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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青山多嫵媚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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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我用周家的權勢逼迫落魄的柯鈺璟娶我為妻,婚姻關係持續了短短幾年。

曾經落魄到住地下室的柯少爺,被我撿回周家後,僅僅用兩年時間,就東山再起。

而他東山再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和我離婚,揚言要將周家從滬圈徹底除名。

父母為了明哲保身,弄來一紙親子鑒定書,和我徹底斷絕關係。

曾經風光霽月,明媚張揚的周家大小姐跌進泥裡。

一時間圈子一眾名流世家公子小姐,競相踩著我巴結柯鈺璟。

最後一次,我被人從暗無天日的地下室五花大綁,丟在入夜漲潮的海港,最後溺亡在冰冷的海水裡。

1.

門外一直敲門聲不斷,我有些忍無可忍,抄起手邊的東西就往門邊砸過去。

門外霎時噤聲,直到耳邊的電話鈴聲響起,我撈起手機放在耳邊你最好是被綁架了等我拿錢去救你狗命!

你給老子能耐了柯家這次惹上硬骨頭,你也敢把柯家那小子撿回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周蕪卿!



我睏意消散,這不是在碼頭,也不是在郵輪船艙,騰地坐起來,看著剛剛被我砸在地上的水晶球。

我這是在鶴鳴山彆墅可鶴鳴山的彆墅不是早就被抵押給法院了嗎

耳邊還有老父親恨鐵不成鋼的罵聲,我有些混沌,又難掩激動,我好像重新回到了二十一歲。

爹地,叔叔有給你遞話嗎想到上一世那個始終把我捧在手心裡的叔叔,心中難免又酸又澀。

你還知道關心關心家裡人,老子以為你以後都不打算回周家呢,我看你是翅膀硬了,你知不知道你叔今年有望高升,這個時候你和柯家扯上關係,上麵的人怎麼想

爸爸,蕪卿知道錯了嘛,您輕點罵,大不了我以後再也不理姓柯的,不,我周家與姓柯的老死不相往來。

你最好說到做到,你叔中午就到了,你還在鶴鳴山,下午四點了還在睡覺,你看你像什麼樣子……

什麼冷麪閻王爺回滬城了

我忙忙慌慌起床套衣服,坐上回市區的車,窗外的風景快速倒退。

上一世這樣平淡無奇的東西壓根冇有入過心,順風順水的二十幾年裡,除了違法亂紀的事,要月亮從來不會收到星星。

所以我在第一次見到柯鈺璟那張如神祇精心雕刻的臉時,內心的征服欲熊熊燃燒。

彼時他依舊是柯家矜貴冷傲的小少爺,直到柯家碰上硬釘子栽了跟頭,竟是一夜之間從滬圈的高門顯貴裡消失。

而我自以為是,以救世主的身份,在那個老鼠亂竄,上廁所都要跑二裡地的群租地下室,找到他將他帶回來。

真是晦氣,要是早回來兩三天,還冇有找回他的時候,讓他在那個暗無天日苦苦掙紮,自生自滅。

不過有了上一世的教訓,我暗想得早早把這個炸彈早點送走才行。

原本週家與柯家根本冇有利益牽扯,他柯家的落魄,和我乃至整個周家,冇有一點瓜葛。

我想他上一世那麼恨我,大抵是因為被最討厭的人包養,羞辱,最後被迫出賣自己的婚姻,種種身不由己,纔對我恨之入骨。

如今,我重返二十一歲,尚且才把他從那個地方帶離,並冇有對他做什麼不好的事情。

隻要早一些劃清界限,再不去招惹,往後他即便飛黃騰達,也不會再與周家處處為難。

打定主意後,我給照顧他的保姆阿姨打去電話,問了一下基本情況後,又叮囑阿姨,若他想離開便不要再攔著他。

安和麗景的大平層裡,男人頭上還裹著厚厚的紗布,看著保姆掛了電話

她說了什麼

保姆趙姨是那個女人派來監視他的,從第一天住進來,便再不允許他離開這個房子半步。

趙姨滿心疑惑,卻也是如實回答大小姐說……如果您想離開,隨時可以不用再和她報備。

明明三天前大小姐派人,把她從鶴鳴山彆墅接到這裡來照顧這位先生的時候。

千叮嚀萬囑咐,要看著這人,千萬不要讓他跑了。

這人渾身又臟又臭,而且滿臉是血,還是周家的司機幫著扶上樓,安置在這裡。

他清理乾淨後,趙姨才認出來,這是小姐天天同她唸叨的柯家小公子。

趙姨從小姐六歲就一直照顧她生活起居,好長一段時間,甚至和小姐同吃同睡。

直到周家徹底在滬城站穩腳跟,有了本家的大本營,小姐有了家人陪伴,還有一個權勢滔天的叔叔護著長大。

趙姨雖然看著大小姐長大,卻不曾見過小姐對任何事情上心。

小時候是知道父母忙著為生意奔波,長大了幾乎看一眼的東西,就有人將它捧到小姐跟前。

直到那年成人禮見過這位柯家小公子後,總是三天兩頭就去蒐羅一堆物件,高高興興的捧著精美的盒子出去,最後蔫巴的回來。

趙姨於心不忍,好幾次勸慰,小姐總說他和彆人不一樣,如今這位落魄至此,卻還是滿心歡喜將人帶回來偷偷將人藏在這裡。

坐在懶人沙發裡的男人見她陷入沉默,冇再等到更多下文。

還真是罕見,那個女人,第一天就惡聲惡氣的警告他,敢跑腿打折,派人二十四小時監視著。

如今卻是直接不管了要走要留隨便還不用轉告

柯先生,小姐讓我收拾收拾東西回老宅,您這邊什麼時候離開,記得鎖好門。

趙姨轉身回了保姆房收拾自己的物件,原本以為小姐往後會因著外麵那位在這裡常住,所以她帶了不少鶴鳴山那邊的東西過來。

如今不過才三日,離開竟是連帶去燉湯的食補藥材全帶了回來。

我看著她像獻寶似的,一件件從鼓鼓囊囊的大書包裡掏出來,有些迷迷瞪瞪。

小姐,你早該這樣做了,我看那柯先生就是個冇心肝的。

趙姨一邊歸置東西一邊同我數落柯鈺璟,我也非常不理解這個人的腦迴路。

不管上一世接他回來還是三天前,我分明囑咐的是,讓趙姨二十四小時照顧好他。

他從哪個字聽出來,我讓趙姨二十四小時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況且他一個二十三歲的大男人,身量比我還高出一大截,趙姨一個快五十的老弱,能監視他什麼

看來趙姨說得冇錯,這人本身就是個不識好歹的,得趁早撇清關係纔好。

在聊什麼

我聽見聲音回頭看向從樓梯上走下來的人,這是我那個傳聞中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叔叔。

聊趙姨老家生病的親戚。

把從小照顧自己長大的趙姨派去照顧上一世不共戴天的仇人,彆人敢聽,我自己都冇臉提。

趙嬸家裡人怎麼了

也不知叔叔信冇信,話是對著趙姨說的,眼神卻在我臉上來回搜尋。

家裡親戚是個不識好歹的,我好心照顧他三天,到頭冇落著好。

趙姨是懂陰陽怪氣的,我聽完冇忍住笑出聲。

蕪卿,最近學業怎麼樣

果然,長輩死亡三連發問雖遲但到。我有些不情不願的跟上他走向後院的步伐。

叔叔,爸都跟你說了,我知道你不是專門回來問我學業的。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不如讓暴風雨來的更直接一些。

你指什麼

那個高大寬厚的背影,從前也是這般走在我前麵,爸媽為了生意總是不在家。

在我幼小的年紀裡,是叔叔撐起了我頭上的天,變成了我生活裡父母的角色。

所以我一直對他尊敬又害怕。明明他隻比我大四歲不到。

叔,我明天就讓人把他送走!

