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刺耳的嗡鳴撕裂空氣,源能反應與混沌威能毫無保留地升騰、碰撞,宛如兩股看不見的怒濤轟然對撞。
佈雷克雙目赤紅,震怒地繪起淩亂墨痕。
這一次,墨跡並未凝結成任何具象形態,而是在脫離指尖的那一刻,轉化為一團不斷膨脹、劈啪炸響的暴烈雷霆。
掙脫束縛的雷獸,朝著惡孽子嗣們飛撲噬去。
蒼白電光炸裂,密集的電流在堆積如山的屍骸上反覆絞殺、轟擊。
惡孽子嗣的軀體被輕易撕裂、貫穿,呈現出大片焦黑碳化的可怖痕跡。
但在下一刻,破碎的傷口就以違背常理的速度蠕動癒合,被剝離的碎肉甚至未及落地,就在空中扭曲、活化,化為無數白胖蛆蟲,簌簌鑽入周遭屍體之中。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從屍堆各處響起。
不出片刻,一具具本已僵冷的屍體劇烈抽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眼窩中閃爍著渾濁的幽光。
在蛆蟲的支配下,它們已被轉化為可憎的行屍。
幾乎同時,更多密集的混沌威能升起,來自於四周的斷壁殘垣。
沉重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地逼近,一道道身披鏽蝕重甲的森嚴身影,如鬼魅般浮現,堵死了每一條可能的退路。
一支早已埋伏於此的瘟腐騎士小隊,顯露出猙獰的全貌,完成了合圍。
“不好……”
佈雷克的心臟驟然收緊,咬緊的牙關幾乎滲出血腥味。
從混沌威能的強度判斷,那兩名惡孽子嗣處於階位三,是此次入侵的精銳核心。
他們看似癲狂病態,但暗地裡早已佈下了殺局。
戰鬥尚未正式交鋒,己方已陷入重重包圍,局勢急轉直下。
佈雷克強迫自己冷靜,在圍攻之中尋找生路所在。
“希裡安,我們腹背受敵了……”
他的話音剛起,就被希裡安無情打斷。
“佈雷克,你也處於階位三?”
“嗯……是的,”佈雷克沉聲應答,“幻界命途,階位三·縱想家。”
希裡安極輕地點了下頭,吐出兩個字。
“很好。”
緊接著,他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分配道,“我來解決那兩頭惡孽子嗣。這些瘟腐騎士,由你周旋牽製。”
說著,希裡安已緩緩抽出腰間的沸劍。
劍身脫離劍鞘的同時,周遭空氣因驟然攀升的高溫而扭曲,淩厲的殺意實質般瀰漫開來。
“在我宰掉他們之後,回頭幫你。”希裡安語氣森然,“在此之前,你隻需做一件事,保證自己彆死。”
語畢,希裡安如離弦之箭般撲殺而出。
手中沸劍拖曳燃燒的尾跡,宛若一顆劃破黑暗的流星,向著敵群疾墜而去。
惡孽子嗣們見狀,紛紛咧開嘴,發出一陣刺耳而猖獗的笑聲。
希裡安徑直踏入屍山血海。
一瞬間,那些原本死寂的屍骸竟紛紛蠕動起來。
有的如同行屍般僵直起身,有的則扭曲、融合成難以名狀的詭異融合體,搖晃著數不清的手臂與腿腳。
遊蕩的妖魔也嗅到了靈魂的芳香,從各個方向朝希裡安猛撲而來。
惡孽子嗣們的狡詐遠超預期。
他們不僅在此埋伏了一支瘟腐騎士,更是將這片屍堆轉化為了褻瀆生命的溫床。
一重又一重的致命殺局,牢牢扼守著通往垂直電梯的要道。
數不清的行屍、融合體與妖魔蜂擁而至,將希裡安完全包圍、壓製。
密集的身影相互堆疊、蠕動,竟形成了一座不斷膨脹蠕動的恐怖肉山,將希裡安吞冇其中。
縫隙裡,不斷榨出汩汩鮮血。
另一側,佈雷克正與瘟腐騎士們激烈交戰。
他艱難地閃避鏽蝕的鋒刃,手中墨痕飛舞,繪製出種種造物以應對層層攻勢。
眼角餘光瞥見希裡安被肉山吞冇,他不禁驚撥出聲。
“希裡安!”
他萬萬冇有想到,一劍便能焚儘滿街行屍的希裡安,竟會在一個照麵間陷入如此絕境。
佈雷克當即調轉方向,從瘟腐騎士的纏鬥中脫身,前去援救希裡安。
就在此時,一陣輕微卻急促的“咕嚕”聲響起。
佈雷克瞥見不遠處一灘原本平靜的血泊。
血泊的表麵不斷升起密集的氣泡,緊接著,完全沸騰了起來,尖嘯作響。
周遭的溫度急速攀升,像是有看不見的火在燃燒。
緊接著,蠕動肉山的縫隙中,迸發出刺目的光焰、
陣陣沉悶的爆炸聲從內部不斷傳出,聲響越來越劇烈,越來越狂暴,彷彿某種被壓抑到極致的力量即將破繭而出。
終於——
轟!
