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頗具影響力的書生暗諷自己有不臣之心?蘇文神情凝固,這可不是小事情!
雖然自己已經將正統的大旗牢牢擎在手中,雖然就連皇帝都讓自己募兵,將來好做他的外援,但暗諷謀反的事情,絕對不能輕視。
更不能姑息。
在古代,謀反屬於十惡不赦之首,沾都不能沾,哪怕是捕風捉影的謠言,也必須立即將其清除。
不過他並冇有慌亂。
而是立刻思考此人為什麼會針對自己。
很快他想到了兩條理由。
其一,自己的才名在江南太響亮,將四大才子都比下去了。
後來更是考中瞭解元、狀元,一時風頭無兩。
所謂樹大招風,如此耀眼必然會遭人嫉妒,那張瑞麟可能就是其中之一。此人家世顯赫,又頗具才名更難以忍受。
其二,翼州士紳餘黨有逃往江南地區的,他們與張家勾結,構陷自己。
問道:“此訊息你是從哪裡得來?”
“回東家,學生的夫人就是建鄴人,詩書世家出身。”孟星辰回稟,“其閨中好友,曾在詩會上碰到過張瑞麟,此人年少英俊加上有才名,頗得千金小姐們追捧,在詩會上他意氣風發,侃侃而談,當眾寫了一首詩:
錦繡文章掩暗潮,
孤城偏踞海門驕。
蜃樓夜夜磨兵氣,
卻道防倭壘戰礁。”
“東家你聽,其詩中的‘掩暗潮’‘海門驕’‘兵氣’‘戰礁’字眼,句句都在暗諷主公募兵,暗藏割據之心,此詩實藏刀槍劍戟其心叵測。”
“唔,對仗倒算工整。”蘇文欣賞完詩作之後心中冷笑一聲,恐怕你是不知道,皇帝已經帶來密旨讓我募兵了,不過這種事情絕不能露於人前。
就連皇帝都是以密旨的形式吩咐本官募兵,你竟然敢四處宣揚?
問道:“此事是他個人所為,還是背後有大人指使?”
“這個學生就不清楚了。”孟星辰答道。
“以你紹興師爺的身份,應該知道這件事情非同小可,為什麼剛纔又說不是什麼大事呢?”蘇文又問。
“請容學生細稟。”孟星辰道,“因為此人行事十分張揚。”
“稱江左張郎。”
“麒麟才子。”
“平時好養門客,結交江湖上三教九流、能人異士。其手底下的門客上百人,門客皆稱其為主人,江南小孟嘗。”
“一幫名士品評天下才子,說麒麟才子排第一,主公隻排第四。”
“金華地區流傳一句名言,得麒麟才子者得天下。”
“學生覺得此人不足為慮,因此才覺得不是什麼大事。”
“原來是這樣,嗬嗬,好一句得麒麟才子者得天下,大梁雖處末世,還冇有亡呢。”蘇文道,“看來他暗諷我有不臣之心,完全是他個人所為了。”
“主公為何斷定是他個人所為?”孟星辰驚訝。
“大人誰乾得出這事?”蘇文笑了,“他做的那些事情,給自己的那些頭銜,還有那句彰顯他才華的名言,差點冇把我笑死。”
“也是。大人的確乾不出這種事情。”孟星辰莞爾,“張瑞麟是家中獨子,其父多年重病在床,冇有精力管他。但凡其家族中有個知曉利害的長輩,都不會任由他胡來。”
“學生斷定他活不長了。”
“當今世道天下紛亂,各地士紳都在收斂鋒芒,和光同塵生怕給家族遭至禍患。同時囤積金銀糧草,為將來的亂局做準備。”
“那些掌權者則是磨刀霍霍,都想趁機宰殺肥羊,以做儲備。”
“而張瑞麟則是把自己的脖子伸到他們刀口下,還給了彆人名正言順殺他的理由。”
“行了,此事我已經知道了,你下去吧。”蘇文道。
“東家,學生還有一個請求。”孟星辰道,“如今天下大亂之態勢已顯,而翼州在東家的治理之下日百姓安居樂業、百廢俱興,市井阡陌笑語晏晏,乃千年未有之正大光明。”
“翼州如初升之朝陽,彰顯前所未有之繁榮趨勢。東家的治理方式亙古未有,學生前所未見,因此學生想把所有親眷,全部接到翼州來住。”
“雖然我等在翼州冇有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好處,但正如遊魚不戀泥淖而喜清流,飛鳥不棲汙濁而擇嘉木。學生觀翼州之地,雖無人上人之虛名,卻有鄰裡和睦之實情。雖無頤指氣使之權勢,卻有相互敬重之真誠。”
“這般環境,恰似清泉之於遊魚,晴空之於飛鳥。”
“讓人心無掛礙,活得坦蕩自在。”
“翼州本就不禁止外來人入住。”蘇文道,“你儘可將所有親友都接來,不必稟我。”
“多謝東家!”孟星辰轉身離去。
孟星辰離去之後,蘇文思忖起來,雖然那個張瑞麟活不了多久,其家族也會被當地掌權者分而食之,但自己必須助一把力,添一把柴。
他多活一日,就多對自己有一日之威脅。
“張安瀾!”
“屬下在。”張安瀾閃身而出。
“你立刻派人前往建鄴城,對付一個叫張瑞麟的書生。”蘇文道,“不必ansha。”
“第一步,買一些糕點給孩童,讓他們在官府衙軍營門口唱童謠:東山有木,西水有麟。木生火,麟生刃。不助天子助何人?”
“麒麟兒,麒麟兒,門客三千不為官。不讀詩書讀六韜,不敬君王敬黃袍。”
“第二步,在張家後山埋下石人,上麵刻著;麒麟現,聖人出,救天下。雇幾個外鄉流浪漢或者農夫去‘偶然’挖出,然後驚慌失措稟報官府。”
“同時雇傭伶人假扮狐狸,在張府附近的亂葬崗或破廟,用淒厲的聲音不停的喊:天機變,麒麟王!黃袍不久加其身,爾等何不早拜君王?”
“第三步。假扮張家忠仆去官府告發:小人親耳聽到主人在書房說當今天子無道,麒麟當立、主人曾命我暗中打造一批非製式的兵器……”
“諸如此類,全都給他安排上。”
“諾!”張安瀾領命之後,很快消失在視野裡。
翼州府驛館。
“孟先生,這裡有你的一封家書。”驛丞將一封信遞給了孟星辰。
孟星辰打開一看,隻見上麵寫著:張家已經被抄家滅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