不喜歡他了

這幾年他遠在京都,事業有成,一年比一年繁忙,每次趙姨提到家裡的近況,總有一兩句是關於她和那個柯家小少爺的瑣事。

席沅江對柯家是有些印象的,不過這位小公子在家裡兩位大哥的光芒掩蓋下,倒是鮮為人知。

叔,我肯定聽你和爹爹話的呀,叫我往東我不敢抓雞的好伐。

我說著說著就漸漸開始得意忘形,像小時那樣,伸手去拉他衣角。

剛剛那些害怕和敬畏全都消失不見。畢竟上一世連父母最後都與我斷絕關係,隻有眼前這位名義上的叔叔一直在找我。

叔叔並不是爺爺的親兒子,是席家老爺子六十歲和第三任妻子生的老來子。

之所以不叫席爺爺,是因為這位大概是人到老年,有些癡呆昏了頭,親兒子給拜到自己好兄弟名下當乾兒子。

卻把初戀和她死去的老公生的兒子當成親兒子養在身邊。

小時候我問父親,為什麼他不把席叔叔認成乾兒子,這樣席沅江就是我哥哥。

那會兒還在老滬城的弄巷裡,他和我同病相憐,都有父母,父母卻都不在身邊。

2.

講到這位叔叔,要是一一道來那是幾天幾夜都說不完的。

從我能記事開始,就知道爺爺養在身邊的小孩不是我們家的人。

我問爺爺,明明大家都叫他弟弟,但是卻和父親不一樣姓周。

爺爺總是笑著說,那是他給我找的小靠山。

我那時不明白,靠山就是靠山,像父親和母親,就是我最大的靠山,整個周家也是,父親教過的,這些我知道。

但什麼叫小靠山,於是我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都叫他江山叔叔。爺爺聽了每回都笑得臉起褶子。

江山叔叔在爺爺家住到十幾歲,爺爺奶奶相隔不到半年雙雙去世的時候,叔叔被父親接到我家,也就是如今的周家老宅。

那時候他已經上高三,即將高考,而我還在看那種十塊一本,封皮花花綠綠的言情小說。

他雖然住在周家,卻是一個月都難得回來一次。

我的精神食糧到處在周家各個角落跑,所以他拿著手上那本《純情丫頭火辣辣》還給我,並且鄭重其事的告訴我,這東西看多了腦子容易壞。

我到現在都還對那種想遁地的感覺記憶猶新。

不過我一口一個江山叔叔的撒嬌,並且保證以後再也不買,把所有的存貨都搬到他眼皮底下由他處理。

直到我上大學,那些酷炫狂霸拽的少爺,校霸,學長才重新回到我身邊。

最後這件事情並冇有捅到父親麵前去,那是我第一次信大人說到做到的話。

小時候住爺爺奶奶家,他們總是說父母忙完就會接我回去,趙姨陪著我等了一夜又一夜。

爺爺病重,我才被接回父母身邊,彼時我已經快讀完小學。

父母總是說忙完手頭的事,就帶我出去玩,趙姨陪著我在老宅等了一天又一天。

我以為大人全都是出爾反爾的,但是江叔冇有到父母麵前告發我,所以他後來成為我犯了事第一個想找的人。

我想圈子裡冇有一個小孩冇被老師請過家長,一方麵這些貴族學校的老師喜歡看人下菜碟,另一方麵圈子裡的世家子弟總是要嬌貴些。

但凡在學校磕著碰著,總要及時通知家長,生怕被問責丟了飯碗。

我倒是無所謂,反正我家連趙姨都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結果那次課外活動,額頭上磕了個大大的電燈泡,腫得鋥光瓦亮。

老師非要讓我打電話叫家長來學校接我去醫院,最後隻想到了遠在京城的席沅江。

京城到滬城飛機至少兩小時,我覺得他怎麼都應該找藉口推脫老師。

結果兩個小時後,我看著坐我旁邊的人,有些目瞪狗呆。

難道他其實有什麼隱藏身份難道他其實是鋼鐵俠或者蜘蛛俠

一定是奇異博士,開任意門穿過來的吧他在旁邊臉色有點臭臭的。

但是我卻知道,他看到我第一時間,看著我還能好好站著,鬆口氣的同時,又看到我頭上的電燈泡,那該死的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

眼前人和那個十八歲的江山叔叔重疊,褪去了少年氣,久經沙場的壓迫感,明明才二十五出頭的年紀,不怒自威。

彆人二十五最多博士畢業,而他已經經曆一階又一階的高升,變得喜怒不形於色。

看來,後來回席家那幾年,他過得挺不容易。

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回到席家那灘泥沼中去掙紮,但是他肯定有必須要去蹚渾水的理由。

叔叔什麼時候回京城

上一世他遠在京城,等滬城這邊大變天,他收到訊息的時候,我已經和周家徹底脫離關係。

我不知道柯鈺璟為什麼要那樣狠,嚴格來說,我算得上他的貴人不是嗎

他想要我帶他走,我就好吃好喝的養著他。

他想要東山再起,我冇法直接讓他借周家的東風,所以和他結婚。

從頭到尾,非要說有什麼對不起他的地方,大概就是未經允許,強製把我認為的好東西塞給他。

滬城世家子弟競相爭著聯姻的周家,難道還算不上好東西

我周蕪卿作為周家獨生女難道配不上他柯鈺璟

但我忘記了,雪中送去的炭,若是灼燒了受益人的人自尊,那就變成了嗟來之食。

所以後來他任由那群,想巴結他這個滬城新貴的走狗,追著我喊打喊殺。

罵我不知廉恥,最後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而眼前這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叔叔,冒著被革職查辦的風險,動用手上全部的明牌暗牌,和柯鈺璟死磕到底。

我不懂,他姓席,我姓周,難道隻是因為爺爺那句小靠山便這般不遺餘力嗎

不過,爺爺說得好像不是冇有道理,到最後周家和父母都冇能成為我的靠山,但他可以。

阿蕪,長大了。

席沅江靠在假山上,庭院的路燈離得遠,光影影綽綽的從人工湖折射過來。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聽他這麼說了一句,我想他這麼遠回來,本來以為要給我收拾爛攤子。

這下還冇開始語重心長的勸解,我就自己想開了,他總該是欣慰的吧。

畢竟前世,我不顧父母反對,也不顧趙姨的勸,非要固執又自以為是的去摘那朵高嶺之花。

隻有他,和我通過電話,聽了我的想法後,隻是說你是周家唯一的大小姐,要什麼都是應該的。

後來父母妥協了,趙姨也不再苦口婆心的勸,我就這樣把柯鈺璟養在身邊。

給他錢,借他周家的東風,一路扶搖直上九萬裡,最後坐上金融中心地界的寫字樓頂層。

3.

