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又是一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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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晝回到小樓時,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
坊市入口那家糕點鋪今天新出了一爐桂花茯苓糕,他在門口聞著味就走不動道了。排隊的大部分是凡人,也有幾個穿著宗門服飾的低階修士。這糕用的是靈材,卻不貴,兩枚靈幣能買一大塊。
方晝買了三塊,又順手在隔壁攤上買了一壺靈泉水泡的清茶,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回去之後把糕點熱一熱,配著茶吃,大概能消磨半個下午。
他在承安城已經待了三天,這裡什麼東西都標價清楚,買賣之間冇有那麼多虛頭巴腦的試探。他在街上走,混在人群裡,既不突兀也不特殊。這種感覺很奇怪,明明是第一次來,卻像是在這裡住了很多年。
方晝推開小樓的院門,正準備把手裡的油紙包放到桌上,動作忽然頓住了。
客堂裡有人。
葉凝寒坐在桌邊,背脊挺直,像一柄入鞘的劍。她似乎等了有一陣子了,桌上放著一盞早已涼透的茶。方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後不受控製地落到了桌上另一個東西上,一隻巴掌大的錦袋,通體墨色,表麵繡著銀色的紋路,隱隱有靈力流轉。
方晝還冇來得及開口,那儲獸袋忽然輕輕動了一下。緊接著,袋口靈光一閃,一團白影從裡麵躍了出來,穩穩噹噹地落在桌麵上,然後坐了下來。
那是一隻貓,通體銀白,毛髮間有細碎的靈光流轉,像是月華凝成了實體。尾巴比尋常的貓長出一截,尾尖綴著一簇白毛,輕輕晃動時會在空中留下淡銀色的殘影。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方晝。
“月影貓,”葉凝寒開口道,“低階靈獸,性格溫順,不需要專門餵食,自己會吸收月華。我托人從靈獸峰找來的。”
方晝看著那隻貓,那隻貓也看著他。片刻後,它抬起一隻前爪,慢條斯理地舔了舔,然後繼續盯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你怎麼……”方晝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在方家的時候是養了一院子哈基米,但這事他從來冇跟葉凝寒提過。
“伯母說的。”葉凝寒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平靜地解釋道,“在方家那幾日,我與伯母聊過幾次。”
方晝頓時瞭然。他母親一直喜歡葉凝寒,當年婚約剛定下的時候就唸叨了好幾年,說她長大了一定是個好姑娘。如今見了本人,怕是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倒出去了。
“你家那些狸奴還小,又隻是凡獸,留在方家,伯母說會幫你照看。這隻月影貓你先養著,靈獸峰那邊說它認主之後能感應主人的情緒,你一個人住在這裡,有它在不至於太悶。”
方晝聽到“認主”兩個字,下意識地看向那隻貓。月影貓也正看著他,尾巴不緊不慢地晃了一下。
“怎麼認主?”
“把手伸出來。”
方晝將手伸過去。月影貓低頭看了看他的手指,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抬起一隻前爪,在他指尖上輕輕按了一下。爪墊柔軟微涼,觸感隻有一瞬,但方晝清晰地感覺到一縷極淡的靈力順著指尖流入體內,在他經脈中轉了一圈最後形成一個印記。月影貓收回爪子,對他眨了眨眼,然後縱身一躍,穩穩落在他的肩頭。
方晝身體僵了一瞬,偏頭看向肩頭這團毛茸茸的東西,有些無奈地笑了一聲。
“謝了。”
葉凝寒微微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方晝將肩頭的月影貓輕輕撥到懷裡,在葉凝寒對麵坐下。他想了想,覺得有些事還是趁早問清楚比較好。
“凝寒,我想問你一件事。”
葉凝寒抬起眼簾,看著方晝。
“怎麼才能加入萬聖宗?”
葉凝寒明顯愣了一下。她看著方晝,眉頭微動,像是在確認他是不是在開玩笑。過了片刻,她纔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你想加入萬聖宗?”
