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婚之甜如蜜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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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區醫院的消毒水味一如既往地刺鼻,林小滿卻早已習慣了這種味道。1975年的春天來得有些遲,窗外的新綠纔剛剛爬上枝頭,而她的白大褂口袋裡已經塞滿了病曆單。
護士長,三號病房新轉來一位重傷員,是從南邊前線送來的。年輕的小護士氣喘籲籲地跑來報告。
林小滿點點頭,迅速整理好手中的記錄板:傷情報告呢
彈片傷,靠近心臟,已經做過初步處理,但需要進一步手術。小護士遞過病曆,又補充道:聽說是為了掩護戰友才受的傷,是個英雄呢。
林小滿的指尖微微一頓,但很快恢複了專業性的平穩。在軍區醫院工作五年,她見過太多英雄,每一個背後都藏著一個家庭的牽掛。她快步走向三號病房,推門前習慣性地深吸了一口氣。
周建軍同誌,現在要給您做入院檢查。她低頭翻著病曆走進病房,聲音清晰而平穩。
是。
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像一塊燒紅的炭突然落入冰水,在林小滿胸腔裡激起一片沸騰的蒸汽。她猛地抬頭,手中的病曆板差點滑落。
病床上的男人臉色蒼白,卻掩不住眉宇間的堅毅。那道濃黑的劍眉,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還有下巴上那道淺淺的疤痕——那是十六歲時他們一起爬樹摘柿子留下的紀念。
周建軍。這個她在心底默唸了千百次的名字。
五年的時光彷彿在這一刻被壓縮成薄薄的一張紙,輕輕一捅就破。林小滿感到一陣眩暈,她死死攥住病曆板的邊緣,指甲幾乎要嵌入木板。
小滿周建軍的聲音很輕,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林小滿強迫自己深呼吸,軍醫的職業道德很快戰勝了內心的驚濤駭浪。她走到床邊,目光刻意避開他的眼睛,隻專注於他胸前包紮的傷口。
周同誌,請配合檢查。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周建軍冇有說話,但林小滿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臉上,像夏日的陽光般灼熱。她小心地揭開紗布,露出下麵猙獰的傷口。彈片擦過心臟邊緣,再偏一厘米就可能要了他的命。
傷口處理得很好,但還需要觀察是否有感染。她機械地說著醫囑,手指卻在觸碰到他皮膚時不受控製地輕顫。
就在這時,她的指尖碰到了一個小小的硬物——掛在他脖子上的子彈項鍊。那是1965年夏天,她送給他的臨彆禮物。一顆冇有火藥的子彈殼,裡麵塞著一張紙條,寫著平安歸來。
林小滿猛地縮回手,彷彿被燙傷一般。她終於抬頭對上了他的眼睛,那裡麵盛滿了她熟悉的溫柔和五年時光積攢的思念。
你...一直戴著它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這太不專業了。
周建軍的嘴角微微上揚:每次出任務都戴著。它比任何護身符都靈驗。
病房外傳來腳步聲,林小滿迅速後退一步,重新端起護士長的專業姿態:周同誌需要好好休息,明天主任會來會診確定手術方案。
她轉身離開時,聽見周建軍輕聲說:小滿,能再見到你真好。
林小滿冇有回頭,但走出病房後,她不得不靠在走廊牆壁上平複自己狂跳的心臟。五年前被迫分開的那天,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而現在,命運卻以這樣一種方式將他送回她身邊。
她摸了摸白大褂口袋裡的聽診器,冰涼的金屬觸感提醒著她的職責。無論過去如何,現在她是他的護士長,而他是她的傷員。這就夠了。
窗外,一株早開的槐花被風吹落幾片花瓣,輕輕飄落在窗台上。林小滿想起十六歲那年,周建軍曾說過,槐花是她名字的味道——小滿時節,槐花正香。
林小滿整夜未眠。
護士值班室的小床上,她輾轉反側,白大褂還整齊地掛在門後,口袋裡露出聽診器的一角。窗外,軍區大院的熄燈號早已響過,隻剩下零星幾盞路燈在春夜裡孤獨地亮著。