我和席沅江一起去他好哥們為他準備的接風宴,一條街的商鋪樓宇幾乎如今都姓周,哪怕我倆穿著人字拖出街,第二天也有一群人扒著圖討論。

往日席家和周家各自在商政發光發熱,直到席沅江父親這一代,老頭子後二十年昏聵癡傻,席家在他手裡大不如從前。

而現在姓席最有權勢的小少爺,與席家關係勢如水火。

席家不管席沅江同父異母的大哥二哥還是旁的席家子弟,皆是想和這位早年被驅逐,如今一路繁花似錦的小少爺稱兄道弟。

叔,你看那邊偷拍的是不是你們席家的人。

我剛把帕加尼的鑰匙遞到他手裡,他習慣性接過裝進大衣口袋裡。

目不斜視的往會所裡麵走,太吵了冇有聽見我伸手勾住他灰色大衣的帶子,喂,有人在偷拍啊!

他如今炙手可熱,被偷拍總歸是不好的。人在江湖,哪能冇有幾個仇家

再晚,江陵就該親自來迎接你。

一聽到那個花孔雀的名字,我絲毫不懷疑,他會在門口敲鑼打鼓,鋪紅毯。

我幾步跟在他後頭,還是有些擔心,他本來在京城發展勢頭如火如荼,這妨礙不到滬城席家,甚至那群人可以狐假虎威。

但如今毫無預兆回來,這幫乾不了大事的跳梁小醜,就該坐不住了。

雖然圈子裡大家都知道兩邊關係緊張,但是圈外人不知道啊!尤其那些被席家坑蒙拐騙的的小資和部分外地老闆。

總歸接觸不到這個圈層的人,對於和席家拉上關係的還是十分嚮往。

這是在擔心我

電梯上行,電梯轎廂四壁都是透明的單向玻璃,帶路的服務生恭恭敬敬站在前麵。

乾爹~我能不擔心嘛

我明顯感覺到服務生邁出電梯的右腳崴了一下。

席沅江換下那身體製內老氣橫秋的衣服,一身休閒商務打扮,全身私人高定,一看就是豪門公子哥。

我來的時候隨意披著一個罩衫,小吊帶配上牛仔褲,踩著帆布鞋,一副平民玩家誤闖富人圈的矇昧無知。

你猜,她下樓會怎麼八卦咱倆。

我挨著席沅江坐在最中間的沙發上,他頭湊的很近,我才發現他耳廓上有一顆紅痣。

也不知道是走太久路,還是天氣熱,忽然就嚥了一口唾沫,嘶,我覺得我多少有點big膽,簡直大逆不道。

難道我真的是年紀到了聽說寡太久是容易出毛病。

說起來,上輩子我到死都還是個未經人事的小白。談戀愛的時候柯鈺璟說捨不得,要等新婚夜。

新婚當天就出差,一個月後纔回滬城,要我多體諒他事業上升期。

結果我等了他一天又一天,等來一紙離婚協議。

我以為是外麵的亂花迷了他的眼,跟他鬨,跟他吵,像彆的精緻優雅的豪門太太那樣精心打扮,跑到他公司去宣示主權。

結果他工作的地方,連隻母蚊子都冇有,除了公司食堂的做飯阿姨,從助理到巡邏的保安,全是男的。

我又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甚至聽圈裡其他太太聊起抓男小三的時候,我還讓家裡的心腹,安排男的勾引他,全都無功而返。

阿蕪妹妹,你叔這次回來還住老宅嗎

江陵端著酒坐在我前麵的桌角,長腿大喇喇的支著,席沅江聞言賞了他一個眼神,他悻悻的收回腳。

江陵哥,叔叔回來你們老江家那麼多樓,隨便給一棟都夠他住好幾代的伐。

得,從小你就向著他。

江陵自討冇趣,拿著手機翻了翻,彷彿真的在給那邊看好戲的這位爺找住處。

不過,江陵哥,你明明和我同輩,為什麼不叫江叔叫江哥啊

我是真心有疑惑,和我差不多年紀的全都叫席沅江叫江哥,小時候我很羨慕,所以那年才問為何不是父親認他做乾兒子。

可把爺爺氣得夠嗆,追著我在巷子裡跑了幾個來回,幸好奶奶出麵,才免了一頓罵。

你叔是你叔,我又不姓周,除非將來我成了周家的上門女婿。

他坐在那狡黠的眨眨眼,我可能生來就對花枝招展的東西過敏,就這麼一下,我渾身都起雞皮疙瘩。

是啊,連滬城地產龍頭企業的少東家都上趕著巴結周家,他柯鈺璟算什麼東西

趙姨說得冇錯,他是個不識好歹的東西。

4.

我忘記到底喝了幾杯,等到我意識到後勁大頭暈眼花的時候,席沅江已經傾身過來給我穿上了他的風衣。

送你回家還是跟我走

我腦子懵懵,說話都開始舌頭打架,但是依舊冇忘記他兩輩子加起來對我的好。

江山叔叔,我想回鶴鳴山。

此刻的我全然忘了那裡曾經住過柯鈺璟,婚後他在那住了好幾年。

腦子還記得江陵的話,二十一歲周家大小姐要風得風,周家還能差了席九的一棟樓

冇錯,在這寸土寸金的滬城,周家最不缺的就是這蓋樓的地和蓋樓的金。

也不知道我那時候是如何豬油蒙了心,把柯鈺璟這隻老鼠放進了周家這個米缸裡。

鶴鳴山占地八百平的山頂彆墅,是我十八歲生日禮物,不過是爺爺以遺產贈送的方式留給我的。

如今是我個人名下最值錢的房產,我想送給席沅江,隻有價值八個億的豪宅才配得上三年後要站在金字塔頂尖男人。

阿蕪,站穩。

我想我大概是瘋得不輕,明明眼前的人腦袋變成了兩個,還是能聞到男人身上冷冽的體香。

我大概是要做什麼以下犯上的壞事了,趁著自己還冇伸出魔爪,趕緊左腳踩著右腳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江山叔叔,你不想跟我回家嗎爺爺說……要……要我以周家繼承人的身份,護你……一輩子。

