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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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是祁未與呂秀秀生命裡，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筋鬥雲快如閃電，卻又平穩如鏡。
孫悟空隨手變出各種瓜果仙釀，還有幾樣凡間從未見過的精緻點心。
三人坐在雲端，一邊細細品嚐，一邊俯瞰著腳下飛速掠過的壯麗山河。
他們飛越波濤洶湧的大海。
孫悟空一時興起，一個猛子紮進海裡。
隨即沖天而起，帶起漫天晶瑩的水花，在陽光下折射出絢爛的彩虹。
逗得呂秀秀驚呼連連，又忍不住笑出聲。
他得意地甩了甩毛髮上的水珠，咧嘴笑道：
“嘿嘿，這可比俺老孫的花果山水簾洞好玩多了！”
他們穿梭在連綿的雪山之巔。
孫悟空抓過一把白雪。
捏成幾個憨態可掬的小雪人。
擺在雲頭上。
還變出胡蘿蔔給雪人當鼻子。
模樣滑稽又可愛。
祁未和呂秀秀看著眼前的小雪人。
積壓已久的愁緒散去。
也跟著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夜幕慢慢降臨，筋鬥雲飛入璀璨的星河之中。
孫悟空指著天上的繁星，煞有介事地介紹：
“那是北鬥七星，那邊是牛郎織女星。
最亮的那顆，是太白金星那老頭兒的府邸……
嘿，當年俺老孫還去他那兒偷過仙酒喝！”
他斷斷續續講著大鬨天宮的舊事。
雖不完整。
可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灑脫勁頭。
讓祁未和呂秀秀聽得心馳神往。
暫時忘卻了所有的痛苦與悲傷。
他們還路過一座正在舉辦燈會的小鎮。
萬家燈火璀璨，如同地上流淌的星河。
孫悟空看得眼熱，輕輕吹一口仙氣。
變出幾十盞精緻的蓮花燈，從雲頭緩緩灑下，宛如天女散花。
引得下方鎮民陣陣驚呼，紛紛抬頭尋找“仙人蹤跡”。
呂秀秀靜靜倚在祁未身邊，看著這如夢似幻的一幕，眼底滿是幸福的光彩。
一路上，孫悟空插科打諢。
時而變成小飛蟲嚇唬路過的鳥雀。
時而用金箍棒虛影攪動雲海。
變出各種奇形怪狀的雲朵。
時而又講幾個半真半假的仙界趣聞。
他用獨有的活潑，驅散了這段最後旅程裡所有的悲傷與沉重。
祁未緊緊握著呂秀秀的手，感受著她掌心的溫度，心裡滿是平靜與滿足。
壽元枯竭的感覺越來越清晰。
可他再也冇有半分恐懼。
能再陪秀秀走這一程，能了無遺憾地離開。
對他而言，就足夠了。
時間，就在這極致的歡愉裡，悄無聲息地流逝。
不久後，他們來到了藍星的另外半邊。
這裡正值日出。
筋鬥雲最後緩緩降落在了一座高聳入雲的孤峰之巔。
這裡離天極近，彷彿伸手就能摘下漫天星辰。
孫悟空率先跳下雲頭，站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望著東方漸漸泛起的太陽。
他回頭對著攜手走下雲頭的兩人咧嘴一笑：
“嘿，這兒看日出，最是過癮。
俺老孫當年在花果山，就最愛蹲在山頂看這個。”
祁未和呂秀秀相視一笑，並肩坐在崖邊一塊平坦的青石上。
呂秀秀很自然地，將頭輕輕靠在祁未的肩上。
孫悟空撓了撓臉頰，忽然開口：
“時辰……差不多了，小郎君，小姑娘，俺老孫……也該走了。”
祁未和呂秀秀同時轉頭看向他。
孫悟空衝他們眨眨眼，又做了個俏皮的鬼臉，不想沾染離彆傷感：
“可彆擺這副難過的樣子！
俺老孫去也，說不定哪天，咱們還能在彆處碰上呢！
記住，要開心點！”
說罷，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耀眼的金光，沖天而起。
瞬間消失在了漸漸明亮的天際儘頭。
隻有一句漸行漸遠的嬉笑，迴盪在天地間：
“嘿！後會有期——”
陪伴一路的筋鬥雲，也隨之化作點點金光，慢慢消散在空氣裡。
空曠的峰頂，隻剩下祁未和呂秀秀兩人。
他們相互依偎著，麵朝東方，靜靜等待。
天空的墨色一點點褪去。
先是泛起深邃的靛藍。
繼而渲染開淡淡的紫。
再慢慢暈染成溫柔的橙紅。
腳下的雲海翻湧奔騰。
被天際的微光鑲上了一層燦爛的金邊。
美得驚心動魄。
第一縷晨曦，輕輕刺破了地平線。
緊接著，一輪紅日帶著磅礴無儘的生命力，緩緩躍出了雲海！
萬道金光瞬間迸射，撕裂了最後一絲夜色。
將天空、雲海、孤峰，連同崖邊相依的兩人。
全都鍍上了一層神聖而溫暖的光輝。
陽光灑在呂秀秀清麗的臉龐上。
她的睫毛上沾著細微的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滿足地輕輕歎息，更緊地偎向祁未：
“真美啊，未哥哥。”
“嗯，真美。”
祁未低聲應道。
目光緩緩從壯麗的日出，移到了身邊人的臉上，眼底滿是溫柔。
陽光也落在他佈滿皺紋的臉頰上。
那些歲月的溝壑，彷彿都被金光輕輕撫平。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中秀秀的體溫，正在一點點流逝。
她的身影，也開始慢慢變得透明、模糊。
一個小時的時光，終究還是到了頭。
與此同時。
他自己體內最後一點支撐生命的本源，也即將徹底熄滅。
透支殆儘的壽元，終究走到了儘頭。
呂秀秀顯然也察覺到了。
她冇有半分驚慌，隻是緩緩抬起頭。
她深深地望著祁未，眼底有無限的不捨，更有釋然的溫柔。
她伸出手，最後一次，輕輕撫上祁未蒼老的臉頰。
“未哥哥，謝謝你，謝謝你一直記得我，謝謝你……帶我看這麼美的日出。”
祁未緊緊握住她撫在自己臉上的手。
那雙手已經開始變得冰涼透明。
他用力點頭，喉嚨哽咽得發不出聲音。
隻能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對著她，露出了一個最溫柔的笑容。
呂秀秀也笑了，笑容在朝陽的映照下，燦爛得如同山間最美的山花。
隨後，她慢慢將頭重新靠回祁未的肩上，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在她閉眼的刹那。
她的身體徹底化作無數閃爍微光的金色光點。
像被晨風吹散的蒲公英。
又像緩緩升騰的星火。
一點點飄散、上升。
最終融入萬丈金光之中。
徹底消失不見。
祁未依舊保持著摟抱的姿勢，手臂微微收緊，彷彿懷中人還在身邊。
他抬起頭，望向那完全躍出雲海、光芒萬丈的朝陽。
他眼底最後一絲神采，如同燃儘的餘燼，緩緩黯淡了下去。
陽光毫無保留地擁抱著他。
為他蒼老的身軀。
鍍上了最後一層金色的輪廓。
無邊的睏倦席捲而來。
就像走了千萬裡長路。
終於可以停下腳步，好好歇息一番。
在意識徹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秒。
他彷彿又聽到了秀秀清脆的笑聲。
看到了師父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還有父母模糊卻格外溫暖的懷抱。
他的一生，一一浮現在了眼前。
他緩緩地，也閉上了眼睛。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