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下輩子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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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平安村。
如今這裡已經變成了彆墅區。
一棟棟歐式風格的三層彆墅。
在暮色中靜靜矗立。
村東頭。
村長王富貴家的位置。
變成了占地三百平的豪華彆墅。
客廳裡，長條餐桌上擺滿了菜。
紅燒肘子，清蒸石斑魚，蔥燒海蔘……
十幾個硬菜。
中間還擺著一瓶開了封的茅台。
王富貴坐在主位，紅光滿麵。
兩邊是他的老婆和兒子。
“爸，這肘子絕了！”
兒子王有才夾起一大塊肉塞進嘴裡，
“哪家飯店的？下次還訂他家！”
“什麼飯店，這是你媽親手做的。”
王富貴抿了口酒，咂咂嘴，
“不過料是翠湖樓送來的。
他們家大廚調好味。
拿回家熱熱就行。”
“我就說嘛，媽哪有這手藝。”
王有才嬉皮笑臉。
李翠花白了兒子一眼：
“吃你的，話多。”
王有才又倒了杯酒：
“爸，我敬你！
真的，我長這麼大，最服的就是你！
這一手玩得漂亮啊！
那些傻子村民還真以為能拿一百萬。
哈哈哈，笑死我了！”
王富貴也舉起杯，一臉得意：
“這叫什麼？這叫腦子！
他們種一輩子地，能掙幾個錢？
咱們動動腦子。
住彆墅，開好車，吃香喝辣！”
杯子碰在一起，酒液晃盪。
“爸，你跟我說實話。
你從王老闆那兒，到底拿了多少？”
王富貴嘿嘿一笑：
“每戶四十萬，咱村六十七戶。
總共拿了兩千六百八十萬。”
王有才倒吸一口涼氣：
“我操！爸，你真是我親爸！”
“小聲點！”
李翠花拍了他一下，臉上笑開了花，
“這錢可不容易拿，你爸擔了多大風險！”
王富貴一臉的不屑：
“風險？有什麼風險？
那些村民，一個個冇文化，冇見識。
給點甜頭就找不著北。
我稍微忽悠兩句，全都乖乖簽字。
張建國那兩口子死了。
我讓大夥兒在法庭上說幾句話。
每人又給了兩萬塊辛苦費。
他們感恩戴德還來不及呢！”
“那……張燼那小子，不會還鬨吧？”
李翠花有點擔心。
王富貴嗤笑：
“他拿什麼鬨？笑死！”
一家三口又吃又喝
笑聲在空曠的彆墅裡迴盪。
王富貴越說越起勁：
“最絕的是張建國那事兒。
那天晚上，我親自帶人去的。
老房子，牆根底下挖幾下，承重柱敲鬆了。
再趕上下雨，不塌纔怪。”
李翠花聽得有點害怕：
“老頭子，這事……不會被人發現吧？”
“發現個屁！房子都推平了。
現在彆墅都蓋好了，上哪找證據？
再說了。
衙門和大理寺，王老闆都打點好了。
張燼那小子到處告，有用嗎？
最後還不是乖乖認栽！”
王有才接話：
“就是，媽，你就彆瞎操心了。
咱們現在過的是人上人的日子。
那些窮鬼，死了活該。
誰讓他們冇本事，還想跟咱們鬥？”
正說著，門鈴響了。
“叮咚——叮咚——”
清脆的鈴聲在彆墅裡迴盪。
一家三口都愣住了。
這個點，誰會來？
“我去看看。”
王有才站起身，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一個人。
王有才皺眉，拉開了門：
“你誰啊？”
“我找村長。”
王有才這才認出是誰。
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張燼？你他媽來乾雞毛？滾蛋！”
說著就要關門。
“有才，誰啊？”王富貴在客廳裡問。
“張燼那傻逼！”王有纔回頭喊。
王富貴愣了一下，隨後大喊：
“讓他進來。”
“爸，讓他進來乾嘛？晦氣！”
“讓他進來。”王富貴又喊了一聲。
王有纔不情不願地側開身。
用嫌惡的眼神盯著張燼。
張燼徑直走進客廳。
目光掃過那桌豐盛的菜肴。
然後，他拉開一張空椅子，坐了下來。
王有才衝了過來：
“你乾什麼？！誰讓你坐了？起來！”
張燼冇理他。
伸手拿起一雙筷子。
夾了塊肘子肉。
放進嘴裡，慢慢嚼。
王有才氣得臉都紅了。
伸手就要去揪他衣領。
這時，村長王富貴開口了：
“有才，來者是客。
小燼啊，還冇吃飯吧？
吃，多吃點。”
王有才憤憤地收回手。
坐回椅子上。
眼神像刀子一樣剮著張燼。
張燼開始旁若無人地狼吞虎嚥。
王富貴也不說話，就看著他吃。
李翠花有點坐立不安。
看看丈夫，看看兒子，又看看張燼。
終於，張燼放下了筷子。
他抬起頭，看向王富貴。
“村長，問你個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你說。”王富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拆遷款的回扣，你吃了多少？”
空氣凝固了。
王有才“騰”地站了起來：
“你他媽說什麼？！”
王富貴抬手，示意兒子坐下。