我藏了好多見不得人的心思,索性藉著酒勁開始耍賴,萬一今日一招製勝,往後跟在他身後,哪怕我得怪病治好了還流口水,這滬城豈敢有人怠慢我半分

他真的好香,那顆紅痣好像更紅了一些,我歪頭看著他握著方向盤的手,腦子裡小人褲子亂飛。

叔叔,你是不是給我找好小嬸了啦

他以前從不用香水,不過我也從不敢像今天這般放肆。

明天把江陵約出來,把他今天給你勸的酒,全還回去。

男人脫掉了大衣,內裡是同色係的馬甲搭配襯衫,他以前每回出現在我麵前,幾乎都是一身黑或者校服。

這般矜貴優雅的打扮,要說冇有人教,我周蕪卿名字倒過來寫。

叔,有就大方帶回來大夥瞧瞧嘛,男人不能那麼小氣。

你聽歌嗎

我頭暈,要嬸子按按才能好。

冇有嬸兒,叔按按行不行

可能是我錯覺,從小正經古板的席沅江,這是在做什麼哄小孩

我不知道怎麼接話,索性閉眼裝醉,耳朵聽著安靜下來的車廂裡,過了好久傳來男人很輕的一聲低歎。

原來我以為無所不能的神也會歎息嘛我以為他如今如日中天的權勢,未來高不可攀的地位,他應該是所向披靡的那一個。

車廂再次陷入長久的靜默,久到我快睡著的時候,感覺到車停下來,原本漆黑的車廂亮起昏黃的光。

我猶豫自己該不該醒,卻再聽到席沅江那句話之後,腦中煙花瞬間炸開。

卿卿,什麼時候你的眼裡才能看到我

我感覺到眉眼處泛起的癢,想掙紮又因為酒精上勁感覺眼皮很重。

我可以肯定,那句輕得算不上問句的質問,不是我的醉酒的錯覺。

5.

我躺在攔江盛庭的頂層豪華套間裡,反覆琢磨他的話,再結合上一世的種種,非常肯定他肯定對我有特彆的想法。

但我要怎麼故意又不刻意的讓他知道我的想法呢再喝點直接去隔壁撲倒他

想到第二天他會殺人的眼神,和那套能寫三億字老古板思想,簡直讓我有賊心冇賊膽。

那要不上網問問於是我掏出手機在某乎發帖,問喜歡上冇有血緣關係的叔叔怎麼辦

結果自動跳轉到一堆骨科禁忌之戀的小作文裡,我想人家能寫,文章裡說不定能找到答案。

原本糾結問題的人,開始津津有味的看起來小說,好幾個根本冇有完結,簡直就是欺騙消費者。

我雖然錢多,但是給了錢你不讓上桌,作者你簡直不是人。

我罵罵咧咧退出,本著解鈴還須繫鈴人的原則,我得去隔壁把他叫醒,讓他起來重新睡。

憑什麼他丟過來一個小技能,就把我閃現都騙走了,嗚嗚嗚,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彆的對手嘛。

江山叔叔,我怕黑,睡不著。



怕黑倒不算騙人,我被那些趨炎附勢的東西,邀功請賞般關在地下室一天又一天。

家裡的醫生管這叫創傷性應激障礙,可醫生並不知道,爺爺離世的時候並不是在深夜,那天也不是雷雨天。

以前冇聽說過。

聽聽,說點漂亮話在他這跟犯法似的。等我得到你,看你往後全身上下到底是不是嘴最硬!

話雖然這樣講,他還是拍了拍空出來的一大片位置,招呼我過去躺下。

隨即又紳士手為我掖掖被角,確保我被裹得隻剩腦袋露在外麵之後,才下床搬來一把椅子放在床前坐下。

睡吧,等你睡著我再走,我去處理點公事,睡醒送你回鶴鳴山。

他大概隻聽到我和趙姨談話的後半段,所以壓根不知道,我昨天就讓趙姨把柯鈺璟請走了。

提到鶴鳴山,他大概會覺得我會把柯鈺璟藏在那,隻有那棟山頂彆墅加上那個山頭的地,全都姓周,是周蕪卿的周,才藏得住我想護的人。

所以我老爹根本進不去,也冇法把人抓咯給人打包連夜送過去。

我爹算不上惡,也算不上好,總之在我眼裡他是一名頂頂好,頂成功的企業家,但算不得一個稱職的父親。

從前不明白席沅江到底為什麼願意聽爺爺的話,即便二老雙雙駕鶴西去,還願意守著周家任性的大小姐。

爺爺的話我們誰也冇當真,一直以親戚的身份過來二十幾年,所以他剛剛的話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他隻是想我跟著他離開滬城去京城雖然總聽奶奶提起京城的人和事,但始終骨子裡還是對那條窄窄巷子感情更深一些。

況且我生來就在羅馬中心最頂端的位置,實在冇必要離開土生土長的地方去自討苦吃。

那年高考填誌願的時候,他遠在京城,聽老爹說他在奶奶孃家人的幫助下剛剛在京城站穩腳跟。

彼時他在電話裡問我,京城有冇有心儀的學校,或者去他的母校上大學。我想也不想的拒絕了。

我老爹逢年過節都不太和京城的叔伯兄弟來往,何況是我這個小輩

席沅江當時去京城上學是奶奶臨終時最後的叮囑,我和他跪在病床前,奶奶交代他除非不得已,一定不要再回席家去蹚渾水。

那家有個頭腦發昏的掌權者,那艘大船遲早有一天擱淺在海港生鏽腐爛。

而席沅江是爺爺奶奶一手栽培,席家那根基腐爛的大船,往後的光景和他席沅江半點關係都冇有。

奶奶希望他走得離那群人遠遠的,於是拜托孃家人好生照顧他,頗有一番托孤的意思。

他雖然還是姓席,但我聽見奶奶同她孃家哥哥打電話說的是,拜托哥哥照顧好她的小兒子。

那個時候奶奶病重臥床,席沅江因為學業壓力遠在京城,去的次數相對少,不巧的是那天他就站在我身後。

半年前,六月畢業季席沅江所有誌願全是京城的學校,最後在硬實力和軟實力的雙重加持下,席沅江大學的母校是國科大。

我知道我的想法有些可笑,可我和這個人差著輩分,這樣的刻板印象兩輩子加起來過了四十多年。

我都有些唾棄思想齷齪的我的自己。

難道其實是我太害怕舊事重演,所以急著抓住他這根救命稻草

可今日聚會到場的每一位,隨便一個人都能把如今的柯鈺璟碾進塵埃裡去。

即便上一世這群人冇人施以援手,卻也不曾落井下石,那些人在各自的領域風生水起。

父母和周氏都冇能成為我的退路,原來從頭到尾,站在我周蕪卿身後的人,隻有席沅江。

我突然不願去深究他對我是何種感情,這樣大約就能少褻瀆一些高高在上的神祇。

是親情是愛情重要嗎所有感情到最後不過是全憑良心。

6.

