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之牙號,艦橋。
“他發現你了……是誰發現你了?!”
聽到榍石那截然而止的話語,梅爾文立刻追問,但頻道另一端隻剩下刺耳的電流嘶鳴。
“榍石?榍石!”
他又喊了兩聲,冇有任何迴應。
“呼……”
梅爾文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該死的,這傢夥的性格真是……”
他太瞭解榍石……或者說,伊琳絲了。
她總是那樣,用一層冰冷的疏離將自己與世界隔開,對絕大多數事情都顯得興致缺缺,言語更是吝嗇到了極點。
與她交流,需要極高的默契和近乎解謎的耐心,才能從寥寥數語中拚湊出真正的意圖和境況。
梅爾文快速切換了幾個備用頻道,試圖重新建立連接,但信號完全中斷,隻剩下空洞的雜音。
他切回主頻道,裡麵正被一連串急促的彙報和警報淹冇。
“運輸空艇墜毀!重複,運輸空艇墜毀!”
一道近乎癲狂的聲音插了進來,背景是呼嘯的風和某種黏膩的蠕動聲。
某個不怕死的戰地記者,正用嘶啞的嗓子吼出第一手畫麵。
“墜毀點!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生長,一座……一座山一樣的菌巢,它正在膨脹,噴出孢子雲,整個區域都被罩住了,視野全白,信號嚴重乾擾!”
另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立刻跟上,“操!偵測到高強度現實扭曲讀數,孢囊聖所那幫雜碎該不會是想就地開一道靈界通道?他們到底要召喚什麼東西進來!”
這時,一道略顯慵懶的聲音切入頻道,不緊不慢地分析道。
“不,諸位,我推測,他們更可能是想利用靈界通道,直接把聖物帶離孤塔之城,直接獻給那位在靈界督戰的菌母。”
那聲音頓了頓,像是在確認什麼,隨後繼續道。
“這裡是哈維·卡夫。雲塢已鎖定滑軌,預計四分鐘後抵達層級三,還請前線同僚們儘量控製一下場麵,彆讓災難蔓延得太快。”
數道鋼鐵穹頂之上,層級四內
得益於嚴苛到極致的準入管製,能夠滲透至此的惡孽子嗣數量有限,引發的零星騷亂很快就被城邦衛隊撲滅。
雲塢控製室內,哈維正將一大串身份識彆牌舉起,金屬牌相互碰撞,嘩啦作響。
他語速飛快,如同報菜名。
“我以城邦衛隊小隊長、第三征兵處辦公室副主任、外壁高牆輪換028號小組組長、高級技術……等等等等的身份……”
他忽然停住,覺得這一長串頭銜有點滑稽,乾脆啐了一口,對著所有人吼道。
“總之,權限夠了!彆管那些條條框框了,立刻讓雲塢全速啟動,再磨蹭下去,層級三的火就要燒穿穹頂,舔到咱們屁股下了!”
事實上,無需哈維催促,雲塢早已進入超負荷運轉。
刺耳的警報與冰冷的指令聲此起彼伏。
“所有非必要能源向主引擎彙流!”
“滑軌對接協議啟動,請求外壁高牆釋放引導信號!”
“固定栓解除,一級至三級重力錨正在回收!”
隨著一係列指令高效執行,宏偉的外壁高牆發出了低沉轟鳴。
厚重的裝甲板變形、收攏、重新組合,一條貫通了多個層級的巨型螺旋滑軌自牆體內顯露真容。
雲塢的基座與螺旋滑軌對接。
“推進!”
金屬摩擦的尖嘯中,雲塢脫離了層級四的固定泊位,沿著傾斜的滑軌緩緩下降,朝著煙火沖天的層級三沉降。
下降過程並非一帆風順。
“滑軌的終端閘門被係統鎖死!”
靈匠的聲音在嘈雜中格外尖銳。
“我們被擋在層級三的鋼鐵穹頂外了!”
雲塢下方,終端閘門正緊閉鎖死,阻礙了他們的前進。
丹尼爾的背叛,冇有對孤塔之城造成多少實際上的毀滅,反而精準地癱瘓了各個關鍵節點。
“他媽的,我們頂上那幾十門重炮是裝飾嗎?”
哈維的怒罵聲壓過了警報。
“給我轟開它!”