她摸出枕下的小鏡子,藉著月光打量自己——二十五歲的麵容比五年前成熟了許多,眼角有了細小的紋路,那是無數個夜班和緊急手術留下的痕跡。不知道周建軍眼中的自己,是否還像當年河邊那個紮著麻花辮的姑娘
護士長!三號病房傷員體溫升高!值班護士的敲門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林小滿一把抓起聽診器衝了出去。三號病房門口,她的腳步卻突然遲疑——理智告訴她應該換其他護士處理,可職業本能已經推開了房門。
周建軍半靠在床頭,軍綠色的背心被汗水浸透,緊貼在結實的胸膛上。床頭燈將他棱角分明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而那條子彈項鍊正靜靜躺在他的鎖骨之間,隨著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39度2,傷口有輕微紅腫。值班護士報告道。
林小滿戴上口罩,強迫自己專注於傷口檢查。當她俯身時,那顆子彈項鍊卻突然垂落,輕輕撞在她的手背上,金屬表麵已經被體溫焐熱。
彈殼...打開了她注意到子彈尾部有一道細微的接縫。
周建軍虛弱地笑了笑:每個月開一次,看看裡麵的字條還在不在。
消毒棉簽在傷口上輕輕擦拭,林小滿的手卻抖得厲害。她當然記得那張字條——1965年夏天,她用鉛筆在一小片煙盒紙上寫下平安歸來四個字,那是她剛學會寫的幾個字之一。
感染初期,需要立即消炎處理。她轉身準備藥品,卻被周建軍握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滾燙,虎口處的老繭摩擦著她的皮膚:小滿,那年我調到東北後,給你寫了十二封信。
林小滿的呼吸一滯。她當然知道有十二封信,每一封都被周家退回,最後一封裡還附著他父親周師長的親筆警告:不要再糾纏我兒子,你不配。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她抽出手,聲音悶在口罩裡。
處理完傷口已是淩晨三點。其他護士離開後,林小滿鬼使神差地回到病房。周建軍已經睡著,那顆子彈項鍊在床頭燈的照射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她輕輕捏住子彈殼,小心翼翼地旋開——裡麵的紙條邊緣已經磨損發黃,但字跡依然清晰。讓她震驚的是,在平安歸來下麵,多了一行鋼筆寫的小字:
等我回來娶你。——建軍
1970年冬
一滴淚水砸在紙條上。1970年冬天,正是周家派人來村裡警告她的時候,那人說周建軍即將與師長的女兒訂婚,要她死心。
護士長周建軍突然醒來,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紙條上。
林小滿慌忙合上彈殼,卻被他抓住了手腕。這一次,他的力道大得驚人。
你看到了。這不是疑問句。周建軍的眼睛在發燒中顯得格外明亮,那年我被派去邊境前偷偷加上的,想著要是回不來,至少...
你騙人!林小滿終於失控,1970年冬天,你家明明派人來說你要訂婚了!
周建軍猛地坐起身,牽動傷口也不顧:什麼我從來冇有...他突然頓住,臉色變得慘白,是我父親。
病房陷入死寂,隻有兩人的呼吸聲交錯。許久,周建軍從枕頭下摸出一個皮夾,取出一張照片遞給林小滿。
照片上,年輕的周建軍站在軍校門口,而照片一角被人為剪去,隻留下一小段麻花辮的痕跡。
這些年,我隻有這一張你的照片。他的聲音沙啞,每次任務前,我都對著它說,一定要活著回來見你。
林小滿的眼淚決堤而下。她終於明白,這五年他們都活在同一個謊言裡。
清晨交班時,醫院政委李國棟叫住了林小滿。
小林啊,聽說三號病房的傷員是你舊識李政委端著搪瓷缸子,狀似無意地問道。
林小滿正在填寫查房記錄,鋼筆尖在紙上頓了一下:報告政委,是以前在老家認識。
周師長剛纔來電話,特彆囑咐要給他兒子最好的治療。李政委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還提到不希望有'不必要的人際往來'影響傷員恢複。
鋼筆尖啪地斷了,墨水暈染開一大片藍黑色。林小滿緩緩抬頭:請組織放心,我保證專業完成護理任務。
回到護士站,她機械地重新安排值班表,將自己的名字從周建軍的責任護士欄劃去。室友張護士湊過來,遞給她一杯熱茶。
聽說周建軍是你以前的...張護士欲言又止。
林小滿盯著茶杯裡旋轉的茶葉:都是過去的事了。
小滿,你彆犯糊塗。張護士壓低聲音,五年前那件事後,你差點連護士資格都保不住,要不是老院長力保...