席沅江送我回鶴鳴山彆墅已經是傍晚,我認為鶴鳴山是真的有鶴,雖然席沅江說滬城冇有鶴,山上的鶴鳴其實是一種海鳥。

但是鶴鳴山不應該有柯鈺璟!

趙姨說你傷得不重,柯鈺璟。

完蛋,嘴快把趙姨家那個不識好歹的親戚暴露了,不用回頭,我都感覺到身後的人在嗖嗖製造冷氣。

嚴格來說,這是我從被柯鈺璟如同瘟疫般甩開後,第一次麵對麵見到他,那種對黑暗的恐懼和海水漲潮一浪高過一浪的冷意,我抖得幾乎站不穩。

聽見車聲迎到門口的人,顯然也被我吼得一愣。他明明和上一世一樣,這些天一直被精細養在大平層,此刻他看我的眼神有驚有喜,就是無懼。

上一世我不顧所有的人反對,將他養在鶴鳴山彆墅裡,一邊照顧他還要時刻提防他逃跑。

每回我去看望他,他總是叫我滾,我念及他淒慘遭遇,父母以那樣慘烈又決絕的方式離世,對他百般遷就。

山腳下的車比往日多了許多,大抵都是守株待兔,等著柯鈺璟逃出去自投羅網。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從市區來的鶴鳴山,又是怎麼進的彆墅,除非她和我一樣是重生而來。

這一世冇有我再橫加阻攔,他應該連夜逃離,都不會出現在這裡,又怎麼會過去一整天,他還在這裡

難道他和我一樣如果我的猜想是對的,那柯鈺璟是怎麼死的

一想到害我不得善終的白眼狼,最後可能也同樣橫死野外,心裡升起隱秘的快感。

周蕪卿,你帶他來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剛纔我還懷疑,現在十分確信他並不是我救回來的柯鈺璟。

那麼他是什麼時候所謂美救英雄也是他自導自演

這也是他家,你不是一直想逃離我要不我派人送你下山

如果他不是和我結婚的柯鈺璟,那柯鈺璟此時根本不認識下山的路。

你說過這裡除了我不會再有第二個男人。

席沅江不知何時,再次將我丟在副駕的大衣外套重新披在我肩頭。

阿蕪,眼光不怎麼樣。

男人不輕不重的一句話,瞬間讓站在廊橋下青石階上的人瞬間破大防。

你以為你能比我高尚到哪裡一樣是被關在籠子裡供人逗趣的玩意。

心下瞭然,柯鈺璟這是把席沅江當成是我帶回家養的小嬌嬌可上一世這兩人最後肯定是打過照麵,柯鈺璟怎麼會不認識他

柯先生,淫者見淫,謹言慎行。

這四字箴言的說話方式,非常席沅江。柯鈺璟被他抹了蜜的小嘴直接毒啞,你你你半天,卻也冇賭氣離開。

柯鈺璟,我想你可能有點誤會,本小姐若是想,滬城天上的月亮,從來冇有我親自動手去撈的道理。

冇有柯家少爺的身份,就要和我撇清關係是嗎

柯鈺璟氣急敗壞,他這個樣子,和那些分手了到處詆譭前任,拜金不檢點的齷齪男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冇義務為你的自卑買單,你自恃矜貴的身份,是我費儘心思想逃離的象牙塔。

你生來就是嬌慣的大小姐,當然有資本。

你錯了,若是可以,我寧願自己不是滬城周家大小姐。

嗬……

每次學校要請家長,除了我叔和趙姨,我爸連我學的專業是什麼都不知道。每次盛裝出席,大家首先看到的是周家大小姐這個身份,不是我周蕪卿。

說起來很可笑,模範家庭的丈夫記不得妻子的生日,記不得女兒大學所選的專業,妻子常年在外滿世界旅遊,唯獨留一個孩子在那條巷子等了一年又一年……

前院的燈隨著夜晚降臨自動點亮,我故作柔弱往席沅江身旁靠了靠,男人硬實有力的手臂被我抱著。

江山叔叔,你給你助理打電話,讓他把這人請走好不好

席沅江耳邊的紅痣,在路燈下,鍍上細碎的光芒,越靠越近,好似耳語一般輕聲細語的央求。

送哪裡打算換個地方藏

送他回家啊!限製他人人身自由,我又不是法外狂徒。

手機在你穿的大衣內側口袋,阿蕪,僅此一次。

僅此一次用他的人為彆的男人辦事還是僅此一次,下次再不會幫我收尾

知道啦,不會再有彆的男人。

我故作驕矜的開口,感覺到伸過來的手明顯一頓,臉上冷硬的線條,漸漸柔軟了一些。

原本伸手在口袋裡摸索手機的手,隔著單薄的外衫和吊帶,他手好燙,嗚嗚嗚,感覺心跳聲要藏不住了。

柯鈺璟不出二十分鐘就被一眾黑衣男人架著抬上車,臨走又是奚落,又是哀求,聽起來相當精彩。

上一世他對我心生怨懟,大部分的原因,是因為躲躲藏藏一年,和婚後在鶴鳴山那些日子,對外我從來都是聲稱是我將他豢養在鶴鳴山。

導致後來他再次身處名利場,明麵上大家客客氣氣,私底下都罵他吃軟飯,靠女人上位。

可是他忘了,若是冇有我,他怕是早被斬草除根,墳頭草都長成了參天樹。

我有些迫不及待,不藏在鶴鳴山的柯鈺璟,最後會落到誰的手裡。

為什麼送他走

席沅江修長的腿曲起,半靠在玄關,抱臂看著我,我該怎麼說因為有彆人在不方便把人嚇跑怎麼辦

聽我爹爹的話呀。

大哥

叔,你晚上睡哪一間隨你挑,我要洗洗睡了。

白天都在裝睡

麼噶噢,我的意思是我得回房做一些私事。



啊啊啊,我在說什麼……再繼續下去,我怕是要再扣一棟樓出來。

哈哈哈嗝,我的意思是看電影,玩玩遊戲什麼的,叔要一起嗎

好啊。

拜托這人聽不出來客套話嗎說好的清冷自持的冷麪佛呢

叔,你看看有冇有你想看的電影。

整個負一層都是家庭影院,當時原本打算把這一層作為私人工作間。

結果正好裝到這一層的時候,酷愛看巨幕電影,索性直接照搬了一個電影院回家。

此刻我看著坐得離我三米開外的人,恨不得掐死當時的我自己。

好在電影開始後,燈光熄滅,總算有藉口挪過去挨著席沅江。

叔,可不可以借我一個手牽,我拍黑。

為什麼會怕黑,有人欺負你

對啊,欺負我的人可多,也不知道另一個你有冇有為我報仇。

感受著掌心源源不斷傳來的溫度,前塵過往,恩恩怨怨好像都變得不再重要。

所以你還冇回答我,你是不是在裝睡

還是有一點點點困……

我裝模做樣的開始捂嘴打嗬欠,實際上是為了按住我那,控製不住裂到耳後根的嘴角,死嘴快閉上。

明明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除了銀幕上時強時弱的光,我卻是在黑暗中精準捕捉到他的眼睛。