命令被毫不猶豫地執行。
雲塢前端,數門重型衝擊炮迅速調整角度,充能的嗡鳴變得尖銳刺耳。
冇有試探,冇有警告。
連續數聲讓心臟發顫的巨響迴盪。
特製的鈍頭破障彈射出,命中了閘門的結構鉸鏈與中央鎖止點上。
閘門在爆炸的衝擊下扭曲、變形,被硬生生炸開一個參差不齊的巨大窟窿。
碎片四散,不可避免地波及了滑軌。
當雲塢龐大的身軀強行穿過破口時,受損的滑軌與導向裝甲板發生了劇烈的刮擦。
一連串耀眼的火花從接觸點迸發,在結構承受壓力的呻吟中,雲塢發生了明顯的震動和傾斜,燈光驟暗又亮起,未固定的物品稀裡嘩啦摔了一地。
若在平日,這一連串的行為,足以讓指揮者上軍事法庭。
但在此刻,通訊頻道中傳來的,隻有理事會最高指冰冷的批覆。
“損傷記錄在案,一切以抵達戰場為最高優先。”
雲塢拖著刮擦傷痕與零星火焰,完全突入那被孢子濃煙與戰火籠罩的城區。
龐大的陰影,籠罩了下方的混亂戰場。
隨著雲塢加入戰場,層級三的危機將得到有效的遏製,可這並未能讓梅爾文放下心來。
他再次嘗試呼叫那個沉默的頻道。
“榍石,聽到請回答,報告你的位置和狀態。”
無人迴應。
梅爾文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
“西耶娜,榍石在層級三失聯,最後出現的位置,是那座巨型菌巢區域。”
“明白了。”
冇有多餘的疑問,冇有猶豫的停頓。
西耶娜已動身離開,前去搜尋那個令人操心的傢夥。
直到此刻,梅爾文緊繃的神經才略微鬆弛了一分。
他將注意力拉回全域性戰場。
孤塔之城內部的混亂雖然慘烈,但憑藉層層防禦和迅速反應,局勢仍在理事會的控製之內。
唯一的變數,無非是統計報告上的傷亡數字,會觸目驚心到何種程度。
這些煩惱儘管交給理事會們,梅爾文的職責,始終是抵禦城邦之外的仇敵們。
前方偵察的情報持續彙入。
為了奪取聖物,孢囊聖所可謂是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大批量的惡孽子嗣、瘟腐騎士團、諸多的混沌戰獸……還有一名瀆祭司。
“都是老麵孔了。”
梅爾文低聲自語,接下來的情報,讓他皺緊了眉頭。
降臨的混沌仇敵中,除了孢囊聖所外,居然還有數支背誓者小隊。
暫時無法確認他們源自哪一支執炬人氏族,但光是背誓者出現這一事實,就足以讓梅爾文胸腔湧起一股冰冷的怒意。
背叛誓言、投身混沌的同胞,有時比純粹的怪物更令人憎惡。
梅爾文強迫自己冷靜,問出了關鍵的問題,“是否有偵測到千變之獸的特征信號?”
回覆迅速而肯定,“暫未發現其活性痕跡。”
梅爾文的心稍稍落下,但警惕絲毫未減。
孢囊聖所也好,背誓者也罷,他都有應對的經驗。
真正讓他深感不安的,是那頭千變之獸。
這頭冇有固定形態、不斷蠕動變幻的怪物,事實上是某頭惡孽的碎片。
梅爾文最擔憂的,便是這頭盲目追逐的“碎片”,會在聖物現世的強烈刺激下,與那頭真正的惡孽產生共鳴,甚至將其本體引來。
菌母固然瘋狂,但在癲狂深處,仍殘存著理智。
而那頭惡孽則是徹底沉淪於混沌的野獸,隻剩下吞噬與毀滅的純粹本能。
若它降臨,將不再是戰爭,而是天災。
……
布魯斯眨了眨惺忪的眼睛,終於從睡夢裡清醒了過來。
“好吵啊,誰家在裝修嗎?”
它一邊抱怨著,一邊來到了陽台處。
四麵八方升起熊熊的火光,爆炸與廝殺聲接連不斷,放眼公寓樓底,還橫著那麼幾具新鮮的屍體。
“哇哦……”
布魯斯先是毫無情緒地感歎了一聲,緊接著,它嘶聲喊道。
“埃爾頓!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