我知道。林小滿打斷她,聲音輕得像歎息。
午休時間,她獨自躲在器械室清點紗布。陽光透過高窗斜斜地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林小滿摸出貼身口袋裡那張已經揉皺的電報——1970年12月15日,縣衛生院轉交的:速來省城,周建軍重傷。
那天她連夜走了四十裡山路趕到縣城,又搭拖拉機去省城。可當她滿身泥濘出現在軍區醫院門口時,卻被周師長的警衛員攔下。
周建軍同誌正在接受首長千金的照料,不需要農村來的赤腳醫生。那人輕蔑地說,另外,周同誌將與師長女兒訂婚,請你自重。
她蜷縮在器械室的角落,抱緊雙膝。五年了,那天的每一個細節都像刀子刻在骨頭上一樣清晰。後來她才知道,周建軍根本不在那家醫院,他當時正在邊境執行秘任務。
小滿
熟悉的聲音讓她渾身一顫。周建軍拄著柺杖站在門口,陽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按照規定,他根本不該出現在這個區域。
你怎麼...林小滿慌忙擦掉眼淚站起來。
我問了張護士才找到這裡。他艱難地向前走了兩步,早上的值班表我看過了,為什麼要調走
林小滿背過身整理器械櫃:這是正常的工作安排。
柺杖落地的聲音突然靠近,下一秒,她的肩膀被一雙溫暖的大手扳過來。周建軍的眼睛裡燃燒著她熟悉的倔強:看著我,小滿。五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所有的防線在這一刻崩塌。林小滿顫抖著掏出那張儲存了五年的電報:他們說你重傷,我趕去省城...卻被告知你要訂婚了...
周建軍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一把抓過電報,手指幾乎要戳破那張發黃的紙:這是調虎離山!那年冬天我被派去執行代號'雪狼'的潛伏任務,行蹤絕對保密。他們利用這個...
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傷口顯然承受不住這樣的情緒波動。林小滿本能地扶住他,卻被順勢拉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對不起...周建軍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哽咽,我冇想到父親會做到這種地步。
林小滿僵在他懷裡,消毒水混合著男性氣息包圍著她。這個擁抱她等了五年,卻在此時此刻充滿了苦澀。
建軍,放開我。她最終輕輕推開他,你父親說得對,我隻是個農村出來的小護士,對你的前途冇有幫助。
放屁!周建軍罕見地爆了粗口,你是我見過最勇敢、最善良的姑娘。十六歲就敢跳進激流救我,二十歲就能獨自處理難產孕婦...這些年來,支撐我活下去的信念就是回來見你!
林小滿震驚地看著他。她從未聽過周建軍這樣直白地表露感情,那個總是含蓄內斂的年輕軍官,如今眼中滿是破釜沉舟的決絕。
可是你父親...
我已經三十歲了,小滿。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子彈項鍊在掌心跳動,不再是那個任由父親擺佈的軍校學員。這一次,我絕不會放手。
門外突然傳來腳步聲,兩人迅速分開。張護士探頭進來:小滿,急診室需要支援,卡車翻車送來了七個傷員!
林小滿條件反射般向外衝去,卻在門口被周建軍拉住。他飛快地將一個東西塞進她口袋:今晚八點,老槐樹下見。
急診室的混亂持續到傍晚。當林小滿終於脫下沾血的白大褂時,月光已經灑滿了軍區大院。她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向那棵百年老槐——他們十六歲時第一次約會的地方。
周建軍早已等在那裡,軍裝筆挺,胸前彆著一枚嶄新的三等功獎章。見她走來,他立正敬禮,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小盒子。
林小滿同誌。他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五年前我錯過了,今天我想正式問你...
等等!一個威嚴的聲音突然打斷。周師長從樹後陰影中走出,身後跟著李政委。
林小滿的心瞬間沉到穀底。但令她意外的是,周建軍一步擋在她麵前,敬了個標準的軍禮:父親。
為了個女人,連軍紀都不顧了周師長冷冷道,擅自離開病房,私下約會,這就是我教你的作風
報告師長!周建軍的聲音擲地有聲,我與林小滿同誌是正當戀愛關係,符合組織規定。五年前因為我的軟弱讓她受了委屈,今天我要彌補這個錯誤。
月光下,林小滿看到周師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李政委趕緊打圓場:老周啊,年輕人感情的事...
閉嘴!周師長突然暴喝,轉向林小滿,林護士,你應該清楚,我兒子是要接我位置的人。他的妻子需要能夠應付各種社交場合,需要...
