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大人,對於一斤海貨五文錢的價格,你有何看法?”蘇文轉換了話題。
“老臣慚愧,對於商賈之事老臣不甚瞭解。”馮良才表情有些尷尬。
作為在朝堂上能呼風喚雨的權臣,他對權謀和儒學非常精通,卻和大多數高高在上的大臣一樣,不知道民間貨物的價格。糧價關係到國計民生他是知道一些的,但也知道的不準確,因為古代的糧價非常不穩定,幾乎是一天一個價。
因此蘇文這個問題,他無法準確作答。
“漁民賣魚其實不是商賈之事而是民生問題,因為海貨是漁民最主要的收入來源。”蘇文語氣平靜,“我大致瞭解了一下,他們在魚市售賣的價格,大約在每斤十五文錢左右。”
“在魚市每斤賣十五文,私底下卻隻賣五文錢一斤?”馮良才震驚。
“剛纔那人的盆裡起碼有七八十斤海貨,如果都拿到魚市去賣,豈不是能賺一大筆?”張安瀾驚訝,“照這麼算的話,漁民的生活應該不差纔對。就算不能發財,也能衣食無憂。”
“然而事實恰好相反,很多漁民活不下去,最終淪為海盜。”蘇文道,“至於原因,你們認真想一下就該明白了。”
張安瀾沉吟片刻:“我在當山賊之前做過山貨買賣,在山貨市場裡有山霸,打到的山貨要給山霸上供,莫非魚市也有漁霸?”
“山霸收錢加上當地胥吏的壓榨,本來賣十幾文錢一斤的野味賣出去之後,實際到手的隻有幾文錢。再加上獵物並非天天都能打到,如果遇到豹子老虎等猛獸,還有生命危險。”
“正是這個原因。漁民受到漁霸、海霸的壓榨,原本十五文錢一斤的海貨,實際到手之後三五文。”蘇文感歎這個世界的千瘡百孔,簡單的說,集權下的古代那是爛透了,自己想要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必須各個方麵都將其改變,“所以他們私底下在此處賣五文錢一斤海貨,規避了漁霸、海霸、惡吏的盤剝,實際上是賺了的。俗話說寧上山莫下海,漁民打漁的危險比打獵更大。”
“冇想到民生如此之艱!”馮良才感歎,“不過好在,翼州現在有了主公。整個天下的所有黑暗,都將會被主公徹底驅散。”
“屬下替翼州千千萬萬百姓,感到慶幸。”張安瀾道。
“在此地建立一個臨時魚市,規範買賣。任何漁霸、海霸,抓住即可扭送官府定罪。”蘇文下令。說到這裡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然後眉頭緊鎖。
長久時間冇有說話,好似在思考什麼問題。
“主公有何疑難,不妨給老臣說說,老臣幫您參詳參詳。”馮良才見狀,說道。
我擔憂的事情你能聽得懂都算你牛逼,還幫我參詳?蘇文心中說道。
工人的最低工資是五十文一天,而魚價卻是五文錢一斤,這是典型的經濟結構失衡。
價格的扭曲和市場失靈。
建築業高速發展和漁業落後的不均衡。
這是‘荷蘭病’的微縮版,你一個古人懂得起?
這個經濟結構的失衡必須打破,否則會導致一係列不良後果。
比如說魚價太低漁民收入不樂觀,等他們都知道建築工人工資高後,會紛紛放棄漁業,千方百計來參加到建築業當中去。
如此一來,漁業會萎縮甚至停滯。
導致工人們吃不到魚,蛋白質攝入不夠,影響他們修房造屋。
更進一步的後果是,那些不能參加到建築業中的漁民,會覺得官府不公,對建築工太好對漁民漠視。
所以自己必須拉漁業一把,把漁業拉到和建築業同樣的高度。
最簡單直接有效的方式就是提高魚價,提升漁民們捕魚的積極性,增加他們的收入。
但提高魚價又不能讓官府出麵,如果自己直接規定最低魚價,建築工人又會心生不滿。以蘇文現在在百姓心目中的聲望,提高魚價影響不大,但總歸不是好事。
“這個問題,該如何解決呢?”他在問自己。
有了!突然他腦海裡靈光一閃,吩咐馮良才:“明日你讓馮府的廚子或老媽子到這裡來買魚,將這裡的魚全部買空並且告訴漁民們‘馮府要舉辦全魚宴需要大量的魚,馮家家大業大不缺那點銀子,明日十文錢收購,你們有多少魚馮家買多少’”
“記住,讓你家廚子或老媽子態度囂張點,豪橫點,充分展現馮家的家大業大和不差錢。”
“主公這是何意?”馮良纔有些懵逼,“馮家冇有舉辦全魚宴的打算啊,況且老臣……也不太愛吃魚。”
“我說你要舉辦全魚宴你就要舉辦全魚宴。”蘇文道。
“老臣……遵命。”馮良才恭敬領命,內心卻想不通蘇文為什麼讓他這麼乾。
“到了第三天讓秦家來買魚,把魚買空。把魚價提高到十一文錢。”蘇文繼續道,“第四天讓齊家來,總之都要豪橫點。”
“主公這麼做是想間接幫漁民提高魚價?”馮良才這下算是聽明白了,抓住了重點,“主公是看魚價太低想提高魚民的收入,主公的仁德,真是讓老臣敬佩萬分。”
“既然主公想要幫助漁民改善生活,直接像規定最低工錢一樣,規定最低魚價不就行了嗎?”張安瀾滿臉疑惑,“為什麼要這樣大費周折?”
“這你就不懂了。”馮良才替主公解釋,“如果主公直接規定最低魚價,工人們會心生怨懟,對官府強行敢於魚價而不滿。”
“這裡麵竟然還有這麼多門道。”張安瀾感慨,“看來我不是行政那塊料,還是老老實實帶兵吧。”
“等將魚價抬高到三十文的時候,我再出麵,限定最高價規定最低價。”蘇文甚至連說辭都想好了,“本官已查明,魚價上漲,乃因有富商采購所致。此乃你情我願的行為,官府不便強行乾涉。然魚價上漲,正說明我州物產之珍貴!”
“此舉必能激勵更多百姓下湖捕魚,長遠來看,漁獲增多,價格自會平穩。”
“於是,將最終魚價定在十文錢一斤。”
“得,又是我們扮黑臉,主公扮白臉。”馮良才一陣無語,“不過我們這些當下屬的,本來就應該是主公的陪襯。”
“你們自己願意出高價買魚,其實也不算什麼黑臉。”蘇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