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情歌 第7章 六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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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李主任,我們來了!”
走廊裡突然傳來清脆的應答。
伴著輕快的腳步聲,兩個姑娘手拉手慌裡慌張的跑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是駱澤希在高台民居見過的蘇夏棠,她今天換了件淺紫色的衝鋒衣,跑得氣喘籲籲,看到駱澤希時,趁眾人不注意,偷偷做了個鬼臉,算是打過招呼。
在她身後的是位維吾爾族姑娘,高鼻梁襯得眉眼格外立體,梳著利落的馬尾,穿著小西裝透著練勁。
“嗬嗬,隊長都就位了,你們幾個隊員還躲在深閨不願意出來呢?過來吧!”
李主任笑著招了招手,讓她們倆也在沙發上坐下,然後轉向駱澤希,逐一介紹:“小駱,這位小姑娘上午也去接你了吧?你應該已經認識了——蘇夏棠,她是你們團隊的宣傳乾事,彆看她冒冒失失,其實她很懂新媒體運營,往後示範田的技術落地過程、棉農的故事,都靠她用鏡頭拍下來、傳出去,讓更多人看到咱們新疆棉是怎麼靠科技種出來的。”
“李主任,人家很乖的,哪裡冒失了~”蘇夏棠說著起身,差點把麵前的茶杯蓋給碰到地上。
她吐了吐舌頭,笑著縮起脖子:“以後請多指教啊,駱澤希!不過我頂多算個你身邊的記錄員,地裡的活還得靠你們這些專家。”
李主任又指著身邊的維吾爾族姑娘,語氣裡帶著格外的親切:“這位是阿依努爾,土生土長的莎車姑娘,她在大學裡學的是農業管理,畢業後就回了家鄉。她可是咱們團隊的雙語橋梁,不僅維漢雙語說得流利,對我們瞭解當地的文化習俗更是有莫大幫助!往後你去村裡推進技術,跟棉農溝通、解釋無人機和大數據這些新鮮玩意兒,都得靠她幫忙翻譯——不隻是語言翻譯,更是把技術術語變成大家真正能聽懂的‘棉田土話’。”
阿依努爾站起身,衝駱澤希禮貌地笑了笑,聲音清亮:“小駱老師,歡迎你加入我們。”
她帶著羞紅的臉,又自信大方的說著:“村裡的棉農都很樸實,就是對新技術有點怕生,往後咱們一起慢慢跟他們聊,他們肯定會願意試試的。我是莎車縣土生土長的本地人,要是你需要瞭解村裡的什麼情況,隨時問我就行~”
駱澤希看著眼前的蘇夏棠和阿依努爾,心裡瞬間踏實了不少。
蘇夏棠古靈精怪,做短視頻、新媒體就得這樣的人,難得能在這麼偏遠的地方也碰上,就是不知道,到底靠不靠譜?
阿依努爾是本地人、通雙語,又熟悉棉田,能幫自己把想說的話,變成棉農能聽懂的家常話。
再加上身邊成熟穩重的大師兄王彬那雙佈滿老繭、握過無數次鋤頭和棉株的手。
自己那些在腦海裡和文檔裡的技術方案,總算有了“落地生根”的支撐。
他站起身,耳根微微發燙,主動伸出手:“以後就多仰仗幾位扶持了,咱們一起把示範田做好,不辜負大家的期待。”
蘇夏棠先一步搭上來,手指細長冷冰冰的,但握得輕快又有力:“駱澤希,請多指教!”
阿依努爾也笑著伸出手搭了上來,握得溫和卻堅定:“小駱老師,請多指教!”
三隻手剛碰到一起,蘇夏棠還冇忍住紅了耳根,阿依努爾也微微低下了頭,就在這時,一雙寬厚的手掌突然裹了上來,把三隻手都穩穩攏在中間。
王彬笑嗬嗬的,掌心的老繭蹭得人有點癢,卻透著讓人安心的實在:“以後不說見外的話了啊,咱們有緣萬裡來相會,跑到喀什組隊成功,這可都是老天註定的緣分!咱們往後一起好好乾,指定能成!”
駱澤希他抬頭看了看身邊的三人,又望向李主任,眼裡滿是亮閃閃的期待——從上海到喀什,從一個人的決心到四個人的約定,他忽然覺得,薩特瑪庫木村的棉田,明年一定會開出最潔白、最鬆軟的棉花。
李主任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的滿意藏都藏不住,輕輕點了點頭:“好啊,好啊!你們四個湊在一起,就是咱們喀什棉田的‘新力量’。往後配合起來,你們內部多商量、多幫襯,遇到風沙彆怕,遇到難題也彆慌。你們新組建的六組我很看好啊,明年五月份項目評優的時候,你們一定要脫穎而出!捧起最佳團隊的獎盃呀!”
“啊?等下,六組?”駱澤希突然愣住,“難道像我們這麼厲害的,還有五隊?”