需要愛他、支援他,在他受傷時懂得如何救治,在他難過時知道怎樣安慰。林小滿不知哪來的勇氣,直視著這位讓她恐懼了五年的首長,師長,我不敢說我能做好軍官太太,但我可以用專業救回您兒子的命,用生命守護他的後背。
一陣沉默。周師長銳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停在兒子胸前那枚獎章上:三等功
報告!是上個月在邊境掩護戰友撤退獲得的。周建軍挺直腰板。
周師長突然伸手,一把扯開兒子的軍裝領口——那顆子彈項鍊露了出來。他的眼神微微一動:還戴著
從1965年到現在,一天冇摘過。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終於,周師長轉身離去,丟下一句話:下個月集團軍聯誼會,帶你對象來參加。彆給我丟人。
直到父親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周建軍才如釋重負地吐出一口氣,轉向目瞪口呆的林小滿:現在,我剛纔的話說到哪了
林小滿又哭又笑地看著他打開那個小紅盒——裡麵是一枚閃閃發光的軍功章。
這是我人生第一枚軍功章。周建軍鄭重地把它彆在林小滿胸前,從今往後,我的每一份榮譽都有你一半。
槐花無聲飄落,彷彿時光倒流回那個純真的夏天。子彈項鍊的秘密終於揭開,心牆背後的真相讓兩顆飽經滄桑的心再次緊緊相依。
集團軍聯誼會前一週,林小滿正在護士站整理病曆檔案。窗外蟬鳴陣陣,七月的陽光將消毒水味道蒸騰得更加刺鼻。
她翻開周建軍的病曆本,指尖輕輕撫過那些熟悉的記錄:彈片傷、手術史、藥物過敏...突然,一張夾在扉頁的紙條飄落在地。拾起時,她無意中瞥見背麵印著絕密字樣的鋼印痕跡。
在看什麼這麼入神張護士的聲音嚇得她差點扔掉紙條。
冇、冇什麼。林小滿慌忙將紙條塞回病曆本,卻注意到張護士的目光在病曆血型欄停留了一瞬。
等張護士離開,林小滿重新審視那份病曆——O型血。可她分明記得五年前在河邊救起周建軍時,他的傷口流血不止,是罕見的AB型Rh陰性血,當時還特意去縣醫院調了血漿。
奇怪...她喃喃自語,翻出五年前的舊檔案覈對。果然,1965年的記錄清清楚楚寫著AB型Rh陰性。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了她的思緒。化驗室的王技術員匆匆跑來:林護士長,周建軍的術前血檢報告需要您簽字確認。
林小滿接過報告單,瞳孔驟然收縮——又是O型血。她抬頭想問什麼,卻發現王技術員臉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王姐,你冇事吧
冇...冇事。王技術員眼神閃爍,就是有點低血糖。那個...報告冇問題的話我先回去了。
林小滿望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眉頭緊鎖。她決定親自去化驗室查個究竟。
化驗室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壓低的爭執聲。
必須今晚就調走!她已經起疑了...是王技術員的聲音。
慌什麼血型記錄改動是上頭直接指示,她一個小護士能怎樣這個低沉的男聲林小滿認得——是李政委的警衛員小趙。
林小滿屏住呼吸後退幾步,轉身時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周建軍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食指豎在唇前示意她彆出聲,拉著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你都聽到了一到安全處,林小滿就急切地問。
周建軍神色複雜地看著她:小滿,有些事我現在還不能...
不能什麼她突然激動起來,不能告訴我你的真實血型不能解釋為什麼醫院要篡改記錄建軍,我們不是說好不再有秘密嗎
周建軍胸前的子彈項鍊在陽光下閃著冷光。他沉默良久,終於解開軍裝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道奇怪的傷疤——呈十字形,像是...某種標記。
三年前'雪狼'行動中,我被俘36小時。他的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敵人用特殊藥劑改變了我的血型特征,這是留下的後遺症之一。上級出於保護考慮,修改了所有記錄。
林小滿倒吸一口冷氣。她顫抖著伸手觸碰那道傷疤,突然明白了很多事——為什麼1970年周師長要千方百計阻止他們見麵,為什麼醫院會對血型如此敏感...
所以那天你父親看到這個傷疤,才突然改變態度
周建軍苦笑:他比誰都清楚這道疤意味著什麼。每一個有這種標記的軍人,都是死過好幾次的人。他握住林小滿的手,小滿,我現在唯一能承諾的是,從今往後我的每一次呼吸都屬於你。
遠處傳來集合號聲,周建軍匆匆扣好領口:師部急召,聯誼會前我可能都要在營地。記住,無論發生什麼都彆單獨見李政委的人!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林小滿摸出口袋裡那張印著絕密的紙條——上麵隻有一串數字:1975.07.16。
聯誼會前夜,林小滿在值班室輾轉難眠。淩晨兩點,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她。
護士長!急診室來了個重傷員,指名要您處理!
急診室裡血腥味撲鼻。擔架上的傷員渾身是血,軍裝已經被染成暗紅色。當林小滿看清那張蒼白的臉時,手中的器械盤差點跌落——是王技術員!
肺部貫穿傷,失血過多...值班醫生快速報告著。
林小滿立刻投入搶救。就在她準備輸血時,王技術員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湊到她耳邊氣若遊絲:周建軍...血型...他們要在聯誼會上...
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她,鮮血從嘴角湧出。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心電圖變成了一條直線。
除顫器!200焦耳!林小滿大喊。
三次電擊後,王技術員的心跳終於恢複,但隨即被推進手術室。林小滿呆立在原地,白大褂上沾滿血跡。王技術員的話像炸彈般在她腦海中迴響。
她突然想起什麼,衝迴護士站翻出日曆——7月16日,正是明天聯誼會的日子!
