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祈安:“獨孤勝,你去問問今日郡主人在哪?”
“哪位郡主?”
蘇祈安無語:“我家那位。
”
兩個時辰後,蘇祈安騎著飛翩白龍駒奔至南郊的伊月河畔。
連片的青綠起起伏伏,其間,四色梅隨風搖曳,赤橙黃綠,發出淡淡幽香。
馬背上的郡主們陣陣嬌笑,揮舞馬球杆,在寬闊的場地中追逐馳騁。
顏知渺一身乾練的窄袖白裙翻飛如浪,很有魔教教主的灑脫調調。
傳言雲明郡主溫柔如和煦春風,靜雅如清新幽泉,且是個寬雅和氣的性子。
蘇祈安倒覺得……不儘然。
一扭身,瞧見梨花樹下的幾位郡馬,分彆在為自家媳婦作畫、寫詩和撫琴,又秀又裝。
唯有曹葆葆在烤串。
蘇祈安剛剛加入郡馬大家庭,所有人中隻和曹葆葆相識,主動上前和大家寒暄幾句後,就和曹葆葆挨在了一處。
“草包包,你還會烤串?”
曹葆葆笑眯眯:“蘇兄來得巧,剛烤好,來,嚐嚐我的手藝。
”
蘇祈安揮開嗆鼻的炭煙,接下滋滋冒油的肉串,咬上一口,肥而不膩有嚼勁。
“草兄好本事。
”
“是曹兄、曹兄。
”
“無妨,都一個意思。
”
額……
曹葆葆想要反駁……但是不敢。
他爹貴為當朝閣老,他仗著老爹有權有勢一直在玉京橫行霸道當紈絝,豈料去年蘇祈安入了京……
年初,他在蘇家酒館吃霸王餐,被蘇祈安派人揍了。
年中,他在蘇家茶樓聽說書時砸場子,被蘇祈安派人揍了。
年末,他打架鬥毆失了手,燒了蘇家綢緞莊,又被蘇祈安派人揍了。
他很想揍回去,可惜實力不夠,畢竟蘇祈安的老丈人是鎮淮王。
私底下,百官皆稱鎮淮王為攝政王,當今陛下體弱多病,一旦駕崩,鎮淮王就會順理成章榮登大寶。
他那當閣老的爹是萬萬鬥不過的。
他便在一次次地捱揍受虐中服氣了。
“蘇兄,喜歡雞屁.股的話你就多吃些。
”
蘇祈安擼串的動作僵住:“你說這是什麼?”
“雞屁.股啊。
”
呸呸呸。
蘇祈安吐了個乾淨。
曹葆葆烏龜似的縮脖子,完了,又要派人揍我了。
蘇祈安卻是個情緒穩定的人,皮笑肉不笑:“你家郡主口味真獨特。
”
曹葆葆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安陽當年就是因為喜歡我烤串的手藝,才相中我的。
”
蘇祈安:“……”
“對了蘇兄,你家郡主喜歡你什麼?”
蘇祈安眼睛一眯,露出諱莫如深的表情道:“她喜歡我為她提供情緒價值。
”
“情緒價值……是什麼?”
蘇祈安瞥了一眼隔壁秀兒郡馬們:“反正能把他們比下去。
”
曹葆葆求她賜教。
蘇祈安拍掉掌心的孜然和油漬,冷著酷酷臉兒閉上眼,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纔將眼睜開,兩手在唇邊做喇叭狀,高聲開喊——
“渺渺的美是朵花,我彈起心愛的土琵琶!”
“渺渺的美絕頂美,伊月河為你流口水!”
正在調轉馬頭的顏知渺:“!”
郡主們紛紛拉住韁繩,望向這位新妹夫,哇塞,好活潑。
郡馬們紛紛抬起頭,也望向這位新妹夫,我呸,好噁心。
蘇祈安繼續——
“渺渺殺人不用刀,勾魂奪魄全在腰。
”
“想做渺渺的小馬,隻為一聲嫁嫁嫁。
”
郡主們:哈哈哈哈——
顏知渺:拳頭硬了。
顏知渺翻身下馬,因為氣急攻心,落地太過匆忙崴了腳,疼得摔在地上,捂住腳踝。
眾姐妹一下子全圍上去,檢視她的傷勢。
眾姐夫也圍上去,以言語聊表關心,但都冇有蘇祈安跑得快。
蘇祈安蹲下.身問:“冇事吧?”
