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番外：謝星辰的複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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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山，羊角山的姊妹峰。
兩座山相距不過三公裡。
山勢陡峭，植被稀疏。
裸露的岩石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冷光。
宏遠集團的動作很快。
羊角山礦難過去不到一個月。
新礦井的選址就已經敲定了。
就在馬蹄山南麓。
距離那片吞噬了上百條人命的廢墟。
直線距離不到四公裡。
工地的圍擋已經立了起來。
巨大的探照燈將整個施工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挖掘機的轟鳴聲晝夜不停。
運土車進進出出，揚起漫天塵土。
按照大老闆趙宏遠的規劃。
這座新礦井要在明年春天之前投產。
工期緊得很。
此刻，工地臨時辦公區的工棚裡，燈火通明。
王虎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摺疊椅上。
手裡夾著一根菸。
麵前桌子上擺著幾碟花生米和一瓶開了蓋的白酒。
他喝得紅光滿麵。
肥碩的肚子把工裝的鈕釦撐得緊繃繃的，像是隨時會崩開。
李大山坐在他對麵，手裡端著一杯茶
臉上也帶著幾分酒意。
他比王虎瘦一些，戴著一副老花鏡。
鏡片後麵的眼睛眯成一條縫。
看起來像個斯文人。
但說出來的話卻一點也不斯文。
“虎哥，你說這新礦建起來，咱哥倆又能撈一筆了。”
李大山抿了一口茶，笑嗬嗬地說。
王虎吐了個菸圈，得意洋洋：
“那可不！
羊角山那邊雖然出了事。
但趙老闆說了。
隻要咱們把新礦搞起來。
以前的事兒就一筆勾銷。
到時候該咋乾還咋乾。
隻要小心點，彆讓上麵那些人抓到把柄就行。”
李大山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
“說到這個，虎哥，新礦的工人，你打算怎麼招？”
“怎麼招？”
王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
“老辦法唄，先把工資吹高一點。
說什麼月薪過萬，包吃包住。
還有五險一金，把人騙過來再說。
等簽了合同，上了崗。
那就由不得他們了。”
“哦？具體說說？”
王虎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
“首先，工資肯定不能按時發，拖個兩三個月是常態。
誰要是敢鬨，就扣他個‘違規操作’的帽子，罰款！
其次，說好的包吃包住。
到時候食堂和宿舍的費用從工資裡扣。
反正合同上又冇寫清楚。
還有，每天的工時得延長。
三班倒改成兩班倒。
一個人乾兩個人的活。
誰敢不乾就開除。
反正外麵想進來的人多的是。”
李大山聽得連連點頭，眼睛越來越亮：
“妙啊！虎哥果然是老江湖！”
王虎擺擺手，又灌了一口酒：
“這算什麼？更絕的還在後頭呢。
等礦井挖深了。
咱們可以采購一批二手設備。
便宜得很。
反正那些設備能用就行。
壞了大不了再換，成本低，利潤高。”
“對對對！”
李大山一拍大腿，
“我也想到了幾個好點子！
咱們可以把礦井多挖幾條巷道。
多開幾個工作麵，讓那些礦工多挖煤。
安全措施嘛……意思意思就行了。
反正隻要不出事，誰管得了那麼多？”
王虎仰頭大笑：
“哈哈哈哈！還是大山兄懂行！”
李大山推了推眼鏡，繼續說道：
“還有，礦井地圖可以做點手腳嘛。
上麵來檢查的時候。
拿一份‘合格’的地圖給他們看。
實際怎麼挖的，隻有咱們自己知道。
反正那些檢查的人也就是走個過場。
誰會真的下井去看？”
“好！好主意！”
王虎豎起大拇指，
“到時候再讓礦工天天趕工期。
誰敢偷懶就扣錢。
這樣一來，產量上去了，成本下來了。
白花花的銀子不就到手了嗎？”
兩人越說越興奮。
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美好前景。
嶄新的鈔票像雪片一樣飛來。
他們可以買車買房，可以包養情婦。
可以去澳門賭場一擲千金。
至於那些礦工的死活？
關他們屁事。
“王虎！李大山！你們兩個畜生給我滾出來！”
突然，一聲怒吼從工棚外傳來。
打斷了兩人美好的暢想。
王虎皺了皺眉，放下酒杯：
“什麼情況？”
他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
推開門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工地的空地上。
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片人。
粗略看去，至少有兩三百人。
男女老少都有。
有拄著柺杖的老人。
有抱著孩子的婦女。
有穿著破舊棉襖的中年男人。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憤怒和悲傷。
手裡舉著簡陋的標語牌。
上麵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大字：
“還我丈夫命來！”
“嚴懲凶手！”
“血債血償！”
王虎的臉色變了變。
但很快又恢複了鎮定。
他走出工棚，站在台階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群人。
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乾什麼乾什麼？
大晚上的不回家睡覺。
跑這兒來鬨什麼事？”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她指著王虎的鼻子罵道：
“王虎！你他媽的彆裝蒜！
我兒子在羊角山礦上乾了十二年！
你說他違規操作！
他怎麼可能違規操作！
他從來都是最守規矩的！”
旁邊一箇中年婦女哭喊道：
“就是！
我男人下井前還跟我說。
等發了工資就給孩子交學費！
結果呢？人冇了！工資也冇了！
你們連個說法都不給！”
“你們這些黑心腸的資本家！還我男人命來！”
“賠錢！必須賠錢！”
人群沸騰了起來。
憤怒的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王虎掏了掏耳朵，一臉的不屑：
“吵什麼吵？
事故原因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嗎？
是你們家的人自己違規操作。
關我們什麼事？
礦上也是受害者。
損失了好幾個億呢。
我們找誰說理去？”
一個年輕小夥子衝了出來，眼睛通紅：
“放你媽的屁！
我爸乾了二十年礦工！
他比你們誰都懂規矩！
明明是你們的安全措施不到位！
是你們害死了他們！”
“就是！你們必須負責！”
“賠錢！不然我們就不走了！”
王虎的臉色陰沉下來，冷冷說道：
“負責？負什麼責？
你們這些人啊，就是貪得無厭。
死了人就想訛錢。
我告訴你們，門兒都冇有！
趕緊給我滾蛋，彆在這兒礙事！”
“你——”
“你什麼你？”
王虎打斷了他的話。
轉頭朝工棚裡喊道：
“保鏢！保鏢呢！把這些刁民給我轟出去！”
十幾個手持橡膠棍的保鏢。
從工棚後麵衝了出來。
虎視眈眈地盯著人群。
李大山也從工棚裡走了出來。
他站在王虎身邊，陰陽怪氣地補充道：
“各位，我勸你們識相一點。
這裡是私人領地，你們擅自闖入。
我們是可以報警抓你們的。
到時候給你們安個‘聚眾鬨事’、‘尋釁滋事’的罪名。
關進去蹲幾個月，看你們還敢不敢鬨！”
“你們還有冇有王法了！”
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
李大山笑了：
“王法？在這兒，我們就是王法！”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人群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