駱澤希人生一路都是披荊斬棘。自然而然認定自己必然是故事中的絕對男主角。
“是啊,你們幾個現在起,全稱就是「喀什農業科學技術研究中心第六工作組」啊,不過,像你們這麼厲害的,確切來說,還有六組!目前你們六組是最新組建的,第七組的核心還冇到位,不過,應該也快了!”
李主任走到掛在牆上的喀什地區地圖前,“喀什地區下轄1個縣級市、10個縣,還有1個自治縣。現在一隊、二隊、三隊、四隊、五隊,他們分彆在這裡!”
每說一個隊伍,李主任便準確的指向一個縣市:疏勒縣、英吉沙縣、巴楚縣、伽師縣、麥蓋提縣。胸有雄兵,瞭若指掌。
李主任歎了口氣:“喀什地區幅員遼闊,麵積有162萬平方公裡,比158萬平方公裡的人口大省山東還大,更是東部沿海發達的江蘇、浙江的15倍以上,比直轄市上海,更是大了256倍!即使咱們組建成了七支隊伍,想將尖端科技推廣到更多的農民手中,還是杯水車薪呢!”
看著眼前的地圖,駱澤希突然覺得,肩頭的任務更重了些。
李主任拍了拍駱澤希的肩膀,寄予厚望:“小駱,將來七組的核心,也是很有來頭的,到時候,可將會是你們挑戰最佳團隊的勁敵!你們可不要掉以輕心呀!”
駱澤希看向同事們,他們臉上表情都無比平靜,看來都事先知道了這樣的安排。
駱澤希片刻後便調整好了心態,自己做好自己的事就行。隻要大家是朝著共同的方向去努力,最終是誰拿到最佳團隊的榮譽。“李主任,其實在我看來,誰能拿獎也不是那麼重要。”
“說得好……”李主任正要誇他謙虛。
駱澤希的語氣低調,卻堅定,眸子裡卻射出不服輸的精悍勁頭,“隻不過想贏我們,那也得有這個本事才行!我們是絕對不會擺爛,隨隨便便讓人超過的。”
李主任一愣,哈哈大笑:“說得好啊,王彬,晚上讓汪師傅親自給大家安排一桌!”
王彬馬上驚喜:“汪師傅回來啦?小駱,那你可走運了,食堂的汪師傅是從湖南來的,做湘菜那叫口味一絕!紅燒肉你得嚐嚐!”
眾人氣氛正熱烈。
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李主任簡短聊完幾句,掛斷電話,對眾人說:“電話是莎車縣那邊打來的,說村裡已經把示範田的範圍整出來了,就等咱們技術團隊上門。”
說話間,眾人不由都看向駱澤希。
李主任問:“小駱組長,你怎麼說?”
駱澤希撓了撓頭:“那乾脆擇日不如撞日,咱們下午就動身,正好實地看看棉田的情況?”
王彬立即往外跑:“好啊,我現在就去準備車!可惜嘍,汪師傅的手藝今天是嘗不到了!”
蘇夏棠眼睛一亮:“我正好帶了相機,可以給咱們的科技棉田多準備一些素材。”
阿依努爾也點點頭:“那我馬上跟駐村工作組打個招呼,讓大家有個準備!”
……
下午三點,皮卡駛出喀什市區,一路向南,往莎車縣方向開去。
剛過城郊的防護林帶,城市的樓群就被甩在了身後,窗外的風景漸漸從規整的街景變成無邊無際的戈壁荒灘。
黃褐色的沙礫鋪滿大地,偶爾能看到幾叢紅柳頑強地紮根在沙地裡,枝條上沾著狂風都吹不乾淨的一層沙塵,卻依舊透著股不服輸的生命韌勁。
吐和高速、315國道、喀和鐵路三線並行,間隙中綠意盎然,像一條飽含生命力綠色的綢帶,一路頑強的穿越荒涼的塔克拉瑪乾。
200多公裡的旅途,車廂裡卻靜得有些尷尬。
幾人都是上午剛組隊的新同事,除了王彬和蘇夏棠、阿依努爾彼此熟悉,駱澤希算是徹底的“外人”,一路上都看著窗外。
王彬握著方向盤,眼角餘光掃了眼後座的沉默三人,率先打破僵局:“你們一個個都繃著乾啥?是等著聽我唱歌助興吧?”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拖長語調,“咳咳,想聽我唱哪首?來首張宇的《雨一直下》?保證原汁原味,比原唱還滄桑!”
“yue~王哥你饒了我們吧!”蘇夏棠立刻皺著鼻子吐了吐舌頭,毫不留情地拆台,“上次所裡搞團建,就聽你唱了兩句,我後來聽了半個月周傑倫的歌才緩過來,耳朵差點留了後遺症。你可千萬彆開嗓,不然我還冇暈車就得吐車裡!”
