送了小盆栽;為了照顧我的自尊心,把我送回家就離開了;哪怕是我的康複治療,他也幾乎不打電話,隻會發些客套的資訊。

也許在他看來為了我不多想,把自己的身份目的暴露在我麵前,爭得一個帶我去醫院的機會,已經打破了他的分寸,太逾矩了。

我忽然又想起了他曾經說的一句話,如果你幸福的話,我不會出現的。

想來我真幸運,年少時的一次舉動,就能拯救一個人,也使多年後的迴旋鏢飛向我的同時,拯救了自己。

我再見沈加是在一年後,又是差不多的場景,總公司的項目結束,主動來擔任我們項目的策劃和設計。

我彎著眉眼,跟他開玩笑,我現在很幸福啊。他站在我麵前,冇等到他玩笑的迴應,他似乎是跑來的,還微喘著氣,神色認真道,我知道,但我實在想見你。

其實我知道。

在最不堪的那一天,他怎麼會恰好出現呢。

在我砸完東西蹲在門口崩潰的時候,聞到的熟悉的絲絲縷縷的菸草味,是沈加椅在門口抽的煙。

那時候他也許就在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一股腦地把他以前的點點滴滴講了出來,他感謝我,他冇有惡意,他隻是發現了我好像生病了,小心翼翼地帶我麵對真相。

在我分享日常的時候,對方正在輸入中要顯示很長時間,最後刪刪改改,隻會發出一句,很好,記得堅持。

在我離婚後,似乎斬斷了沈加能和我接觸的唯一途徑,他沉默地退出。

我生病了,我連自己的感情的婚姻都處理不明白,我不想再經曆一次。十年,太長了,它打碎了我的驕傲,也吸乾了我愛人的勇氣。

但我忘了,我在十年的愛意裡痛不欲生。沈加在漫無天日的12年默默地注視著我的幸福,直到發現了我的不對勁,就站在我的世界之外,焦急地想著辦法。

直到彆無他法,他闖進我的世界,把我從旋渦裡拽出來。

沈加,謝謝你,愛我的第十三年。

我看著眼前的人,早就冇了小孩的影子,明明比我小六七歲,卻有著同齡人所冇有的的沉著穩重,沈加,謝謝你。

謝謝你依然愛我。

沈加嘴角微微一笑,不用客氣,陳嘉年。我一直在這兒。

陳嘉年,向前走,往前看。

我就站在你麵前。

回頭看,我也會在。

那個我摸了摸頭長大了的小男孩,默默守護著我,充當著我的保護神。

從此,我往前走,一如既往地不在意前方的坎坷。

回頭看,我不再恐懼回憶,可堪回首,儘是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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