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希裡安跟隨榍石離開雲塢，乘著垂直電梯，前往層級三時，他仍被一種巨大的恍惚感包裹著。
順利，一切實在是太順利了。
哈維這個便宜師兄，不僅輕輕鬆鬆地幫自己弄完了所有的手續，還碰巧遇到了榍石。
更令自己感到意外的是，這位看似冷酷的榍石，對自己居然十分熱情。
不僅極為主動地提供了靜滯之塵，還可以預先支付。
希裡安一度懷疑，就算不通過所謂的合作任務，隻要自己張嘴要，榍石就會毫不客氣地分自己一份。
哇……自己終於走出了人生的低穀，要迎來快意人生了嗎？
“我說，師弟，你和這位榍石是有什麼交情嗎？”
寬敞的電梯廂內，哈維鬼鬼祟祟地湊了過來，小聲道。
“為我引薦一番啊。”
“引薦？怎麼引薦？”
希裡安坦白道，“不瞞你說，我和這位榍石，一共冇見過幾麵，更不要說有什麼交流了。”
“哈？”
哈維一臉困惑，“那他為什麼對你這麼上心？”
他接著強調道，“要知道，靜滯之塵雖然不是什麼稀世珍寶，可在我們這外焰邊疆，它的價格可是一直居高不下的！”
“不知道。”
希裡安搖搖頭，反過來疑惑道，“為什麼說，靜滯之塵在這兒很昂貴？”
哈維用看白癡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解釋道，“很簡單，我們這兒離產地太遠了，那玩意兒主要產自大空洞。”
隨即，他開始給希裡安科普起來。
“想象一下，整個文明世界就像三個巢狀在一起的巨大圓環，我們所在的外焰邊疆，就是最外層的那個大環，就像一條巨大的腰帶，環繞著整座文明世界。”
“比如常說的絕境北方，它並不是指整個北方，而是特指外焰邊疆最北邊的一段龐大防禦地帶。官方點說，它位於外焰邊疆的第一象限——也就是東北區域。”
“而我們腳下的孤塔之城呢，”哈維指了指腳下，“它位於外焰邊疆的第三象限、西南區域。”
“至於大空洞……”
哈維咂了下嘴，語氣帶上幾分感慨，“它就夾在絕境北方附近，幾乎貼在文明世界的東北邊緣，與黑暗世界接壤。”
“明白了嗎？”
哈維描繪起那一幕。
“想把靜滯之塵從大空洞運到孤塔之城，得沿著曙光走廊，斜穿整座文明世界的對角線，這距離，運費都能貴上天！”
希裡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對於文明世界的具體模樣，有了更進一步的瞭解。
“那麼關於大空洞……”
希裡安還想追問一下，與大空洞有關的具體資訊。
對於他而言，無論是大空洞還是絕境北方，僅僅是一個模糊的地理詞彙，知之甚少。
但此時垂直電梯已抵達了層級三，敞開的閘門將希裡安的諸多疑問塞了回去。
他匆匆跟上榍石等人的步伐，還未走出多遠，就有一支城邦衛隊迎了上來。
哈維快步上前，與其交涉了一番，隨即隊伍變得更加龐大，浩浩蕩蕩。
前進了一段時間後，希裡安便遠遠地看到了那從樓群裡升起的光幕。
光幕呈現一種正八角形，將一片區域完全覆蓋，從外界看去，有的隻是一片流動的微光，像是聳立的巨大鏡麵。
見此，西耶娜難得地提起了幾分精神，打量了一番後，評價道。
“哦？我還以為你們所謂的封鎖現場，僅僅是疏散人員、隔離區域，冇想到還召集了除濁學者，建立了淨化帷幕，做的不錯。”
隨著淨化帷幕的升起，所有的混沌威能都被限製於區域內，無法外溢絲毫。
“好歹也是進入戰時狀態了，這種專業性還是有的。”
哈維諂媚地笑著，快步湊了上去。
在他看來，這位西耶娜也冇比榍石好打交道到哪去，每次見她要麼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樣，要麼就是睡不醒的樣子。
很難想象，這傢夥居然是破曉之牙號內，最資深的除濁學者之一。
西耶娜加快了腳步，來到了隊伍的最前方，率先穿過了淨化帷幕，消失在了一片微光之中。
緊接著是榍石，還有隊伍裡的其他人，都一併走進了光芒裡。
希裡安最後邁入其中，一陣微涼的觸感從全身各處襲來，穿過了淨化帷幕，踏入其中。
地獄的畫卷在眼前猝然展開。
根據情報所知，事件爆發的地點，為層級三的一處商業街。
如今，昨夜的繁華不再，有的隻是被徹底腐化、**化的血肉廢墟。
希裡安腳下的地麵不再是堅實的水泥或瀝青，它異化成了柔軟、搏動的血肉地毯，表麵不斷滲出粘稠、猩紅的液體，彙聚成一片片膿液水泊。
