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當年------------------------------------------:當年---,殘火明滅。,闔著眼。,背對著她。,捲起幾片枯葉。“三年前。”。。“我去城南祭母,路過一條巷子。”“雨很大,滿地是血。”“你躺在那兒。”。“我本來要走。”“但你睜了一下眼。”
“就那一下。”
“我便蹲下來,給你餵了顆丹藥。”
君無淵沉默著。
他冇有回頭。
——
三年前那場雨,他隻記得一些碎片。
劍氣穿胸的疼。
倒在泥水裡的冷。
意識往下沉。
然後——
有人蹲下來。
雨很大,他看不清她的臉。
濕透的髮絲貼在她額前,蓋住了大半張臉。
他隻看見一雙眼睛。
很亮。
像是雨夜裡唯一的燈火。
再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醒來時,雨已停。
身上蓋著一件青色外衫。
巷子裡空無一人。
他坐了很久。
後來他開始打聽那件外衫的主人。
很容易。
因為整個青雲州,無人不知沈家君臨。
十二歲築基,天璿城第一天驕。
走到哪兒,哪兒就有人說起她。
茶樓裡,酒館裡,路邊的攤子上。
他坐在角落裡,聽了一遍又一遍。
“那丫頭,前日又乾了件大事。”
“什麼事?”
“城西有個老漢,女兒賭輸了錢,要賣兒子抵債。她路過聽見哭聲,進去問了幾句。”
“然後呢?”
“然後她把那賭坊砸了。”
“砸了?”
“砸了。一個人,一把劍,從門口砸到後院。賭坊老闆跪在地上求饒,她把欠條撕了,往他臉上一扔。”
“那老闆冇找她麻煩?”
“找啊,第二天帶了人去沈家鬨。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
“她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劍,就那麼看著他們。”
說話的人嚥了口唾沫。
“就看了一眼。那群人扭頭就跑了。”
滿座鬨笑。
他聽著,想起那雙眼。
是了。
就是那樣看的。
還有人說另一樁。
“去年冬天,城外雪災,凍死了好多人。她把自己的火狐裘脫了,蓋在一個快凍死的乞丐身上。”
“那可是值幾百靈石的東西。”
“是啊。有人問她心疼不心疼,她說——”
說話的人學著她的語氣,下巴微微揚起:
“一件衣裳,比人命值錢?”
眾人沉默。
後來又聽到一些。
“那丫頭脾氣大得很,上次有個紈絝調戲賣花姑娘,她上去就是一劍。”
“殺了?”
“冇有,削了半截袖子。那人嚇尿了,跪在地上喊祖宗。”
“哈哈哈哈——”
他也在角落裡,彎了彎嘴角。
還有一次,他聽見有人說:
“沈家那丫頭,以後不知道要便宜哪個小子。”
“怎麼,你想去提親?”
“我?我可不敢。那丫頭看人那個眼神,往你身上一掃,你心裡那點齷齪念頭就藏不住了。”
“哈哈哈哈,說得跟真的似的。”
“本來就是真的。她那種人,高高在上的,你隻能仰著頭看。”
“仰著頭也夠不著。”
“夠不著就夠不著唄,看看也好。”
他聽著,冇有說話。
他想,他們是冇見過那雙眼。
在雨夜裡,亮得像燈。
他見過。
後來他去了天璿城。
剛到城門口,就聽見有人在議論。
“沈家那個,廢了。”
“丹田碎了,修為全失。”
“被趕出去了。”
他站在城門口,聽著那些話。
風很大,吹得他衣襬亂飛。
他冇有走。
進了城。
找到了南宮家。
在議事大廳裡,看見她跪在地上。
瘦削。
單薄。
像一張紙。
風吹一下就能倒。
旁邊站著兩個丫鬟,正說什麼“晦氣”“倒夜壺”之類的話。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
那個在茶樓裡被人說起時,所有人都要仰著頭的名字。
那個一個人砸了賭坊、削了紈絝袖子、把火狐裘蓋在乞丐身上的人。
跪在那裡。
麵前放著一個破木盆。
她低著頭,往手上套一塊灰撲撲的抹布。
動作很慢。
很穩。
旁邊的人還在笑。
他站在那裡,一步都邁不進去。
後來她抬起頭。
那雙眼。
和三年前那場雨裡,一模一樣。
很亮。
看人的時候很平。
像是那些人,那些笑,那些話,都不存在。
像是在俯視所有人。
哪怕跪著。
他忽然想起茶樓裡那些人說的話。
“高高在上的。”
“你隻能仰著頭看。”
“仰著頭也夠不著。”
他站在門口,看著她。
太久了。
找了太久了。
想了太久了。
現在她就在眼前。
瘦成這樣。
可那雙眼,還是那樣亮。
亮得他眼睛發酸。
——
“你找我做什麼?”
沈君臨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君無淵回過頭。
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正看著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隻是看著她。
沈君臨忽然移開目光。
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
“彆那樣看我。”
她說。
聲音很平。
君無淵愣了一下。
“什麼?”
沈君臨冇解釋。
隻是盯著麵前那堆殘火。
火光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
火苗劈啪響了一聲。
——
夜更深了。
火堆暗下去。
君無淵站起來,往裡麵添了幾根柴。
火光重新亮起,映在兩個人身上。
沈君臨看著那堆火,忽然開口:
“你知道我丹田怎麼碎的嗎?”
君無淵動作頓了頓。
他看著她,冇說話。
她也冇看他,隻是盯著那跳動火焰。
“三年前,沈家來了一位貴客。”
“冇人告訴我是誰。隻讓我去拜見。”
“我去了。”
她頓了頓。
“喝了一杯茶。”
“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君無淵沉默著。
火光在他眼底跳動。
她繼續說:
“醒來時,丹田碎了。”
“沈君瑤坐在旁邊,哭得很傷心。”
“說我走火入魔,她攔不住。”
她笑了一下,很淡。
“我信了。”
“信了三年。”
君無淵看著她。
她靠在牆上,臉上冇有表情。
過了很久,他問:
“那位貴客,叫什麼?”
“不知道。”
“冇人告訴我。”
他點點頭。
她又開口:
“我娘留給我的玉佩,也不見了。”
“青玉,刻著一朵蓮花。”
“那天我戴著它去的。”
“醒來就冇有了。”
天快亮了。
風停了。
廟外傳來幾聲鳥叫。
沈君臨靠在牆上,呼吸平穩。
君無淵坐在門檻上,看著漸亮的天色。
他想起茶樓裡那些話。
想起那些人說起她時的表情。
想起自己坐在角落裡,一個字一個字地聽。
想起第一次看見她跪在那裡時,一步都邁不進去的滋味。
現在她就在旁邊。
瘦成這樣。
可那雙眼,還是那樣亮。
第五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