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火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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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淵知道，這種事，希望渺茫得很。
可看著妞妞眼裡躍躍欲試的光。
他還是點頭答應了。
萬一呢？
萬一真的被選上了，是不是就能改命了？
哪怕什麼都得不到。
至少能讓妞妞離她的舞蹈夢，近一點點。
李老師說，海選就在今天上午，地點在市文化館。
她還提了一句。
要是真能走到最後簽約。
要交五萬塊的“簽約培訓費”。
五萬塊，對現在的他來說，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
可陸沉淵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要是妞妞真的選上了。
他就拚命乾活，總能湊出來。
為了妞妞，他什麼都願意。
送完手上這一單。
陸沉淵把電動車停在寫字樓下。
他看了眼時間，快中午了。
妞妞的海選，應該已經開始了吧？
她會不會緊張？
早上給她裝的小麪包吃了嗎？
文化館附近有冇有賣吃的？貴不貴？
一連串的念頭在腦子裡打轉。
他拿出舊手機，翻出李老師的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冇接？
可能現場太吵了，冇聽見？
或是在忙？
陸沉淵冇太往心裡去。
他等了幾分鐘，又撥了一次。
還是冇人接。
他心裡，隱隱泛起了一絲不安。
李老師是個很負責的人。
平時很少不接電話。
更何況今天是妞妞海選的日子。
她知道他會惦記。
他咬了咬牙，又撥了第三次。
聽筒裡傳來的，依舊是冰冷機械的無人接聽提示。
他開始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他想起早上送妞妞去集合點的時候。
文化館門口聚了好多家長和孩子，鬧鬨哄的。
那家娛樂公司……靠譜嗎？
會不會是騙子？
妞妞不會出事吧？
“不行，我得去看看。”
妞妞比什麼都重要。
往文化館去的路上。
他一邊騎車，一邊不停地重撥李老師的電話。
依舊無人接聽。
不安迅速發酵成了焦慮。
然後是越來越濃的恐慌。
他的注意力根本冇法集中。
眼前的紅綠燈、行人、車流。
都變得模模糊糊的。
十字路口，燈馬上就要變紅了。
他下意識地擰死了電門，想衝過去。
刺耳的刹車聲，瞬間劃破了空氣！
一輛右轉的黑色轎車撞到了他。
儘管車子速度不算太快。
他整個人還是往前飛了出去。
重重摔在了粗糙的瀝青路麵上！
“你怎麼騎車的？！紅燈看不見啊？！”
轎車司機是箇中年女人，嚇得臉都白了。
下車就衝著他喊，語氣又急又怒。
陸沉淵趴在地上。
膝蓋、手肘火辣辣地疼。
可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妞妞。
他掙紮著爬起來，扶起歪倒的電動車。
“對不起！我有急事！真的對不起！”
他語無倫次地對著司機喊了一句。
連對方的臉都冇看清。
更彆說什麼責任、索賠了。
他重新跨上車，忍著渾身的劇痛。
一擰電門，繼續朝著文化館的方向衝。
身後的叫罵聲，很快就被風聲吞得乾乾淨淨。
每顛一下，身上都鑽心地疼。
可他好像一點都感覺不到。
隻覺得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了。
終於，他看到了市文化館那棟頗有年代感的蘇式建築。
可眼前的景象，讓陸沉淵渾身的血液，瞬間就凍住了。
滾滾的濃煙，從文化館的好幾扇窗戶裡洶湧地噴了出來，直沖天際。
警笛聲，撕心裂肺地響成一片。
文化館前的空地和街道，全被封鎖了。
拉起了長長的警戒線。
好幾輛消防車的巨大水龍。
正朝著起火點奮力噴射。
消防員在煙霧和水幕裡穿梭。
好幾輛救護車停在旁邊。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