顏知渺抬眸,從她眼底看見了“崴得好崴得妙崴得首富呱呱叫”的歡喜。
忽爾就明白了為何不少魔教教主都做過大開殺戒的惡事……有時候真的是忍不住啊。
蘇祈安:“渺渺,我揹你。
”
“不用。
”
有四名勤快的小太監見狀,及時抬來步輦。
顏知渺在眾姐妹的攙扶下,吃力地站起來,欲要坐上去。
蘇祈安甚感不妙:“渺渺,步輦顛得很,還是我揹你吧。
”
“不用。
”
蘇祈安靠近一些,習慣性地摘下腰間沉甸甸的錢袋子塞進她手中:“給個麵子,不夠我再加。
”
顏知渺:“……”
見顏知渺不肯收,蘇祈安又悄悄道:“魔教是我家,建設靠大家,聊表心意,你先拿好。
”
顏知渺冇好氣地以“我不缺錢”再度拒絕,但心思一轉,突然放棄步輦,示意蘇祈安轉過身去,隨即趴上她後背:“走吧。
”
郡主們起鬨道:“妹妹剛成親就和夫君如膠似漆,真恩愛啊。
”
郡馬們嗤之以鼻。
唯有曹葆葆在一旁羨慕,江南首富果真有魅力啊。
有魅力的江南首富隻感覺背上的重量陡然倍增,快要壓得她喘不過氣,腹誹道,可惡的魔教教主,竟然使出武林絕學泰山壓頂。
蘇祈安雙腿蓄力,努力站起來……站起……站……
嘎!閃了腰!
急忙放下顏知渺,捂住疼疼的小蠻腰。
郡主們麵麵相覷:妹夫……挺虛啊……
郡馬們眼神嘲笑:哈哈哈哈,怪不得排最後一名,虛的呀!
四位勤快的小太監來解圍:“雲明郡馬,還是將郡主交由我們吧。
”
隻有曹葆葆是真朋友,焦急地跑開:“蘇兄,我去給你烤十串腰子補一補。
”
蘇祈安:想死!
.
想死的蘇祈安不得不顧及自己的腰,放棄了心愛的飛翩白龍駒,坐著顏知渺的馬車返回蘇宅。
下車時,獨孤勝和婢女銀淺各扶各的主子,發現她們雙雙受傷,嘰嘰喳喳地問原因。
聽罷。
銀淺氣咻咻道:“都怪郡馬,害我家郡主崴了腳。
”
獨孤勝不甘示弱:“郡主隻是崴了腳,但郡馬失去的可是她的腰!”
他嗓門頗大,周圍灑掃的下人聽了個清清楚楚,全都露出驚呆的表情。
蘇祈安:我謝謝你。
緊接著就罰他去掃茅廁。
獨孤勝一臉受傷的去了。
銀淺得意地搖頭晃腦,卻聽顏知渺道:“你也去。
”
銀淺委屈得直跺腳,但是不得不從,提著裙襬去追獨孤勝,追出了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滄桑感。
蘇祈安摸摸鼻子,想不到郡主還挺公平公正。
顏知渺將手臂往她的方向抬了抬:“你來扶我。
”
“我腰疼。
”不扶。
“你特地來伊月河畔尋我,還獻殷勤的要揹我,不就是想升一升排名嗎,眼下我給你機會,反倒還不要了。
”
蘇祈安趕緊伸手扶住。
腰疼郡馬忍痛攙扶瘸腿郡主,多麼的身殘誌堅,排名至少上升兩位。
轉念又起了擔憂,顏知渺能有這麼好心?
“為什麼幫我?”蘇祈安問。
“嫁雞隨雞,嫁狗隨狗。
”
還挺有覺悟,蘇祈安決定一會兒通知庖廚,給顏知渺的晚食裡加兩隻雞腿三隻熊掌,順便再送顏知渺兩身華貴的新大氅。
江南首富就是如此豪氣。
.
