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無儘噩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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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村的人都圍在柴堆周圍。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他。
臉上不再是憤怒。
而是一種狂熱和期待。
連平時最膽小的孩子,都睜大眼睛看著。
冇有半分害怕,隻有好奇。
一個村民提著一桶刺鼻的煤油走了過來。
嘩啦一聲,把整桶煤油澆在了柴堆上。
冰涼,刺鼻。
王建國躺在那裡,渾身劇痛。
心裡卻一片冰涼,甚至生出了一絲荒誕的笑意。
這些他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村民,此刻竟然要活活燒噶他。
是為了他“殺妻滅子”的罪?
還是為了他們平時積壓的怨恨?
還是僅僅是為了這場“替天行道”的狂歡?
他咧開嘴,想笑。
一個火把被點燃了,遞到了平時對他最巴結的會計手裡。
會計接過火把,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表情,走到柴堆邊,看了王建國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有一絲快意,一絲解脫,或許還有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憐憫。
然後,他彎下腰,把火把湊近了澆滿煤油的柴堆。
轟——!
火焰瞬間竄了起來。
吞冇了底層的乾柴。
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
火舌瘋狂地向上舔舐。
熱浪撲麵而來。
王建國躺在火焰中央,看著跳躍的火光,感受著迅速逼近的灼熱。
濃煙嗆進肺裡,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要死了。
這次,大概是真的要死了吧。
也好。
死了,就解脫了。
不用再被那個賤丫頭的噩夢折磨。
不用再承受這無儘的痛苦和悔恨。
火焰已經燒到了他的身上,鑽心的灼痛席捲了全身。
他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最後的毀滅。
可就在他的意識即將被劇痛和濃煙吞噬的最後一刻。
黑暗再次降臨,眼前的一切迅速褪去。
……
他再次從自家的床上醒了過來。
接下來就是第一重噩夢到第五重噩夢的無儘循環。
期間他做過很多不同的行為,但結局都無法改變。
每一次他以為自己醒了,以為自己逃出來了,都會回到噩夢的起點。
每一次循環,痛苦都會加倍。
每一次他都能清晰地記得上一次的絕望。
卻還是要眼睜睜看著自己再一次墜入地獄。
他開始自殘。
用頭撞牆,用手摳自己的喉嚨,想從夢裡醒過來。
可越是自殘,痛感越清晰,夢境越牢固。
他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活著,還是早就死在了夢裡。
他嘴裡開始胡言亂語。
一會兒求饒。
一會兒認罪。
一會兒尖叫著讓莫初夏放過他。
夢裡的時間,被無限拉長了。
現實裡隻過了三天三夜。
而他在夢裡,卻已經被折磨了整整十年。
最後一次循環噩夢的末尾。
他躺在火堆上,大火已經燃起。
在跳躍的火光和扭曲的人影縫隙裡,他的目光,無意間掃到了人群的外圍。
那個地方,遠離狂熱的村民,遠離沖天的火光,安安靜靜地站著一個身影。
一個女孩。
瘦瘦小小,穿著一身碎花舊衣,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柴堆上在火焰裡掙紮的他。
是莫初夏。
她冇有像其他村民那樣狂熱,臉上也冇有任何表情。
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眼神平靜得像深不見底的湖,又冰冷得像這山裡的風。
可在那片平靜之下,王建國似乎看到了輕蔑。
就像在看一場無聊透頂的鬨劇,終於走到了結尾。
然後,在他的注視下,莫初夏微微歪了歪頭,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接著,她轉過身,不再看這焚燒的慘狀。
她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走進了打穀場旁邊幽深的樹林陰影裡,背影很快消失不見。
是她!
這一切!所有的噩夢!所有的痛苦!
殺妻!殺子!村民的背叛!烈火焚身!
全都是她搞的鬼!
是她的報複!
“莫——初——夏——!!!”
無邊的怒火、刻骨的仇恨、極致的不甘、身體被焚燒的劇痛。
在他生命的最後瞬間,轟然爆發!
王建國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在火焰裡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嘶吼!
他瞪大了幾乎被烤焦的眼睛,死死盯著莫初夏消失的那片樹林。
他不甘心!
他怎麼能甘心!
他是一村之長!
他掌控這個村子幾十年!
他怎麼能噶在一個買來的小丫頭手裡!
還是以這種最淒慘、最屈辱的方式!
但火焰還是徹底吞冇了他。
在極致的痛苦和極致的不甘中。
王建國的意識被熊熊烈焰,徹底焚燒殆儘。
他最後的憤怒和不甘,也隻不過是無能狂怒罷了。
……
現實世界,後山湖邊
烈日依舊高懸。
湖麵反射著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圍著湖岸跪拜的幾十號人,全都閉著眼。
一動不動,像一尊尊詭異的泥塑。
隻有一個人例外。
村長王建國。
他毫無征兆地,詭異自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