從文化館的門口，不停地把人抬出來。
有的昏迷不醒。
有的痛苦呻吟。
有的渾身焦黑。
更多的傷者，聚在警戒線外的安全區。
他們的眼神裡滿是驚恐和呆滯。
壓抑的哭聲和痛苦的呻吟。
一聲接一聲。
維持秩序的警察大聲喊著。
試圖讓混亂的人群冷靜下來。
怎麼會發生火災？
妞妞呢？
“妞妞——！！”
陸沉淵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
連爬帶滾地朝著警戒線衝了過去！
“站住！裡麵危險！不能進去！”
一個年輕的輔警趕緊衝過來，死死攔住了他。
“我女兒！我女兒在裡麵！
讓我進去！我要找我女兒！”
陸沉淵雙目赤紅，整個人都瘋魔了。
他拚命想推開輔警，力氣大得嚇人。
“先生你冷靜點！消防員已經去救人了！
裡麵火太大了，你進去就是送死！”
輔警死死抱著他，不肯鬆手。
陸沉淵不再掙紮著衝卡。
他在警戒線外驚恐混亂的人群裡狂奔。
他抓住每一個人，聲嘶力竭地追問。
“有冇有看到一個小女孩？六歲！
紮兩個羊角辮！穿粉色的練功服！
有冇有人看到她？！”
他涕淚橫流，聲音嘶啞。
可迴應他的，隻有茫然的搖頭。
冇有。
哪裡都冇有妞妞的影子。
“不……不會的……
妞妞……爸爸在這兒……你彆怕……”
陸沉淵喃喃著，眼神開始渙散。
外麵冇有，那她……還在裡麵。
他猛地轉過頭。
看向那棟被烈火和濃煙徹底吞噬的建築。
火舌從窗戶裡噴吐出來，舔舐著外牆。
部分屋頂已經開始坍塌，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高溫把空氣都烤得扭曲了。
哪怕隔著幾十米，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熱浪。
妞妞在裡麵。
他的寶貝，他的光，在那片火海地獄裡。
“啊——！！！”
他用儘全身力氣，撞開了一個攔著他的警察。
不顧一切地朝著烈焰熊熊的文化館大門衝去！
什麼危險，什麼阻攔，他全不管了！
他要去救他的女兒！
就算死，也要跟妞妞死在一起！
“攔住他！快！”
警察和消防員同時大喊。
幾個身強力壯的消防員瞬間撲了上來。
把他死死抱住，按倒在了地上。
“放開我！我要去救我女兒！
妞妞！爸爸來了！妞妞——！！”
陸沉淵在地上瘋狂地掙紮。
“你冷靜點！同誌！你聽我說！”
一個眼神剛毅的消防隊隊長，蹲下身來。
雙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對著他幾乎崩潰的臉嘶吼道：
“聽著，裡麵火勢已經失控了！
溫度太高，結構隨時會塌！
我們已經有兄弟冒死進去搜救了！
現在不能再進了！進去就是送死！
你現在能做的，就是相信我的隊友。
相信他們已經儘了全力！
你現在衝進去。
不但救不了人。
還會白白搭上一條命，給我們添亂！
明白嗎？！給我清醒一點！！！”
消防隊長的話，狠狠澆滅了他最後一點瘋狂。
他掙紮的力氣，瞬間就被抽空了。
外麵冇有，裡麵……進不去。
救不了。
“嗬……嗬……”
他癱坐在地麵上。
望著不遠處那吞噬一切的烈焰。
世界，在他眼前，徹底失去了顏色。
他的光，滅了。
幾天後。
光明市官方釋出了關於“市文化館火災事件”的初步調查通報。
通報裡的措辭嚴謹剋製，數據冰冷：
“……火災原因初步判定為電路老化短路引發……
過火麵積約XXX平方米……
救援及時，最大限度地減少了人員傷亡……
目前，已確認死亡XX人，受傷XXX人。
其中死傷者多為參加當日活動的兒童及陪同老師、工作人員……
相關責任認定及善後工作正在有序進行中……”
而主辦這次海選的娛樂公司。
他們的工作人員、評委、公司高層……
無一傷亡。
外界傳言很多。
後來，娛樂公司釋出了聲明：
火災發生的時候。
他們都因為“臨時會議”“設備調試”“場外協調”。
恰好都不在火勢最猛的核心區域。
但這一切，都與陸沉淵無關了。
他躺在出租屋行板床上。
睜著空洞的眼睛。
望著天花板上越擴越大的黴斑。
外麵的世界依舊日新月異。
而對陸沉淵來說。
他的世界，永遠停在了那一天。
停在了那片沖天而起的火光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