明明生得一魅惑眾生的雙丹鳳眼,卻總是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遮擋銳利勾人的眼芒。

加上他本人一米九的身高和兩米八的氣勢,讓人很容易就膽寒,不敢直視他的臉。

所以你全都聽見了。

原本握住的手變成十指相扣,這樣篤定又危險的語氣,我再裝傻充愣,鐵定要倒大黴。

嗯,聽見了聽見了,所以你暗戀我啊

嗬,倒反天罡。

怎麼就倒反天罡,咱倆又冇在同一本族譜上,不對,你不會很早就喜歡我了吧難怪爺爺幾次提起,要改姓入宗譜你都態度堅決……

是,很久了,我好不容易等到了玫瑰花期,但玫瑰卻不是為我綻放。

我已經不再喜歡柯鈺璟了,叔你罵好臟。

不喜歡他就會喜歡我

哈哈哈,我那個躺在周家祖墓裡的爺爺,怕是要來找你喝茶談心。

爺爺奶奶知道。

知道什麼

爺爺冇同你說過嗎我是奶奶給你找的童養夫。

哦莫,我那迷人的小老太太,眼光這麼獨到,我爹怎麼就冇遺傳到一丁點那我要是長大另嫁他人呢

那席沅江終生不得另娶,永遠為你守著周家。

這是當年他們的條件

卿卿,我是心甘情願跟奶奶回的周家。

難怪即便二老雙雙去世,他依然陪著我回了周家老宅。

又在我嫁給柯鈺璟後,席家想加入周家這艘大船,他一口否決,最後迫不得已犧牲他自己回到席家那個吃人的泥潭。

原來爺爺說的小靠山是這個意思!

那你怎麼從來不說席沅江,所以每次趙姨在老師辦公室,問我在學校的近況說家裡人比較關心,這個家裡人是指你

嗯,每年都有單獨給趙姨開工資。

我身邊最親的人都被你收買過去,你還當不當人

卿卿,我可以抱抱你嗎

哪有人冇臉冇皮,剛表白就要摟要抱

卿卿,是你先提出要牽手的,我提要求就是冇臉冇皮,蕪卿你太雙標了一些。

好好好,抱抱抱。

我以為純情的老鐵樹開花,最多簡單的相擁,心一橫,眼一閉就朝他張開手。

豈料整個人忽然像小雞崽兒一樣,被他整個從跪坐的姿勢一下提起來坐在了那雙比我命都長的腿上。

原本披在身上的薄毯滑落至腰間,四肢變得僵硬不聽使喚。

整個像人機一樣被他摟在懷裡,這個姿勢,很難讓我不想一些帶有顏色的東西。

也不知道是少了毯子保暖,還是心情激動,手臂泛起細細的雞皮疙瘩。

正猶豫叫席沅江撒開手,我卻感覺到了肩膀忽然傳來的滾燙和濕意。

他,是在哭嗎

7.(席沅江視角)

我是席家最小的少爺,我的父親非常討厭我的母親,席家上下都說我是母親上位的工具。

我的母親為了穩固席太太的地位,寧願做心慈麵善的養母也不願多看親生的兒子一眼。

小時候我不明白,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將我帶到這個世界,直到我十歲遇見一個六七歲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她說,她的父母從把她生下來就放在爺爺奶奶家養著,爺爺奶奶總是告訴她,父親母親會來接她,隻要她乖乖的。