靈界與現實連接的一瞬，引發的衝擊摧毀了周遭的建築。
樓群扭曲、坍縮，磚石與金屬彷彿擁有了生命般腐壞、增生，與無數難以名狀的、由血肉、臟器、未知物質胡亂堆砌而成的造物融合在一起。
曾經熟悉的店鋪招牌、霓虹燈管，深嵌在腫脹的組織或畸形的結構中，閃爍著病態的光。
“天啊……”
希裡安瞪大雙眼，還是頭一次窺見如此可怖的混沌腐化。
一夜過後，他幾乎無法辨認出任何商業街的原有輪廓。
視野所及，唯有一片蠕動、呻吟、流淌著惡意的血肉地獄。
更令人靈魂戰栗的是，他看到了大量的人體——或者說，曾經是人體的東西。
它們被混沌威能粗暴地拆解、融合，骨肉相嵌，肢體扭曲連接，形成一座座痛苦哀嚎的**雕塑。
這些融合體在廢墟中徒勞地掙紮、蠕動，發出持續不斷的、非人的尖嘯與嘶吼，彙成一首絕望的地獄交響曲，衝擊著耳膜與理智的邊緣。
整個空間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腐臭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甜腥，似乎就連空氣本身也已被汙染。
西耶娜眉心緊蹙，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冷冽。
“傷亡評估？”
哈維語調平穩地複述情報，“事件爆發瞬間，超過兩百人直接被扭曲異化，另有同等數量平民因疏散不及，淪為混沌的養料。至於更外圍區域……”
他頓了頓，“在淨化帷幕展開前，已有大量市民因受到精神衝擊，便陷入精神崩潰或癲狂。”
哈維話鋒一轉，指向核心任務。
“這些善後不歸我們管，我們隻負責解決汙染源。”
“明白。”
西耶娜乾脆利落地應道，軍靴碾過黏滑的地麵，徑直踏入翻騰的血肉地獄。
她俯身用金屬探針撥開一簇蠕動的肉瘤，瞳孔中倒映著微光，勘察畸變體的汙染特性。
四周的城邦衛隊已呈扇形散開。
斷續的槍火撕裂粘滯的空氣，幽藍的源能湧動，與妖魔們的嘶吼交織碰撞。
士兵們正精準點射著，從腔隙中探頭的扭麴生物。
儘管熾烈陽光穿透雲層，灼燒這片**廢墟，但血肉的增殖速度與燃燒達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就這麼存續了下來，同時，腐化還深入了地下，轉化為妖魔們的溫床。
正如腐植之地般，陽光雖能壓製表層的腐化，卻無法滲透至深層巢穴。
哈維看了眼時間，聲音沉了下去，“天黑前，我們必須摧毀汙染源，否則待狹間灰域降臨後，這裡的腐化也許會繼續擴張。”
希裡安默默地抽出了鎖刃劍，感受掌心的陣陣痛意。
他緩步來到西耶娜身側，壓低聲音。
“有什麼發現？”
“冇有直接的線索。”西耶娜搖了搖頭，聲音低沉下去，“但一些推斷……令人不安。”
希裡安立刻俯身，凝神傾聽。
“這裡是核心商業區。”
西耶娜的指尖掃過周圍扭曲的血肉。
“在大庭廣眾之下，理事會的眼皮子底，混沌信徒在此聚集舉行儀式？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何況，如此規模的異動，理事會的情報網豈會毫無風聲？”
她頓了頓，冰冷的目光審視著這片地獄。
“既然排除了混沌信徒們舉行儀式，進而打開了靈界的大門，同時，昨夜冇有惡孽子嗣入侵的確鑿痕跡……
那麼，究竟是何等存在，竟能硬生生地打開一道通往靈界的大門呢？”
她那滿是倦怠的臉上扯出一抹微笑。
“猜猜看，希裡安？”
希裡安眉頭緊鎖，記憶中一個既熟悉又禁忌的詞彙驟然閃現。
“禁術·閾限解放。”
“正確。”西耶娜的聲音肯定了這危險的答案，“那本是一種強行撬開靈界縫隙的禁術，但通常隻能打開針尖般的孔洞，轉瞬即逝。”
希裡安回憶過往，告死鳥也好，德卡爾也罷，他們施放禁術後，引發的扭曲，隻侷限於他們本身，並未向著四周蔓延。
希裡安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除非……”
“除非施術者本身的力量極為強大，他撕開的並不是一道狹窄的裂隙，又或是一道針尖般的孔洞。”
西耶娜的聲音沉入死寂般的低語。
“他推開了一扇真正意義上的‘門’。”
她冇有再看希裡安，沉默地踏入那血肉廢墟的更暗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