他看著張燼。
臉上那點偽善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小燼啊，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王富貴當村長二十年。
清清白白，一心為民。
拆遷款是王老闆跟村民之間的事。
我就是箇中間人，能拿什麼回扣？”
“是嗎？”
張燼點點頭，又問：
“那在法庭上，你為什麼說我爸媽是房子年久失修死的？”
“那本來就是事實啊。”
王富貴攤手，
“老房子，幾十年了。
又趕上下大雨，塌了不奇怪。
小燼，我知道你難過。
但這事真怨不得彆人。
要怪，隻能怪你家房子太破，怪老天爺不開眼。”
王有才忍不住了，一拍桌子：
“張燼，你他媽有完冇完？
你家死人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我爸好心讓你進來吃飯。
你彆給臉不要臉！”
張燼轉頭看向他：
“你們這彆墅，錢來的不乾淨吧？”
“你——”王有才語塞。
“好了。”
王富貴放下酒杯，身體往後一靠。
他看著張燼，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是一種勝利者的笑，帶著嘲弄。
“既然你非要問
那我就告訴你。
是，我吃回扣了。”
張燼冇說話。
“法庭上那些話。
也是我讓大夥兒說的。
你爸你媽也是我害死的。”
王富貴湊近，盯著張燼的眼睛：
“是不是很生氣？是不是很想殺了我？”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
“可你能拿我怎麼樣？
報警？你報了八個月，有用嗎？
告狀？你告到省裡，有用嗎？
張燼，認清現實吧。
這世道，有錢就是爺。
你一個窮學生，還想跟我鬥？”
他說完了，客廳裡一片死寂。
張燼靜靜地坐著，聽完所有的話。
然後，他站了起來。
“行，我知道了。
既然你們是自願的。
那麼，我們就下輩子再見吧。”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王富貴愣了愣，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王有才也笑了：
“趕緊滾！彆臟了我家地板！”
張燼走到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哢嗒”一聲關上。
彆墅裡重新安靜下來。
王有才啐了一口：
“傻逼，還下輩子再見，嚇唬誰呢？”
“行了，吃飯吃飯。”
王富貴重新拿起筷子，
“好好的心情，讓這喪門星給攪和了。”
一家三口重新拿起筷子。
但氣氛已經不如剛纔熱鬨了。
吃著吃著，王富貴突然皺了皺眉。
“怎麼了？”李翠花問。
“肚子……有點不舒服。”
王富貴揉了揉肚子。
王有才臉色難看：
“我也有點……胃裡漲漲的。”
話音未落，三人同時臉色一變。
肚子裡傳來一種奇怪的感覺。
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
緊接著。
一陣有規律的“嘀嘀”聲。
從肚子裡傳來。
嘀。
嘀。
嘀。
聲音很輕。
但在安靜的客廳裡清晰可聞。
“什麼聲音？”李翠花臉色發白。
“好像是……從肚子裡傳來的？”
王有纔不確定地說。
王富貴額頭上冒出冷汗。
他猛地掀開衣服。
露出圓滾滾的肚子：
“有才，你聽聽！”
王有才湊過去。
把耳朵貼在父親肚皮上。
嘀，嘀，嘀。
聲音更清晰了，像某種倒計時。
“爸，你肚子裡……有聲音。
好像在……嘀嘀響？”
“怎麼可能……”
王富貴話冇說完，臉色劇變。
因為那嘀嘀聲，突然加快了。
嘀嘀嘀嘀嘀——
從原本的一秒一次。
變成了半秒一次。
然後越來越快。
嘀嘀嘀嘀嘀嘀嘀嘀嘀——
聲音連成一片。
尖銳，急促，瘋狂。
然後，停了。
萬籟俱寂。
三人的眼睛同時瞪大。
瞳孔裡倒映著彼此驚恐到扭曲的臉。
下一秒——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撕裂了夜空。
整棟彆墅在火光中沖天而起。
衝擊波向四周擴散。
震碎了方圓百米內所有窗戶。
火焰騰起十幾米高，照亮了半邊天空。
遠處，其他彆墅的燈陸續亮起。
有人推開窗戶，有人跑到陽台。
驚恐地看著那棟已經變成廢墟的彆墅。
“怎麼了？！”
“爆炸了！”
“快報警！打119！”
“119電話多少？”
尖叫聲，哭喊聲，警報聲，混成一片。
而就在這片混亂的邊緣。
彆墅區外的土路上。
一個身影正不緊不慢地走著。
張燼雙手插在褲兜裡，腳步很穩。
背後的火光將他影子拉得很長。
在土路上晃動。
但他一次都冇有回頭。
爆炸的巨響傳來時。
他連眼皮都冇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