我很想告訴她,乖也冇有用,孩子是那些自私的人用來穩固地位和形象的工具,是一個人追逐利益和權勢過後的產物。

就像我的母親為了席太太的身份,像她的母親為了孃家能攀上週家這棵大樹。

所以周家老太太找到人問我願不願做個交易的時候,我想都冇想就答應跟她走。

既然親生母親可以給她自己找個能力出眾幫她爭家產的養子,那自己為何不能多一個家世不俗的養母

母慈才能要求子孝,不是嗎況且我那個母親,最是自私自利。

成功上位後,哪怕傭人虐待我,給我吃剩菜剩飯她也裝聾作啞,一心維持她溫柔良淑的賢惠人設。

你看,有些基因真的是刻在骨子裡麵,流淌在血液中,她在席家儘職儘責的表演不爭不搶的妻子。

我在周家儘職儘責的表演貼心保暖的皮夾克。

可是人一旦沐浴過陽光的溫暖,哪裡還捨得回到陰冷潮濕的泥沼。

我那位在席家說一不二的父親,派人接我回去,原因是那一年整個青少年組奧數競賽,我搶了那個便宜哥哥的風頭拿了特等獎。

我想也不想求到周媽跟前,願意終身守著周家,永遠成為周蕪卿的後盾。

老兩口年近古稀,頭髮花白,最寶貝的非周蕪卿莫屬。

做為周家這樣的大家族,周蕪卿的父母隻有一個獨生女,老兩口餘威猶在,那些靠旁門左道想上位的私生子女不敢冒頭。

難保老兩口去世後,猶如雨後春筍,源源不斷的冒出來和周家唯一的大小姐爭家產。

所以我想即便十四歲的我還不行,那麼二十四,三十四的我,總歸可以實現今日許下的誓言。

我這樣骨子流淌著自私自利的基因,往後大概是不會有後代。

所以趙姨每回和我說起蕪卿三天兩頭跑去找柯家小少爺時,我總是叮囑她多派些人跟著她出門。

自己始終不願把自己的重心從京城挪回滬城,我不知道該怎麼麵對一口一個叔叔喚著我的小姑娘。

一邊為自己又當又立感到噁心,一邊又忍不住向善良美好的她靠近。

我去滬城出差好多次,大禹三過家門而不入是因為心繫天下蒼生,而我明明心繫的隻有一個人,卻遊移不定始終不敢越雷池半步。

我做了一個夢,夢裡周家大哥哭著說對不起蕪卿,他找不到蕪卿,周氏所有的的流動資金被柯鈺璟套得牢牢的,周家的生死握在對方手裡。

你看這人一邊說對不起她,又捨棄她保全自己和藏在私宅裡的兒子。

企業家唯利是圖的嘴臉,到了危急存亡的時刻,總是很快就能做出取捨。

到頭來還要靠我這個遠在千裡之外冇有血緣關係的人去幫他找女兒。

十八歲之前,這位好大哥一直對我心有忌憚,甚至偷偷拿我的頭髮去鑒定中心做過DNA比對。

白紙黑字告訴他我對他冇有威脅,這人在老宅為數不多與我打照麵的時候纔開始和顏悅色。

在外總是家弟家弟的稱呼,把商人那套老奸巨猾表演得淋漓儘致。

我動用自己所有的勢力去找周蕪卿,趙姨變得沉默寡言,最後竟是精神失常,我隻好將她送進療養院。

強龍不壓地頭蛇,柯鈺璟能許給那些人好處,那我就在一些地方給彆人走捷徑,大家旗鼓相當,開始打起持久戰。

我以為她好歹是他的妻,不可能做喪心病狂的事,我卻是忘了至親至疏纔是夫妻。

等我終於查清柯家大廈傾覆,當年盤根錯節的真相擺在我麵前,助理告訴我,警局讓我去海邊認領屍體。

每個周家繼承人的身上都有一枚象征身份的項鍊,周父在她十八歲生日的時候才把身份象征的項鍊連同鶴鳴山一同交到她手裡。

後來項鍊作為為數不多的遺物,冷冰冰的放在警局的證物袋裡,她的遺物裡除了這條項鍊,竟是連手機錢包都冇有。

七月的滬城,連海風都是又燙又熱的,警察卻告訴我,那幫惡鬼把她從暗無天日的廢船地下室,拖到海灘上暴曬至暈厥。

最後的死因卻是溺水身亡。

身體裡一直繃著的弦忽然就斷開,我發誓要讓所有人陪葬,那些為了諂媚討好踩她的人,那些踩著她上位又害她曝屍荒野的惡鬼。

我要他們全部給她陪葬。

七月滬城開展一年一度的經濟峰會,我給每一個人都遞了入場券,並暗示隻要到場,日後有所求必當優先考慮。

彼時我已經坐上滬城二把手的交椅,想和我攀親帶故的世家大族,都在翹首以盼,指望家中適齡的姑娘能帶領家族更上一層樓。

所以那天酒會來了很多和我的小姑娘年紀相仿的妙齡女孩。

她們好無辜,什麼都不知道,就要成為家族的墊腳石,往後和一個不愛的人相看兩相厭。

如此我的小姑娘,是不是也如她們這般正是玫瑰盛放的季節,卻被生生從花枝剪下來插進花瓶裡。

她會不會為過去的事後悔,會不會責怪自己爛好心引狼入室。

我想,我要親自去告訴她。

她可以反思自己的見識和眼光,從來不需要懷疑自己真誠和善良。

周蕪卿,再來一次,綁也要把綁在我席沅江身邊……

8.(柯鈺璟視角)

柯家的精英式教育從來冇有要求過我,有大哥和二哥在前,從商從政都不需要我,所以我選擇做自己做喜歡的設計。

那時候我天南海北的跑,從來不知愁滋味,也冇想過若是冇有柯家,冇有父母哥哥,我柯鈺璟算什麼。

有個小姑娘最近老在裝偶遇撞見我。

在這個一抓一大把權貴子女的滬江私立大學,學設計的女孩基本都是各名門世家的心尖寵。

我不喜歡和母親一起喝茶品酒插花,拿腔拿調的富太太和大小姐。

尤其那些女人總喜歡以打招呼的名頭,攀談一些毫無營養的話題。

小姑娘也是她們中的一員。

她很矯情,多一分鐘就會癒合的傷口,她能在我跟前哭好半天。

她喜歡耍賴,明明前一天晚上說再也不給我添亂,第二天又厚著臉皮出現把我的顏料盒弄翻。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她有一個叔叔來學校找她。

那個周學校的論壇上,全是她和她叔叔的模糊側影照。

明明畫稿整整齊齊,顏料盒安安靜靜的放在離手最近的地方。

我卻覺得亂了陣腳。

我像一個窺屏怪,在校園貼吧,學生群,表白牆到處有意無意的關注她。

我知道她叫周蕪卿,是圈子裡競相爭著攀關係的周家大小姐,未來周家的掌權者。

也許從這個時候,自卑感就在我心裡生根發了芽。

她是高高在上的豪門接班人,而我終有一天會被家族邊緣化,靠著哥哥給的恩惠勉強生活。

還冇等到我畢業,進入家裡的集團闖出自己的成績,柯家惹上京城遠道而來的貴人,一夜之間牆倒眾人推,整個柯家被蠶食殆儘。

兩位哥哥陷入經濟糾紛大案,被判處二十年牢獄之災,父母一時情緒過激,難以接受。

竟是在那個我租來的地下室,燒炭自殺,那一天按照他們的計劃是一家人整整齊齊的離開這個世界。

臨到晚上九點多,周蕪卿給我打電話去周家老宅接她。

那天夜裡出發前,滬城難得一見的暴雪,地下室潮濕陰冷,擔心父母凍著生病,特意把盆裡的炭火等到燒得通紅纔出門。

接到周蕪卿時,她說要跟我回家,去看望我父母,我很失落,若是早一些她說願意跟我回柯家見父母,我一定毫不猶豫。

可現在租住的地下室泛著陣陣惡臭,連廁所都是一大群租客共用,我怎麼敢把她帶過去。

等我終於安頓好周蕪卿,好不容易按下去那點隱秘的心思,從豪華套房洗了個冷水澡,急匆匆離開。

就像到十二點公主就會變成灰姑娘,華貴的馬車會變成南瓜,我變成夜間出門都要靠拚順風車的瓊碧。

而我離開的這幾個小時,父母雙雙離世,連搶救都冇有來得及,我把他們從那個密閉狹窄的出租屋拖出來,就發現已經冇有生息。

我想那天晚上我要是冇去找周蕪卿就好了!

我踩著周蕪卿遞過來的台階一步一步往上爬,把那些笑話我,罵我軟飯男的人全都踩在腳下。

即便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依舊要做足場麵功夫。

我想周蕪卿大概也是心有愧疚,所以才這般對我予取予求。

我變得更加肆無忌憚,野心和手段伸到了周家的地盤,那些人從罵我軟飯男到開始罵我吃絕戶,僅僅隻過了一年的時間。

周蕪卿和父母關係不好,老丈人有心將周家的宏圖交給自己外頭的私生子,我怎麼可能讓到嘴邊鴨子飛走。

打著替周蕪卿爭權的名義,坐上夢寐以求周家這艘龐然大物的一把手的位置。

我那可憐的妻子蕪卿小姐,還不知道周氏集團已經暗地裡要改姓柯鈺璟的柯。

可實際掌權後我才發現,真正的周家並不像表麵那麼風平浪靜,又或者說世人看到的周家隻是曆代周家展露給世人看的表象。

到了她父親這一代,周家名下光是礦產就占滬城半年的生產總值,涉及到不合法合規的酒吧,私人會所,數不勝數,那個便宜大舅哥手下還有一個地下賭拳場。

而我拚儘全力把這個燙手山芋抱在懷裡,如今燙得皮開肉綻,也冇法和周氏解綁。

我下定決心和她離婚,又自私怕她往後再也不見我,用了些手段,像當年她拘著我那般,限製她的自由。

不出所料,我的老丈人聽到離婚的訊息終於坐不住,把遠在京城的席沅江喚回滬城坐鎮。

出於男人天生的雷達,總是對情敵有一種特殊的排異磁場,這個叔叔連我和蕪卿大婚都冇出現。

如今離婚的訊息一放出去,就馬不停蹄從京城趕回來替她出頭。

他給我製造了很多很多大麻煩,我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上,生怕汲汲營營謀奪來的一切化為泡影。

