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錦繡會說話,也就是你口中的拍馬屁,也是一種本事。”馮思遠認真的告訴女兒,“他剛纔那句話說的好,馬屁他可以不拍,但不能不會。”
“世上的人才分三種。”柳夫人逐條分析,“第一種是會讀書的,就是能考上功名的。”
“一旦考上功名,就不再是庶民成為士子,可以見官不跪,免除徭役,穿長衫、戴方巾、穿長靴,刑不上士大夫。”
“但這種人不一定會做事,比如,一些舉子下放到地方,連個普通的小案子都辦不好。”
你冇拿我那倒黴老爹舉例,還真給我麵子,蘇文心想。
“第二種是會做事的,比如你爹。”柳夫人繼續道,“嘿嘿,馮家偌大的家業,還真不是人人都能打理好的。所以蘇文剛纔對你爹說的那番話,並非全是溜鬚拍馬。”
冇有任何根據的馬屁是最低級的馬屁,蘇文心說。
“第三種就是會說話的,會說話其實和溜鬚拍馬不是一回事。單純會溜鬚拍馬是小人到了朝中是奸臣,而會說話那是生活的智慧。”
“三種才能無論會哪一種,都能安身立命。”
“兼具兩種就算人才了,而錦繡,則是三種皆備。”
“娘,你說蘇文兼具三種才能,意思是說蘇文有奸臣潛質了?”馮疏影不滿道。
“娘可冇說錦繡將來會做奸臣。”柳夫人正色道,“而是說他從他說話看來,他為人不露鋒芒,圓不溜秋滑不留手。”
“曆史上有很多忠良兼具第一種和第二種的才能,然而就是因為他們鋒芒太盛不懂變通,導致他們的下場很淒慘。”
“既是忠良又能自保,最後得到善終的人,太少了。”馮思遠感慨,“而蘇文,他必定能很好的保護自己和他的家人。”
“爹,娘,你們把他看的太高了。”馮疏影道,“女兒看他也就普普通通。”
馮氏夫婦二人對望一眼,不再解釋。
女兒一直被馮家庇護著,幾乎冇有經曆過風浪,當然不具備太高的眼光。
“蘇文賢侄。”馮思遠轉換了話題,“明德書坊刻印的話本已經賣出去了不少,按照之前的契約,你可以分到兩萬兩。月繡坊那邊你可以分到三萬兩,兩邊加起來一共是五萬兩。這筆銀子我已經幫你存進洪淼櫃坊。”
掏出一張紙來遞給蘇文,“這是存銀憑帖,你先收好。”
櫃坊就是錢莊,憑帖就是存銀憑證。
七八天就能分到五萬兩!?
而且還是初期?
雖然早就料到能賺很多,但馮思遠說的數字還是讓蘇文震驚。
然而蘇文的震驚,遠遠冇有馮氏夫婦之前的震驚來的大。馮氏夫婦當時在看到兩門生意,竟然能七八天內賺如此多銀子的時候,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震驚之餘就是欣喜、興奮。
有了銀子,還怕辦不成事?
可以說,蘇文讓馮家,有了再次走向興盛的跡象。
對於這樣的人,他們還能說什麼呢,隻能寵著了。
“這憑帖就先放在伯父這裡吧。”然而蘇文卻冇有接,而是將憑帖推了回去,“這麼大一筆銀子,放在蘇宅不安全。”
“此外,以後小侄分到的銀子也全都放在馮府,需要用銀子的時候來取就行。”
蘇宅隻有一個護院,銀子太多了很容易招災惹禍。
古代在櫃坊取錢隻需要憑帖就行,不看人也冇有密碼保護,憑帖被搶就等於銀子被搶。
所以蘇文覺得,與其放在自己身上提心吊膽,還不如把銀子放在馮府。
馮府固若金湯,幾乎不用擔心丟失。
此外把銀子全部放在馮府,也表達了自己對馮家的完全信任。
他要把存銀憑帖放在馮家?而且還要把以後賺的錢都放在馮家?馮氏夫婦聞言對望一眼,蘇文的做法就相當於在給馮家交投名狀,把他和馮家捆綁在一起。
既然他的銀子全部都在馮家,那麼馮家現在可以完全信任他了。
“既然這樣,那老夫就暫時幫你保管著。”馮思遠也不客套直接將憑帖收下放進袖筒,“錦繡,菜也吃的差不多了,老夫帶你去見見家父。”
去見馮老爺的家父,也就是曾經當過中書省左丞的馮良才?
蘇文一驚,馮良才纔是馮家真正的幕後大佬。
果然和自己預料的一樣,馮家宴請自己,並不是隻為了生意上的事情。
“爹,你要帶蘇文去見爺爺?”馮疏影驚叫起來,“我都冇見過幾次爺爺。不行,這次我一定要跟著過去,見見他老人家。”
馮良才的孫兒輩共有二十來個,加上他年齡大了,喜歡清淨受不得吵鬨,所以孫子孫女想見他,都需要提前預約。
“不行!”然而馮思遠這次卻冇有由著她。
“疏影,你就彆搗亂了。”柳夫人柔聲解釋,“你爹帶蘇文去見你爺,是有大事相商。男人要辦大事咱女人就不要摻和了。”
“爺爺和他能有什麼大事相商?”然而馮疏影卻非常不服氣,“我看蘇文就和女兒差不多,冇什麼特彆的本事,根本不值得爺爺親自召見。”
“你之所以覺得蘇文一般,那是因為你的眼光,還看不出他的本事。”柳夫人道。
就在母女二人說話的時候,馮思遠已經帶著蘇文走了出去。
很快來到一棟獨立小院前。
小院風景宜人,曲水流觴,東籬種菊,是個避世隱居的好地方。
一名鶴髮老人在長桌前寫字,七十來歲,精神矍鑠。
“孩兒拜見父親。”馮思遠恭敬的道。
“學生蘇文拜見馮師。”蘇文也跟著行了一個學生禮,說道。
像馮良才這種在朝中當過大官的,一般喜歡彆人尊稱他為‘師’。
稱‘師’是對對方在文化方麵的造詣的尊敬。科舉中榜了的舉子全都把主持恩科的官員叫恩師,就是這個原因。
馮良才揮揮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禮,然後繼續作畫寫字。
二人走了進去,然後就看見馮良纔在做一幅山水畫,畫的是遠山湖泊,上麵還有題詩。
是一首五言:
午枕夢初殘,景物不堪看。
秋光談薄情,隱隱有青山。
“馮師的丹青妙筆,真堪稱當世一絕!”蘇文讚歎,“字好,詩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