保險櫃裡,周建軍的備用血袋標簽上赫然寫著O型。林小滿咬咬牙,取出一小管樣本直奔化驗室。淩晨的化驗室空無一人,她親自操作起離心機。
當檢測結果清晰地顯示AB型Rh陰性時,她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試管。所有線索突然串聯起來——聯誼會是個陷阱!有人知道周建軍的真實血型,打算在眾目睽睽下揭露這個秘密!
她抓起電話想通知周建軍,卻發現線路已被切斷。窗外,一輛軍用吉普無聲地駛入醫院大院,車身上保衛科三個字在月光下格外刺目。
林小滿迅速銷燬檢測結果,從後門溜出醫院。夏夜悶熱無風,她抄小路向營地狂奔,腦海中不斷回放王技術員瀕死的警告。
營地大門近在咫尺時,一雙有力的大手突然從背後捂住了她的嘴!
彆出聲,跟我走。是張護士的聲音!
林小滿被拉進路邊一輛熄火的卡車裡。藉著月光,她看到張護士一改往日的溫和,眼神銳利如鷹。
聽著,冇時間解釋。張護士塞給她一個小型收發報機,我是軍情處的,奉命保護周建軍同誌。明天聯誼會上有人要揭露他的真實身份,破壞中蘇邊境談判。
林小滿如遭雷擊:什麼身份
他不僅是普通軍官,還是掌握敵方密碼係統的關鍵人物。血型改變是為了保護他免遭特定生化武器攻擊。張護士快速說道,現在計劃有變,你必須在明天上午十點前把這個交給他。
她遞給林小滿一枚看似普通的軍扣:按下背麵會顯示加密座標,隻有他懂怎麼解讀。
遠處傳來巡邏兵的腳步聲,張護士一把推開車門:跑!彆回頭!
林小滿拚命奔向營地圍牆,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當她翻過牆頭時,一縷晨光已經劃破了天際。
第六章:槐樹下的誓言
聯誼會當天,軍區大禮堂張燈結綵。林小滿穿著嶄新的軍裝裙,手心全是汗。周建軍被師部叫去籌備會議,她至今冇機會把軍扣交給他。
禮堂入口,李政委正親自檢查每位來賓的證件。林小滿剛走近,就被兩名女兵攔住。
林護士長,請隨我們去更衣室,有首長特意為您準備的禮服。
更衣室門一關,林小滿就意識到上當了。她的配槍和隨身包被收走,連那枚軍扣也被搜出。
果然藏著東西。女兵冷笑道,李政委說得冇錯,你就是敵方安插在周建軍身邊的棋子。
胡說!林小滿掙紮著,我要見周師長!
周師長女兵譏諷地笑了,今天過後,他自身都難保。
林小滿被反鎖在更衣室裡。透過氣窗,她看到禮堂已經座無虛席。周建軍穿著筆挺的軍禮服站在台上,而他身旁的李政委正對著麥克風說著什麼。
...特彆榮譽環節,請周建軍同誌上前接受表彰!
當週建軍走到台中央時,李政委突然話鋒一轉:但在授勳前,我們有個小小的醫療環節。周同誌近期傷勢反覆,醫院特意準備了增強針劑。
林小滿渾身血液凝固——那根本不是增強劑!對AB型Rh陰性血的人來說,那種藥劑會引發致命溶血反應!
她拚命撞門,肩膀都淤青了卻紋絲不動。絕望中,她注意到牆角有個通風管道入口...
禮堂裡,軍醫已經拿出注射器。周建軍疑惑地皺眉:我冇有接到這個安排...
是師部特批的。李政委微笑著遞上檔案,上麵赫然蓋著周師長的印章。
就在針頭即將刺入皮膚的瞬間,一聲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響起!禮堂側麵的窗戶被砸破,林小滿滿手是血地爬了進來!
那藥劑會殺了他!她聲嘶力竭地喊道,周建軍是AB型Rh陰性血!
全場嘩然。李政委臉色大變:胡說八道!他的病曆清清楚楚寫著O型!
因為有人篡改了記錄!林小滿衝到台前,王技術員昨晚為此差點送命!
混亂中,周師長突然起身走向主席台。所有人都以為他要訓斥林小滿,卻見他一把奪過注射器,狠狠摔在地上!
夠了!周師長的怒吼震徹禮堂,我兒子是什麼血型,我這個當爹的會不知道
全場死寂。周建軍震驚地看著父親:爸...您一直知道
從你三年前帶著那個十字傷疤回來,我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任務受傷。周師長聲音微微發顫,你以為是誰壓下了所有調查是誰命令醫院修改記錄
李政委突然拔槍對準周師長:老周,你太讓我失望了。上頭給你的最後一次機會...
槍響的瞬間,周建軍撲倒父親,而林小滿幾乎同時擲出了手中的玻璃碎片——正中李政委手腕!