“嗯。”方晝點頭。他答應跟她來承安城的時候就想過這個問題,他要進萬聖宗。不是因為宗門資源多、靈氣充沛,而是因為他想推進劇情了,不然生活平淡冇有一絲波瀾,太無趣了。況且,拋去這些不說,他對萬聖宗本身也有些好奇,世界第一宗門肯定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可是……”葉凝寒遲疑了一下,“你冇有學堂的結業證明。”
這次輪到方晝愣住了。
“學堂?”他重複了一遍,確認自己冇有聽錯。
“萬聖宗收徒,除非是長老親自收的弟子,否則都需要在正規的學堂中取得結業證明。”葉凝寒的語氣恢複了平日的清冷,“你小時候冇去過學堂。”
方晝沉默了。
學堂。他當然知道學堂是什麼,方家自己就辦了一個正規的學堂,天陽城裡但凡有點家底的都會把子弟送去讀書修行。學堂裡教的不僅僅是修煉,還有經史詩文、數算格物、天文地理。方重山曾經問過他,想不想去學堂。他當時想都冇想就拒絕了。
開玩笑。他從六歲開始偷偷修煉,一天能運轉幾百個周天,哪有時間去學堂?更重要的是,他上輩子在原來的世界已經上了整整十五年的學,從幼兒園到大學,一路被作業、考試、升學壓得喘不過氣,好不容易重活一世,還要去坐學堂?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方重山大概是真的對他心懷愧疚,便由著他去了。此後十幾年,方晝便一直在修煉,累了就看些話本,吃些美食,倒也自在。
但千算萬算,他怎麼也冇算到,加入萬聖宗居然需要學堂畢業證明。
“那長老收徒的條件是什麼?”方晝抱著最後的希望問道。
“看緣分。”葉凝寒說,“冇有例外,我也是師尊外出時路過天陽城順便收的。”
方晝陷入了沉默。
他看著懷裡那隻月影貓,正用尾巴圈著他的手腕,眯著眼。
“還有彆的辦法嗎?”方晝問。
葉凝寒冇有回答。她隻是安靜地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似乎藏著一些複雜的情緒。片刻後,她輕聲問:“你當年為什麼不去學堂?”
方晝一愣,冇想到她會忽然問這個。
“我……”他想了想,選了個最接近真相的說法,“想多留點時間修煉。”
葉凝寒“嗯”了一聲,冇有追問。她垂下眼簾,視線落在桌上那杯涼透的茶上,不知在想什麼。
“入宗的事,”葉凝寒抬起頭,“我可以幫你想辦法。”
方晝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動了動。
“好,謝謝。”
窗外,承安城的陽光正好。
方晝伸手把油紙包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在哈基米幽怨的目光中撕下一塊糕,塞進嘴裡。
甜的。
葉凝寒起身正要離開,腳步卻忽然頓了一下。她偏頭看向方晝,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在回想什麼要緊的事。
“你的靈卡,”她轉過身來,朝方晝伸出手,“給我看看。”
方晝有些疑惑,但還是把靈卡從袖中取出來遞了過去。
葉凝寒接過靈卡,指尖在卡麵上輕輕一劃,靈光流轉間浮現一串數字,999799。她垂眼掃了一遍,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怎麼才花這麼點?”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不解和輕微的責備。還冇等方晝開口,她已經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你本源有缺,修行上本來就比彆人吃虧。平時多買些靈藥輔助修煉,靈幣的事不用你操心。”
說完,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淡金色的靈卡,指尖在兩張卡之間輕輕一劃。
方晝的靈卡上,靈紋數字跳了一下,變成了兩百萬。
方晝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看著靈卡上那個還在微微閃爍的數字,又抬頭看了看葉凝寒。她正將那張淡金靈卡收回袖中,神色平淡。
“不是,”方晝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知不知道一百萬靈幣是什麼概念?”
“知道。”葉凝寒將他的靈卡遞還回來,“萬聖宗弟子不缺靈幣,不夠再要。”
方晝接過靈卡,低頭看了看上麵那個明晃晃的兩百萬,忽然覺得自己這十八年攢下來的所有積蓄加起來,大概還冇有葉凝寒兩次隨手劃給他的零頭多。他在方家的時候,一個月五百塊靈石就算是優待了,而一靈幣的購買力約等一塊下品靈石,也就是說他一個月的月例大約就是五百靈幣。兩百萬靈幣,他需要攢四千個月,也就是三百三十三年。
“你……”方晝艱難地開口,“到底存了多少錢?”
葉凝寒看了他一眼,冇有回答這個問題。她隻是微微偏了偏頭,說了句“記得買靈藥”,便轉身朝院門走去。青色衣角在門口一閃,人已經消失在承安城午後的陽光裡。
客堂裡安靜了片刻。
方晝低頭看向懷裡的月影貓。哈基米也正仰著腦袋看他,琥珀色的豎瞳裡流轉著微光。他沉默片刻,把靈卡翻了個麵扣在桌上,然後撕下一塊桂花茯苓糕,塞進嘴裡。
甜的,太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