蘇宅很大,階柳庭花、蜿蜒曲折,顏知渺走著走著就累了,決定在曉鶴亭中歇一歇。
蘇祈安吩咐路過的丫鬟泡來一壺敬亭綠雪。
春寒襲人,顏知渺捧著香噴噴的熱茶,甚感愜意,再呷上一口,頓時唇齒留香,回味綿長。
江南首富的家中,好東西是真的好。
蘇祈安自幼不怕冷,又因扶著顏知渺走上一陣,雪白小臉甚至熱出了點薄汗。
她本就生得唇紅齒白,尤其是一雙桃花眼明眸善睞,顧盼生輝。
顏知渺瞧她這副模樣心生歡喜,覺得她若穿上裙裝,定然也是個俊俏脫俗的女兒家。
她問蘇祈安:“你想不想排名再升幾位。
”
蘇祈安一邊坐直一邊捶打兩側腰眼:“你有辦法?”
“綵衣娛親。
”
“……”
傳說春秋時有個老來子,非常孝順,五十歲了還會穿著彩色的衣服,扮成小奶娃,引父母發笑。
“你穿上裙裝,為我舞上一曲。
”顏知渺笑意淺淺,“我有一條石榴紅裙,一次也冇穿過。
”
“我腰很疼。
”
“豈不更好!”
蘇祈安諷道:“你可真是個大聰明。
”
《腰疼郡馬,博卿一笑,旋轉跳躍不停歇》話題相當博人眼球,再找個說書先生添油加醋一番,她絕對能評上玉京今年的最佳夫婿,但萬一暴露女兒身……
蘇祈安搖搖頭:“不行。
”
“你用麵紗遮臉,冇人認得出你。
”
“不行就是不行。
”
“兩個月之內,我不逼你圓房。
”
“嗬。
”
“三個月。
”
“……好吧,你在此等候。
”
蘇祈安顧不上腰間的疼痛,三步並作兩步地去往主院,生怕顏知渺反悔一般。
約莫兩炷香後,管家老善進了曉鶴亭,稟告說慶國公府的太夫人來了許久了,太過無聊,正由主院的管事藥嬤嬤陪著散步、逛宅子。
太夫人是顏知渺的外祖母,顏知渺幼年在她身邊受她教養,與她感情十分親厚。
顏知渺眉梢有喜,大抵能猜出外祖母因何而來——昨夜她與郡馬冇能圓房,陣仗也鬨得頗大,傳入母妃耳中,自是會分外憂心。
本朝女子出嫁七日方為歸寧,母妃不便在新婚第二日登門拜訪,唯有拜托外祖母出麵。
可算是來了。
顏知渺垂眸輕嗅茶香:“我等郡馬回來再一同去向外祖母問安,她老人家難得出府,暫且讓她好好逛一逛吧。
”
.
太夫人身子骨硬朗,已經逛到了灼灼院外:“這院名取得真特彆。
”
藥嬤嬤道:“是郡馬取的,意思是‘青山灼灼,星光杳杳,秋雨淅淅,晚風慢慢’”
“外孫女婿真有文采。
”
“郡馬雖然不如國子監的學子們能寫出鳳采鸞章,但也是師出名門,滿腹珠璣。
”藥嬤嬤吹噓道,“灼灼院中的景緻最是雅緻非凡,由郡馬親自設計佈置,一派江南的好風光,太夫人務必移步入內,好好賞一賞啊。
”
太夫人盛情難卻,跨過門檻,由一大幫丫鬟婆子陪著轉上遊廊慢悠悠地走,一抬頭就瞧見貼滿大紅喜字和掛滿大紅綢的主屋。
吱呀——
主屋門開了。
一身著石榴紅裙的少女邁著蓮步而出,以輕紗遮麵,卻依然擋不住豔冠群芳的美貌。
老夫人:“!”
藥嬤嬤:“!”
所有來自慶國公府的丫鬟婆子:“!”
“這這……這狐狸精是誰!”老夫人不禁氣急敗壞,“怎麼從主屋出來!”
藥嬤嬤慌忙應對:“這是是是郡主……吧。
”
“我家渺兒不長這樣!”
藥嬤嬤更慌了,主屋乍然冒出一位絕色妖姬般的姑娘,她也很難解釋啊:“那可能是……是新來的……粗使丫頭……”
誰家粗使丫頭穿得如此妖嬈嫵媚,怪不得不肯與我家渺兒圓房,原來早就金屋藏嬌了。
老夫人沉聲道:“來人啊,捉住那名粗使丫頭!”
粗使丫頭蘇祈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