軍區檔案室的灰塵在陽光下飛舞,像無數細小的金粉。林小滿踮起腳尖,從最高層的架子上取下一本標著1970-絕密的檔案冊。聯誼會風波過去一週,周建軍仍在邊境執行任務,而她被臨時調來整理檔案室。
奇怪,怎麼會有我的名字
她的指尖停在一份泛黃的結婚申請表上。表格被兩個血手印覆蓋了大半,但依然能辨認出申請人姓名欄寫著周建軍與林小滿,日期是1970年12月20日——正是她被周家派人警告的第五天。
審批欄蓋著一個陌生的鋼印:一隻狼頭環繞著五角星,下麵刻著雪狼特遣隊字樣。
在看什麼呢,這麼入神
張護士的聲音嚇得林小滿差點摔了檔案。她慌忙合上檔案,卻見張護士神色複雜地盯著那份申請表。
你果然找到了。張護士輕歎,我猜建軍從冇告訴過你這件事。
林小滿的手微微發抖:這到底是什麼我們從來冇申請過...
你們確實申請過。張護士鎖上檔案室門,聲音壓得極低,1970年12月15日,周建軍在邊境中彈瀕死,被送往野戰醫院。手術前他唯一清醒的時刻,就是抓著軍醫的手口述了這份結婚申請。
窗外的知了聲突然變得刺耳。林小滿感到一陣眩暈,扶住檔案架纔沒跌倒:可那天我收到電報說他重傷,趕去省城卻被告知他要訂婚...
那是周師長和李政委聯手布的局。張護士從懷中取出一張照片遞給她,這纔是那天的真相。
照片上,渾身纏滿繃帶的周建軍躺在簡易病床上,左手無力地垂在床邊,腕上繫著一條染血的繃帶——正是林小滿當年送給他的信物。一名軍官正拿著檔案讓他按手印。
這份申請被雪狼特遣隊批準了,但從未正式登記。張護士的聲音帶著某種悲憫,按戰時條例,特遣隊員的婚姻關係在任務期間絕對保密。周師長利用這點,偽造了訂婚訊息逼你離開。
林小滿的眼淚砸在照片上。原來那天,他們一個在病床上用血手印許下承諾,一個在寒風中絕望離去。
為什麼現在告訴我這些
因為'雪狼'行動即將收網。張護士突然改用專業手法檢查她的瞳孔,林小滿同誌,你最近是否出現過短暫失憶或莫名疲憊
林小滿一怔:上週值夜班時確實暈倒過一次,但...
不是暈倒。張護士從她後頸撕下一塊近乎透明的薄膜,上麵有微型針孔痕跡,你被注射了記憶乾擾劑。敵人知道你是周建軍唯一的軟肋。
檔案室的門突然被撞開!三名持槍士兵衝了進來,為首的赫然是已經犧牲的王技術員!
張敏,你越界了。王技術員的槍口對準張護士,上級命令是等到'婚禮'當天再收網。
張護士——現在林小滿知道她真名叫張敏——迅速擋在林小滿前麵:王小梅,你我都清楚真正的叛徒是誰。李政委已經招供了,你們在聯誼會上的行動徹底失敗!
但那不重要了。王小梅冷笑著拉開保險栓,隻要林小滿在手,周建軍就會乖乖交出密碼本。畢竟,他們可是'血色婚禮'的當事人啊。
林小滿突然注意到王小梅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和周建軍鎖骨下的十字傷疤一樣,這是雪狼特遣隊的標記!
你也是特遣隊的她脫口而出。
王小梅的表情瞬間扭曲:曾經是。直到三年前那次任務,周建軍為了救你,放棄了對我們小隊的支援!
電光火石間,林小滿抓起檔案冊砸向電燈開關!黑暗中她憑藉對檔案室的熟悉,拉著張敏躲進一排鐵櫃後麵。
彆動!王小梅怒吼,否則我燒了整個檔案室!
打火機的火苗亮起,映照出她手中搖晃的汽油瓶。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檔案室的通風管道突然脫落,一個黑影矯健地躍下!
建軍!林小滿驚呼。
周建軍如鬼魅般出現在王小梅身後,一記手刀精準擊中她頸部。另外兩名士兵剛要動作,就被窗外射來的麻醉針放倒。
邊境任務提前結束了。周建軍將林小滿緊緊摟在懷裡,聲音沙啞,老張,多謝你保護我妻子。
張敏立正敬禮:報告隊長,記憶乾擾劑已清除,但敵方可能還有後手。
林小滿抬頭看著周建軍憔悴的臉龐,突然發現他軍裝內襯彆著一朵小小的紅花——就像...就像新郎官的胸花。
建軍,這到底...
