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載電台裡突然傳來一陣斷斷續續的歌聲，是靶場的工程師們在車裏唱的，調子有些跑，但很響亮。
吳浩側耳聽著，那是一首很老的歌：“我們走在大路上，意氣風發鬥誌昂揚...“歌聲穿過車窗，消散在廣袤的戈壁灘上，卻像一顆種子，落在了每個人的心裏。
他知道，這隻是一個開始。
明天太陽升起時，新的難題又會擺在麵前，或許是如何進一步降低電磁乾擾，或許是怎樣讓炮管壽命再延長一倍，或許是更遙遠的目標。
但此刻，看著車窗外滿天的繁星，感受著車廂裡傳來的歡聲笑語，吳浩覺得，無論前路有多少鋼絲要走，他們都能穩穩地踩在上麵，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讓對手十年都追不上的標杆。
車過胡楊林時，吳浩讓司機停了下車。
他走到一棵最粗壯的胡楊樹下，撫摸著它粗糙的樹皮。這棵樹的樹榦已經被風沙刻出了深深的溝壑，卻依然挺拔。
他想起當地人說的話：胡楊生而三千年不死，死而三千年不倒，倒而三千年不朽。
或許，真正的標杆，從來都不是冰冷的武器，而是像這胡楊一樣，在絕境中依然能向上生長的精神。
吳浩對著這棵老樹，輕輕說了句“謝謝“，然後轉身回到車上。
車廂裡，張野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沾著哈密瓜的甜汁。
魏兵正拿著手機，給家裏發著視訊，螢幕裡傳來孩子歡快的笑聲。
蘇荷在整理今天的資料包告，她的側臉在車燈光暈中顯得格外柔和。
吳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明天的太陽，一定會照常升起。
而他們，會迎著陽光，繼續在這條佈滿荊棘的路上，堅定地走下去。因為他們知道，每一步踩實了，就是對這片土地最好的回報。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覆蓋住戈壁。
車隊在顛簸中前行，車窗外的胡楊林漸漸化作剪影，隻有稀疏的星子在天際閃爍，給這片蒼茫大地綴上了些許微光。
吳浩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著件防曬衣，是蘇荷悄悄搭過來的。
車廂裡很安靜，張野的鼾聲像遠處的風，魏兵還在對著手機傻笑，螢幕裡兒子舉著剛畫的畫，奶聲奶氣地喊“爸爸看坦克“。
蘇荷已經靠在椅背上睡著了，手裏還攥著那支記錄資料的觸控筆。
“還有多久到基地？“吳浩輕聲問司機。
“大概四十分鐘，吳總。“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說道。
吳浩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車燈切開黑暗，照亮路邊一叢叢駱駝刺，它們的尖刺上掛著細碎的露水，在燈光下像撒了把碎鑽。
“魏兵，“他輕輕碰了碰正在視訊的男人，問道：“你兒子報國防科大的事，需要幫忙就直說。“
魏兵連忙把手機音量調低，嘿嘿笑起來：“那小子就崇拜您，說要造比我們研發的武器裝備更厲害的傢夥。
我跟他說，先考上再說。“
“有這心氣就好。“吳浩望著窗外掠過的沙丘，說道：“咱們這代人啃硬骨頭，不就是為了讓他們能有更多選擇？“
魏兵愣了愣，隨即重重點頭。
手機裡傳來妻子的聲音，問他什麼時候回家。他看了眼吳浩，小聲說：“快了，等這陣子忙完就回。“
車剛駛入基地大門，就見張小蕾站在辦公樓前的路燈下。
見車停下，她快步迎上來衝著眾人說道：“大家都辛苦了，餐廳準備好了晚餐，還燉的羊肉，我讓師傅多加了點當歸，補補氣血。
大家趕緊去吃飯吧！“
聽到張小蕾招呼，眾人紛紛向餐廳內走去。
吳浩邊走，邊衝著張小蕾問道：“測試資料整理好了？“
張小蕾點了點頭說道：“差不多了，演算法組還在優化風場模型，他們說要把沙漠裏的熱氣流擾動也算進去。“
聽到張小蕾的彙報，吳浩擺了擺手說道：“不急這一會兒，讓大家趕緊吃飯，早點休息，這一陣子辛苦了。”
說到這，吳浩看了一眼周圍眾人，然後揚聲說道：“我可是醜話說在前麵啊，明天大家放假，大家都好好休息，誰加班扣誰獎金！”
“好！”
哈哈哈……
張小蕾笑起來，眼角的細紋在燈光下格外清晰：“您這招夠狠。
對了，材料組的老周讓我謝謝您，說他女兒明天高考，正愁沒時間陪呢。“
“應該的。“吳浩微微笑著搖了搖頭，然後說道：“告訴他們好好休息，休息完了後還要繼續努力，超導材料的事，讓他們別鬆勁。低溫衰減7.8%是不錯，但我要的是零衰減。
哪怕十年後能做到，現在也要往這個方向鑽。“
“明白。“張小蕾點頭時，頭髮上沾的沙礫簌簌往下掉，“對了，明天您有安排嗎？我聽齊廣坤主任說附近不遠有個沙漠湖泊，日出特別好看。“
吳浩想了想，明天確實沒什麼事。他望著辦公樓亮著燈的視窗，大部分燈都暗了，隻有演算法組那層還透著光。想必那些年輕人又在熬夜——這群人，讓他們休息比讓他們加班還難。
“行啊，“他點了點頭說道，“明早五點出發？“
“得嘞。“張小蕾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興奮道：“我去叫蘇荷，她肯定想去。“
回到酒店套房時，吳浩才發現自己的褲腳沾滿了沙。脫鞋的時候，幾粒沙子從靴子裏滾出來，落在地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浴室裡的熱水嘩嘩流著，他把自己泡在浴缸裡，疲憊感順著毛孔一點點往外滲。牆上的鏡子矇著層水汽，他伸手抹出塊清亮，看著鏡中自己的黑眼圈，忽然笑了。
當年那個意氣奮發的毛頭小子，如今也有了白頭髮。
手機在這時響了，是繼母張小曼打來的。
他剛接起，就聽到那頭熟悉的嘮叨：“小浩啊，你爸今天上網，網上說國外說西北那邊有新武器測試，是你們搞的？“
“張姨，您什麼時候關注這些了。“吳浩把毛巾蓋在臉上，“您和爸注意身體，別總熬夜看新聞。“
“嗬嗬嗬，你爸看完新聞後很興奮，我就跟著關注一下，“張小曼的聲音裏帶著笑意，“你爸說，要是忙就別回來，中秋我們去看你。“
父親和繼母在南海呆了一陣子後，現在又回老家了，說是想念老家的飯菜和親人了，要回去住一陣子。
對此，吳浩也能夠表示理解。畢竟在二人在老家呆了大半輩子，離開這麼長時間，想念家鄉這也是可以立理解的。
到時候再看嘛，現在還不確定著呢。吳浩做起來笑著說道：“到時候如果我和薇薇工作不忙的花，就帶著小彤一起回來，如果忙著抽不出時間的花，就接您和我爸過來一起過節。”
“好，你們要是忙的話，不要勉強，我們來就是了。”張小曼聞言連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