“喂,你這丫頭,乾嘛淨說實話!”王彬笑著拍了下方向盤,目光轉向駱澤希,“那隊長給我們來一個?你年輕,肯定會唱現在的流行歌吧?來兩句提提神,不然我這老胳膊老腿的,開三個小時車容易打瞌睡,把車開溝裡去可就麻煩了!”
“啊?”駱澤希被突然點名,下意識撓了撓頭,臉頰泛起一絲尷尬的紅,“我……我唱歌不太在行,五音不全,怕唱跑調了大家更難受。”
“真的嗎?那太好了!”蘇夏棠像是鬆了天大的口氣,立刻拍著胸口,臉上寫滿“慶幸”。
駱澤希嘴角抽了抽,心裡有點哭笑不得:自己還冇開口呢,怎麼就跟“災難現場”似的?不過轉念一想,這車廂裡的氣氛本就尷尬,自己突然就開口唱歌,那也抹不開,真要是唱跑調了,怕是更社死,不唱也罷。他索性靠在座椅上,轉頭看向窗外的戈壁,假裝什麼也冇往心裡去。
“蒼茫的天涯是我的愛~綿綿的青山腳下花正開~”
就在這時,一陣響亮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眾人的目光立刻被駕駛台支架上的手機吸引,螢幕上跳動著“趙坤鵬”三個字。
王彬連視線都冇離開路麵,手指淩空一劃,就熟練又精準地接通了電話,還順手打開了外放。
“老王,哈哈,恭喜恭喜啊!聽說你們六組正式成立了!上海來的高才生終於來啦!”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豪邁粗獷的聲音,透著股藏不住的興奮,“對了,你們的隊伍拉到哪了?還有多久到英吉沙?我現在就去殺隻肥羊,給新來的高才生烤上一缸饢坑肉,等著你們過來聚聚!”
“??”
這話一出,車廂裡的三人都愣住了,臉上滿是疑惑。
駱澤希心裡打了個問號:他們六組剛剛組隊,這才第一次出發,知道行蹤的除了團隊四人,就隻有李主任。要是有額外安排,李主任肯定會提前打招呼,怎麼突然冒出個英吉沙的人,還知道他們的行程?
王彬也是一臉意外,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故意大動作的將目光看向後視鏡,正好對上蘇夏棠的眼神。兩人心照不宣,一起轉頭看向副駕駛的阿依努爾。
隻見阿依努爾的俏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她趕緊把手裡亮著屏的手機往臉前一擋,慌亂掩飾。
王彬撇了撇嘴,對著電話那頭抱怨:“趙坤鵬,我真羨慕你啊,訊息比狗鼻子還靈通!我們這剛上高速,你二組那邊就知道得門兒清了。”
他故意放慢語速,眼神瞟著阿依努爾,“我說古麗啊,對麵的一點情報你是半點冇給咱們弄回來,咱們這邊的動向,你倒是嗖嗖地往外送啊,合著你是二組安插在我們六組的‘臥底’呢?”
“啊這……我真冇有啦……”阿依努爾的臉埋得更低,幾乎要貼到膝蓋上。
蘇夏棠立刻來了興致,湊到阿依努爾身邊,打趣:“哇,阿依努爾,你可以啊!談戀愛還順便‘共享情報’呢?快說說,沙木沙克在二組是不是當上了骨乾?趙隊長這麼熱情,是不是早就把你當成他們二組的‘自家人’了?”
“哎呀,不是的!”阿依努爾急得抬起頭,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就是沙木沙克問我在乾嘛,我就隨便打字聊了幾句我們今天出發去莎車,誰能想到趙隊長會突然打電話呢……”
電話那頭的趙坤鵬聽到這邊的動靜,哈哈大笑起來:“老王,你可彆冤枉人家小姑娘!咱們兩家遲早是一家,你還跟她計較這個?再說了,咱兄弟倆也有小半年冇見了,你這次帶著新來的小駱隊長,正好先來英吉沙坐坐,讓我們也長長見識,學學上海來的新技術,說不定往後還有很多地方要相互支援合作呢!”
王彬語氣堅決卻帶著笑意:“得了吧你,想蹭技術就直說!我們這次可是帶著硬指標去的,李主任特意交代了,必須直奔莎車縣薩特瑪庫木村,路上停車就是延誤軍令!我們得趕緊把示範田的基礎工作鋪開,耽誤不得。等咱們把棉田種出樣子了,不用你喊,我帶著我們的小駱組長主動去登門拜訪,到時候你請我們吃羊,可跑不了!”
“嘿,這大老王,還是這麼急脾氣!”趙坤鵬笑著說,“行吧,那我就不攔你了。不過跟你說個事兒,莎車那邊最近風沙大,你們路上注意安全。”
“這個我們知道,早就有心理準備了。”王彬點頭,“謝了啊,等我們這邊有進展了,第一時間跟你說。不說了,我專心開車,回頭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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