五年前我們在戰地醫院就成婚了,隻是冇人告訴你。周建軍輕吻她額頭,今天,我要給你一個完整的婚禮。
軍區大禮堂再次張燈結綵,但這次守衛全是荷槍實彈的特種兵。禮堂中央,周師長親自捧著兩套軍禮服走來。
丫頭,這些年...是我們周家對不住你。這位鐵血將軍竟有些哽咽,今天這個婚禮,本該在五年前就舉行的。
林小滿換上嶄新的軍裝裙,發現內襯繡著一行小字:林小滿同誌與周建軍同誌於1970年12月20日結為革命夫妻——正是那份申請表上的日期。
禮堂門開,熟悉的《婚禮進行曲》響起。但當她看到站在紅毯儘頭的周建軍時,音樂突然被急促的警報聲打斷!
敵機越境!全體疏散!
爆炸聲由遠及近,禮堂的玻璃窗被震得嗡嗡作響。周建軍卻紋絲不動,向林小滿伸出滿是傷疤的手。
怕嗎
林小滿將手放入他掌心:跟你在一起,死都不怕。
冇有賓客,冇有宴席,他們在炮火聲中完成了最簡單的儀式。當週建軍將一枚彈殼打造的戒指戴在她手上時,遠處的爆炸映紅了整個禮堂,宛如血色霞光。
1980年的春風吹過軍區大院,帶來槐花特有的清甜。林小滿挺著八個月大的肚子,艱難地彎腰撿起被風吹落的尿布。一陣熟悉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緊接著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接過了她手中的活計。
周建軍同誌,你這是公然違反醫囑。林小滿佯裝嚴肅地瞪著丈夫,醫生說了你要避免彎腰動作,那顆子彈離脊柱隻差兩毫米。
周建軍咧嘴一笑,陽光在他眼角刻出幾道細紋:報告林醫生,我的脊柱說它想活動活動。他輕輕撫摸妻子隆起的腹部,倒是這兩個小同誌,今天乖不乖
像是迴應父親的問話,林小滿的肚皮上突然鼓起一個小包。周建軍驚訝地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將手掌覆上去,立刻感受到有力的踢動。
這個肯定是兒子!他興奮地說,勁兒這麼大,將來準是個好兵。
萬一是女兒呢林小滿故意問。
周建軍愣了愣,隨即笑得更加燦爛:女兒更好!我教她打槍,你教她包紮,咱們家姑娘將來肯定比男兵還厲害。
林小滿噗嗤笑出聲,扶著腰慢慢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五年前那場血色婚禮後,周建軍被緊急送往北京治療,而她則因為應激反應流產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如今,在和平終於降臨的年代,他們終於能安心期待新生命的到來。
想什麼呢周建軍蹲在她身邊,將耳朵貼在她肚皮上。
想咱們第一次見麵那天。林小滿輕撫丈夫硬挺的短髮,你從河裡爬出來,渾身是血,還非要逞強說自己冇事。
周建軍抬頭,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那時候我就想,這姑娘眼睛真亮,像黑夜裡的星星。
一陣急促的自行車鈴聲打斷了兩人的溫存。通訊員小張滿頭大汗地刹住車:周副團長!緊急通知!師部要您立刻去開會,說是邊境又...
周建軍的表情瞬間變得凝重。林小滿感到腹中的孩子不安地動了一下,她強自鎮定地握住丈夫的手:去吧,我和孩子等你回來。
當週建軍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林小滿終於允許自己流下兩行淚水。儘管戰爭已經結束,但軍人的天職永遠在召喚。她摸著肚皮輕聲哼唱起搖籃曲,不知是在安慰孩子還是安慰自己。
產房外的長椅上,周建軍像頭困獸般來回踱步。牆上的時鐘指向淩晨三點,林小滿已經被推進去八個小時。每一次產房裡傳來的痛呼都像刀子般紮在他心上。
坐下吧,你傷口剛癒合不久。周母遞來一杯熱水,眼中滿是擔憂,小滿身體底子好,不會有事的。
周建軍搖搖頭,繼續盯著產房大門。自從三天前接到林小滿提前破水的電話,他從演習現場一路飆車回來,差點撞斷醫院走廊的欄杆。
突然,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劃破夜空。周建軍猛地站直身體,緊接著是第二聲啼哭——比第一聲更加清脆。
產房門開,護士抱著兩個繈褓走出來:恭喜周副團長,是一對健康的龍鳳胎!哥哥五斤二兩,妹妹四斤八兩!
周建軍顫抖著接過兩個孩子。男孩像他一樣有著濃黑的眉毛,女孩則繼承了母親那雙明亮的眼睛。在這一刻,所有戰場的榮耀、所有的軍功章都比不上懷中這兩份沉甸甸的幸福。
我妻子怎麼樣他急切地問。
林醫生太累了,正在休息。護士笑著說,不過她讓我轉告您一句話...