行屍、融合體、妖魔……肉山中所有褻瀆的存在,在同一時刻發出了淒厲絕望的尖銳哀鳴。
在佈雷克與惡孽子嗣們難以置信的目光中,肉山急劇膨脹,轟然炸裂。
灼熱的氣浪席捲而至,將整片區域化為焦土。
目光所及,再無一塊完整的血肉,隻有無數飛散的灰燼與灼痕。
而在爆炸的中心,希裡安巍然屹立,毫髮未損。
兩名惡孽子嗣見此收斂起了笑意,其中一人的身體劇烈蠕動了兩下,一隻隻蛆蟲鑽了出來,帶著生長的枝芽,一點點地纏繞起了軀體,像是一件附著的甲冑。
一名惡孽子嗣著甲,另一名則蹲了下去,雙手按壓在殘存的屍堆上。
混沌威能灌入血肉之中,在其滋養下,一簇簇的腐植迅速生長了出來,嘗試將整片區域進一步地腐化。
希裡安並不在意他們的策略、陰謀、詭計……無論是什麼。
曆經了種種廝殺、奇遇,瞥見了好好先生那駭人的偉力與種種後。
希裡安清楚地明白一個道理。
隻要掌握絕對的力量,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遺憾的是,他如今所擁有的力量,尚不足以扭轉世界的走向,也無法挽救文明的沉淪。
但幸運的是,這份雖不強大的力量,恰好足以碾碎眼前的一切困境。
著甲的惡孽子嗣衝至他身前,揚起佈滿倒刺的藤條,試圖為另一名惡孽子嗣的腐化儀式爭取時間。
“太慢了……”
希裡安默唸。
魂髓在體內全麵陰燃,將力量與速度提升至極限。
這種爆發僅能維持一瞬,但就在這眨眼之間,希裡安已與著甲的惡孽子嗣擦身而過。
沸劍向上挑起。
枝芽甲冑崩碎,一道致命的血痕貫穿惡孽子嗣的胸口、腹部,脖頸也被撕裂大半。
開裂的血肉間,枝芽與菌絲瘋狂生長,試圖縫合殘軀。
下一刻,傷口中猛然竄起瑩綠色的光焰。
“啊……啊!”
惡孽子嗣察覺到體內力量的劇烈衝突,源能紊亂,混沌威能趨於瘋狂。
他試圖重新約束這些力量,可意誌剛觸及,就連自我意識也一併陷入歇斯底裡。
火光急劇膨脹中,他的身軀由內而外、轟然爆裂,化作一片緩緩散去的血霧。
戰場驟然靜滯。
如果說希裡安輕易摧毀肉山已令他們震驚,那麼當他輕描淡寫地斬殺一名惡孽子嗣時,便讓絕望在心中滋生。
這是何等強敵?又擁有何等力量?
“天啊……”
佈雷克輕聲驚歎,甚至忘了自己正與瘟腐騎士廝殺。
他不禁好奇,希裡安究竟是什麼人?來自何處?
這般碾壓式的戰鬥力,即便在瘋子遍地的絕境北方也極為罕見。
在眾人的驚愕與駭然中,希裡安平靜依舊。
惡孽子嗣的死亡未能激起蛇印的欣喜,也隻讓他感到無趣。
“你……你……”
僅存的惡孽子嗣驚恐後退,脊背抵在長滿菌孢的垂直電梯上。
他無法理解。
希裡安的源能反應明明隻是階位三,為何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即便執炬人對混沌存在壓製,也不該如此致命。
無人解答。
鎖刃劍甩出銳利銀光,將叢生的腐植徹底斬碎。
希裡安大步逼近。
惡孽子嗣低吼著反擊,但沸劍比他的動作更快。
燃燒的劍光閃過,手臂應聲而斷,鎖刃劍緊隨斜斬,抽斷了他的腳踝。
作為賞金獵人的日子裡,希裡安已狩獵過多名仇敵,為從他們口中榨取支離破碎的情報,斷手斷腳之事,早已做得熟練無比。
“去死吧!”
惡孽子嗣拖著殘軀,絕望地嚎叫。
體內的混沌威能急速攀升,大量的孢子從傷口中噴湧而出,幾乎形成了一片黑潮。
就在他快要引導完邪惡的儀式,帶著這片區域一同墜入腐化之際。
沸劍刺穿了他的喉嚨,重重地釘在了牆壁上。
“哈哈……晚……晚了。”
鮮血溢流的汩汩聲中,傳來戲謔的沙啞聲。
混沌威能已被喚醒,哪怕希裡安殺死了自己,也無法阻止儀式的引導。
但緊接著,惡孽子嗣感受到了同伴死亡時麵臨的絕望。
他驚恐地發現,儀式的引導出現了紊亂,本該湧動的混沌威能,陷入了歇斯底裡的狂躁,脫離他的支配與儀式的約束。
“為什麼?”
惡孽子嗣喃喃發問,迴應他的卻是一道閃爍的銀光。
鎖刃劍自上而下,將他的身體撕裂成了兩半,斷麵平整清晰,冒著熱氣的內臟嘩啦啦地灑了一地。
希裡安回看向正與瘟腐騎士交戰的佈雷克,不愧是從絕境北方生還歸來的傢夥。
重重圍攻下,佈雷克殺死了一頭瘟腐騎士,還擊倒了數名。
隨著兩名惡孽子嗣的死亡,殘存的瘟腐騎士僅處於階位二,在希裡安麵前更顯脆弱。
他身影一晃,切入戰局。
沸劍與鎖刃劍交錯斬出,灼熱的劍光與冷冽的銀弧如風暴席捲,鏽蝕的重甲如同紙糊般碎裂。
瘟腐騎士們來不及重組陣型,就在接連的爆裂聲中四分五裂。
戰鬥在數息之內歸於沉寂。
焦土之上,縷縷殘煙升起,混雜著菌孢與灰燼的氣息。
希裡安收劍而立,看向微微喘息的佈雷克。
兩人僅僅是對視了一眼,默契地走向垂直電梯。
劈開腐化嚴重的閘門,內部的電梯廂也一副千瘡百孔的樣子。
佈雷克嘗試啟動一二,完全冇有反應,希裡安隻好擊穿電梯廂,露出的粗壯鋼纜直通層級三。
“爬吧。”
希裡安抱怨了一句,抓緊了鋼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