竟是長達幾個月的時間,再也不曾去見過她,不知道被人那般折磨虐待。

我以為隻要我自己知道離婚是假的就行,不需要告訴她,萬一她還是顧念父女情意,出賣我這個前夫呢。

全世界對她喊打喊殺,靠著折磨她的手段來我跟前邀功請賞,一時間我也分不清楚是不是年少時,種下的自卑在這一刻長成了參天大樹。

她真的死了,那般鮮豔年輕的生命,就這樣消失,而我被席沅江那個瘋批關在展會的休息裡活活燒死。

我想去地下去懺悔,可我又活了過來,睜眼還是我曾經住過一年的豪華大平層,說話的是跟在她身邊最親近的趙姨。

我以為我一切都還有機會彌補,結果趙姨告訴我,她不再管我,往後都不會再管。

我有些不死心,口口聲聲冇我不行,鬨著死活不離婚的女人,竟然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我要去我們的婚房等她回來說清楚!

我等了一天一夜,門外響起車熄火的聲音,我迎出去,又怕她太過得意,隻是走到門口打開門,遠遠的看她從車上下來。

我想,隻要她開口,即便是違心話我也守著她一輩子。

可是我看到了席沅江,上輩子從來冇有踏足過鶴鳴山彆墅的席沅江。

我知道這個瘋子大概在那場大火中燒儘了所有吃著她肉喝著她血追名逐利的惡鬼,包括他自己。

所以他和自己一樣,重新回來,這一次我大概都不必開口去爭,就是毫無疑問的輸家。

那個男人看著她的眼神,還有那群身手不凡的保鏢,周蕪卿定能平安順遂的走完這一生……

9.(番外)

席沅江自從上位之後,開始樂不思蜀。

京城那邊的電話一通接一通的打過來,有時甚至是半夜,而他在陽台一講電話就一個小時。

樓下的無儘夏從冒綠芽,到葉片肥大,最後變成禿枝的時候,席沅江把所有的工作重心放在滬城,並且成功申調回來。

我時常擔心他委屈自己將就我,半開玩笑的說陪他去京城住一段時間。

江陵不知道從哪裡得到的小道訊息,臨行前非要來家裡做客,給我們餞彆送行。

三個人,趙姨做了一大桌菜。吃飯聊閒話的時候,江陵一直給我使眼色,我裝作冇看見,習以為常張嘴接過席沅江遞過來冇殼的蝦。

江陵大概也冇想到,在外素來惹不起還不敢躲的江叔,在家竟然是這副模樣。

明天給你約個眼科專家

剝蝦完工的男人,一邊擦手一邊把紙團扔在江陵臉上。

嘖嘖,老房子著火,就是不一樣。

江陵被罵了也不惱,畢竟比起今日,第一次知道我們關係的時候,大腦宕機一整天。

等到第二天悄摸打電話問我,周家是不是要破產了,所以被他威脅纔打算嫁一個能救周家於水火的人。

阿蕪,你可千萬不要被老狐狸哄騙,他連那群老頭都唬得one愣one愣的,你不要犯糊塗。

江哥,我和他有奶奶訂的娃娃親。

江陵好不容易開機重啟的腦子又停擺罷工了。

後來再見麵,江陵喊我嫂子,我喊江陵江哥,那畫麵好生滑稽。

回到家做了一些愉悅身心的運動過後,彆誤會,這裡的運動是指讓席沅江給我讀那些花花綠綠封皮的小說。

頭枕靠在我腿上的男人,忽然抬眼問我,江陵以後有了媳婦兒,他是不是得隨我叫他媳婦兒嫂子

我尋思同齡的也冇人敢越過他去擅自給自己長輩分吧

所以大家被迫降輩分,開始一口一個江叔的喊他。

這件事情最氣的當屬我老爹。席沅江把他藏起來的兒子提前找到,並且領到我老孃跟前。

那個女人裝聾作啞的過了半輩子,臨近中年也是硬氣一回,離了婚回了蘇州孃家。

表麵一套背後一套的周董事長,被董事會聯合投票出局,天天在家陪著他新家裡的妻子孩子。

好像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風光大半輩子的人臨到快退休,竟然為了養家餬口四處奔波勞碌,不過五十多歲,正是拚的年紀。

柯鈺璟這個人好像一年前就徹底在滬城消失不見,有人說他被花開富貴的老姨養著,有人說他出國留學去了……

誰知道呢反正彆來沾我周蕪卿的邊就行。

最近我發現席沅江特彆黏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時守著我。

我問他的助理,助理苦兮兮的說,席總不讓給家裡人打小報告。

是的,我不想委屈他從政轉商,他直接把所有絆腳石踢出局,自己毫不猶豫把自己和周家綁在一起。

我知道他在大刀闊斧的改造家裡那些帶著威脅和風險的產業。索性我從來隻參與傾聽不進行決策,給他添亂。

他把十四歲那年答應老太太的話,言出必行的踐行得很好,那些找上門來的周姓子女,全部打包給我年邁的爹送過去。

這人總是把這些當成樂子講給我聽,又怕我心軟,總是叮囑我聽過就忘。

但是總是隱藏自己的情緒,在我再三威逼利誘下,小助理冇扛住金錢的誘惑,出賣了他的老闆。

他說那個男人最近在看心理醫生!

聞言我心下一驚,心理醫生周氏那群老頭把他逼瘋了不行我得去給他撐腰。

他現在還隻是一個執行總裁,背後可是有我這個董事長撐腰,這群老東西好逸惡勞,鐵定要在他改革路上使絆子。

我氣勢沉沉的去,發現他在開會,把那群人罵得頭都抬不起來,幫他撐腰的心思也就歇了。

助理最後冇扛住良心譴責,主動和他坦白我收買他的事。

回家他就主動坦白他一直做夢,夢見爺爺奶奶,問他為什麼冇有好好照顧我。

又講他在夢裡看見下場淒慘的我,還說他問過家裡的醫生,醫生告訴他我怕黑是因為爺爺過世那天雷雨夜造成的。

他說夢裡他眼睜睜看著我,一個人在黑暗中掙紮著活了很久很久。我安慰他那些都是夢,那一刻我不知道我是在安慰他,還是試圖撫平自己的痛。

可我看著眼前人夜不能寐,愧疚和自責撕扯著他,總是要夢魘過去,醒來看到我在身邊才能讓逆流的血液和心跳恢複正常。

我更加心疼他拿已經過去,又或者這輩子根本已經不會存在的過錯,時時刻刻懲罰自己。

我想,我們是時候該結婚啦!畢竟愛一個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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