什麼
她說——'周建軍,這下你可得學換尿布了。'
一週後,林小滿靠在病床上,看著丈夫手忙腳亂地給哭鬨的兒子換尿布。周建軍那雙能熟練拆卸槍支的手,此刻卻被一塊小小的尿布難倒了。
左邊粘扣要對準右邊,不是上邊!林小滿忍不住指導,哎呀,又歪了!
周建軍滿頭大汗地抬起頭:這比拆地雷還難!話雖如此,他的眼神卻溫柔得不可思議,小心翼翼地托著兒子嬌嫩的小屁股。
女兒在嬰兒床裡咿咿呀呀地揮著小手,陽光透過窗簾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林小滿突然想起五年前那個炮火連天的血色婚禮,想起他們失去的第一個孩子。如今,和平終於讓所有傷痛都開出了幸福的花朵。
建軍,給孩子起個名字吧。她輕聲說。
周建軍將換好尿布的兒子輕輕放回嬰兒床,走到妻子床邊坐下:兒子叫周和平,女兒叫周滿星。
和平...滿星...林小滿品味著這兩個名字,眼眶漸漸濕潤。
和平是我們這代人用血換來的。周建軍握住妻子的手,而滿星...他指向窗外的夜空,就像十六歲那年,我在河邊第一眼看到的你的眼睛。
林小滿將頭靠在丈夫肩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硝煙與肥皂混合的氣息。窗外,1980年的春風吹落一樹槐花,潔白的花瓣隨風飛舞,宛如無數小小的降落傘,輕輕落在和平年代的土地上。
1985年的兒童節,軍區大院裡熱鬨非凡。五歲的周和平騎在父親脖子上,興奮地指著操場上的戰鬥機模型;而周滿星則安靜地趴在母親懷裡,小手好奇地撥弄著母親胸前的軍功章。
媽媽,這個亮晶晶的是什麼呀滿星奶聲奶氣地問。
林小滿將女兒的小手按在軍功章上:這是爸爸送給媽媽的禮物。
比爸爸送我的布娃娃還漂亮!滿星撅著小嘴,我也想要!
周建軍聞言,將兒子從肩上抱下來,從口袋裡掏出兩枚小小的五角星徽章,鄭重地彆在兩個孩子的衣襟上:現在你們也是小戰士了。記住,戰士的第一職責是保護媽媽,知道嗎
知道!和平挺起小胸脯,像模像樣地敬了個軍禮。
滿星有樣學樣,卻把小手貼在了額頭上:保護媽媽!
圍觀的大人們笑成一團。林小滿接過滿星,在女兒粉嫩的小臉上親了一口:媽媽有你們保護,真幸福。
回家的路上,和平蹦蹦跳跳地跑在前麵,滿星則趴在父親背上睡著了。夕陽將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幅溫馨的剪貼畫。
聽說你要升團長了林小滿突然問。
周建軍點點頭:下個月正式任命。不過...他猶豫了一下,上級想調我去國防大學進修,可能要去北京兩年。
林小滿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這是好事啊。我和孩子...
我不想去。周建軍打斷她,這兩年邊境局勢緩和了,我想多陪陪你和孩子。我們已經錯過了太多時光。
林小滿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丈夫的眼睛:周建軍,還記得我們剛認識時你說過什麼嗎你說要當最好的兵,保家衛國。她輕輕撫摸他胸前的軍功章,我和孩子為你驕傲,不是因為你是多大的官,而是你始終記得自己的初心。
周建軍深深凝視著妻子。十年的歲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細紋,卻讓那雙眼睛更加明亮堅定。他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在河邊第一次見到這個姑娘時,她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渾身是血的他說:彆怕,我會救你的。
好,我去。他終於說,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和孩子跟我一起去北京。周建軍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我已經打聽好了,解放軍總醫院正好需要你這樣的護理專家。
林小滿驚訝地瞪大眼睛:你早就計劃好了
報告林醫生,周建軍立正敬禮,從結婚那天起,我的每一個計劃裡都有你和孩子。
和平突然從前麵跑回來,拽著父親的褲腿:爸爸爸爸!妹妹尿褲子啦!
周建軍手忙腳亂地把滿星從背上放下來,果然感覺到後背一片濕熱。林小滿忍不住笑出聲,從包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乾淨褲子。
周建軍同誌,看來換尿布的技術還需要加強啊!
夕陽西下,一家四口的笑聲灑滿了軍區大院的小路。路旁的槐樹輕輕搖曳,彷彿在見證這份來之不易的幸福。子彈項鍊裡的紙條早已泛黃,但上麵的承諾曆久彌新——這一生,無論硝煙還是花香,他們都將攜手同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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