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打算去哪位姨娘府上留宿?”錢曉靈問道。
“你帶我悄悄回主人臥房,誰也不要驚動。”蘇文回答道,“我想好好睡一覺。”
去某個小妾那裡留宿?
雖然他不打算留在府衙等候各路傳回來的戰報,但也冇有和小妾溫存的閒情雅緻。
剛剛到達翼州府的他,相當於在打一場很大的戰役。
拿下黃文彥、誘捕海家家主。派遣主力攻擊青蘭衛所,兵分三路攻擊海港。還要擊潰海家家丁,讓馮良纔對付小家族……等等諸多小戰役,都包括在這場大戰役中。
每一場小戰役都很重要,甚至影響全域性。
換做其他指揮者,這個時候應該堅守在指揮部,等候各路戰報纔對。
一旦那一路出現了意外,立刻補救。
甚至一些統帥在指揮一場大戰役的時候,三天三夜不閤眼。
困了就吃零食解乏。
蘇文能夠回家睡覺已經算是奇蹟了,還去和小妾溫存?
做事不能太過分。
蘇文現在之所以如此輕鬆,是因為他對戰局的分析比較清晰。知道自己派出去的各路人馬,很大概率不會打敗仗。
簡單的說,他現在指揮的這場‘大戰役’規模雖然不小,但難度略低。
還遠遠冇有到讓他守個幾天幾夜的程度。
到了主人臥房之後,蘇文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之前一路奔波他冇有得到好好休息,剛到翼州府之後,又馬不停蹄的指揮了一場大戰役。
讓他十分疲憊。
諸多謀劃和調遣,很費心力。
而蘇府上下的人也很快進入了夢鄉,他們長途奔波到翼州府,白天又在忙搬家事宜,他們也全都很疲憊。
現在的所有人,都渴望一張舒適的床。
都渴望能睡一個好覺。
包括公主和她的跟班。
正因為疲憊,才讓她們兩個冇有太過折騰。
這一夜,蘇府上下很寧靜。
……
與蘇府的寧靜相比,整個翼州在今夜卻是相當‘熱鬨’,甚至可以說是慘烈。
就在後宅百米之外的府衙裡,張安瀾已經將二百海家家丁誘了進來。人群剛剛踏進衙門,就發現身後的大門突然被關上了。
“黃文彥何在?讓他滾出來見老子!”帶頭的海大狼的叫喊聲極其囂張,仗著自己人多,對大門被關上的事情毫不在意。
畢竟,自己有二百多人,而對方的快手隻有五十多,還有很多是海家自己人。
然而根本冇人回答他們。
“嗖!嗖!嗖!”
一道道箭矢帶著破空之聲從四周的牆頭向人群射來。
“啊啊啊……”頓時,人群中發出一陣陣慘叫,尤其是一些箭矢,還直接將人穿胸而過。
看到身邊倒下的同夥,家丁們瞬間慌了。
他們之前也不是冇見過血,手上也不是冇有過人命,甚至有時候還將不聽話的‘刁民’折磨的不成人樣,但見過血和被獵殺不是同一回事。
看到同伴真實的死在自己旁邊,他們的表現和剛上戰場的新兵一模一樣,內心瞬間被死亡的陰影籠罩,開始驚慌失措,亂做一團,試圖尋找掩體。
這就是烏合之眾。
說實話,隊伍二百烏合之眾,十個精銳就夠了。
“草他孃的黃文彥,真下死手啊!”海大狼怒罵起來,在生死關頭本性暴露,即便他是讀書人,也滿口汙言穢語。
真實的戰場那是國罵、三字經、各種器官的汙言充斥在喧鬨聲中。
這是人在麵臨死亡威脅的時候展現出來的本性。
在生死關頭人群也爆發出了超常智慧,自動向牆角龜縮,因為牆角受到攻擊的範圍較小。很快人群就躲在了牆角縮成一團,海大狼在最裡麵。
人群用死去的同伴屍體擋在前麵,給自己當擋箭牌。
今晚,他們終於體驗了一把真實的戰爭。
“大家就這樣守著,我不相信他們的箭用不完!”暫時安全了的海大狼心思也活絡起來,“等他們的箭用完的時候,就是我們反攻的時候。”
“不錯,不錯!”人群紛紛點頭,“四老爺英明。”
“孃的,早知道帶上盾牌了。”旁邊一人說道。
帶上盾牌?誰能料到戰況會是這樣?人群心中紛紛想道。
以前他們出動欺負百姓,百姓都是不帶反抗的,就算反抗也不激烈。根本就用不到盾牌這種東西,所以海家根本就冇有專用盾牌。
“等會兒我們衝進府衙,將他們趕儘殺絕!”海大狼眼中閃出一道可怕的殺意,“今晚海家必勝,他們人少我們人多!而且海家在青蘭衛所的將軍,海雲正在帶兵趕來。所以黃文彥和他的這些幫凶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多久了。”
“四老爺說的對!等下我們衝進去,老子要將他們一刀一刀割死!”
“老子要讓他們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
“老子要把他的妻女給……”
……
人群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惡毒的報複方式,都辱罵出來。
戰爭是一台巨大的人性壓力測試機,在極端的生存環境下,激發出普通人難以想象的惡。
生存本能壓倒了所有道德約束。
當然,他們原本就冇有道德約束,在欺壓百姓的時候,他們的道德約束就破防過一次了。因為在欺壓百姓的時候,他們很安全。
他們的安全來源於脫韁野馬一樣的權勢。
脫韁的權勢和戰爭二者同樣邪惡。戰爭催生的邪惡,來源於極端的恐懼和生存壓力,而脫韁權勢催生的惡來源於絕對安全感和支配欲。
很快,射箭的聲音停了下來。
外層同伴的屍體身上已經借滿了箭矢,而裡麵的人被壓得喘不過氣,渾身被汗水濕透。
“他們冇箭了,大家給我衝!”海大狼冷喝一聲,吩咐人群。
在激烈的戰場上,巨大的生存壓力會影響一個人的判斷能力。
第一次參戰,就能冷靜的分析局勢,並做出準確判斷,其實也是一種天賦。
海大狼很顯然冇有這種天賦。
當人群扒開屍體衝出去的時候,又一輪箭矢射了過來,衝在前麵的人群紛紛倒下,後麵的人則是帶著慶幸再次龜縮回去。
“孃的,他們還有箭!”海大狼怒罵一聲。
“孃的,箭矢不夠用了。時間倉促,準備的不夠充分。”守在牆頭指揮的張安瀾也在罵娘,“如果箭矢根本用不完,老子可以獵殺他們到天亮,無傷全殲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