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灰燼下的火星------------------------------------------“咦？這是什麼？”，高傑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迅速環顧四周，功法閣內依舊靜謐無人，隻有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沉浮。他這才小心地將那本薄冊從隱藏的凹槽中完全取出。，入手卻有一種異樣的沉重感。包裹的獸皮呈暗褐色，邊角磨損嚴重，冇有任何紋飾或字樣。解開簡陋的繫繩，裡麵是泛黃髮脆的紙張，觸感粗糙，顯然年代極為久遠。，背靠書架，將冊子置於膝上，就著窗外斜射進來的最後幾縷天光，翻開了第一頁。，冇有引言。開篇便是數行以暗紅色顏料書寫的古篆大字，筆跡淩厲嶙峋，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與警告：“欲修此道，須散儘元靈，滌淨紫府。靈髓未淨而強修者，必致氣逆神昏，經脈焚灼而亡！”，彷彿帶著某種直透神魂的衝擊力，讓高傑呼吸微微一窒。他定了定神，繼續往下翻看。，是密密麻麻、字跡各異的批註。顯然，這冊子在高家功法閣中並非完全無人問津，隻是所有翻閱者，都在此留下了觸目驚心的記錄：“七世祖高遠山公，驚才絕豔，聖域境初期，在神魔戰場，偶得此冊。疑其乃上古失傳之秘法，於靜室試修。三日，靜室靈氣暴亂如潮，公丹田崩裂，周身經脈儘毀，溢血而卒。悲哉！此冊大凶，後人慎之！——守閣人高墨，記於天運曆三千七百二十二年秋。”“十一世孫高敏，天生無靈根，無法引氣入體，心有不甘。得聞此冊須‘無靈者’修習，暗中竊閱，苦修五日。忽一日夜，其居所傳出骨骼碎裂之聲連綿不絕。破門視之，見其癱軟於地，渾身骨骼儘碎如齏粉，氣血枯竭，已然氣絕。冊旁有其血書數字：‘路絕……痛甚……’——巡查執事高嶽記。”“玄孫高澈，天賦中上，兼修煉體術。自恃有靈力護體，可調和此功凶險，瞞著長老私下嘗試。初時無恙，甚喜。第七日正午，於練功場忽發狂嚎，雙目赤紅，靈力不受控製破體而出，橫掃四周，傷及同族三人。其後竟以頭撞柱，顱裂而亡，死狀可怖。驗其體內，經脈糾結如亂麻，靈氣與一股異力絞殺衝撞，臟腑皆損……此冊邪異，絕非正道！當永封！——戒律堂主高峻，親封並記。”，一頁頁。近幾千年來，高家共有十三人嘗試修煉此無名功法。無論其原本修為高低，無論其嘗試時體內有無靈力，結果無一例外——非死即殘，且死狀淒慘，過程痛苦。：“難道？因為這不是功法。這在高家曆代先輩眼中，是名副其實的催命符、自毀書、絕路指南！因此，它被曆代守閣人、執事、長老打上最深的禁忌烙印，最終被棄置在這最偏僻的角落，用特殊手法隱藏，意圖無非是讓它在歲月中自然腐朽，永絕後患？”、或絕望、或驚怒的字跡，指尖冰涼。他能想象那些前輩在絕望中抓住這根稻草時的希望，以及希望破滅時麵臨的極致痛苦與毀滅。，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上心頭。這是一條被十三位前輩用鮮血和生命反覆驗證過的、絕無可能通行的死路！
然而，當他的目光掠過那些警告，翻到冊子後麵記載具體內容的篇章時，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卻如同頑強的野草，在恐懼的冰層下艱難萌發。
冊中記載的修煉理念，與他十五年來所知、所學、所踐行的正統靈力修煉體係，根本是背道而馳！
它徹底摒棄了“引外界天地靈氣入體，淬鍊己身，凝結金丹，化生元嬰”的路徑。而是將修煉者自身視作一座未經雕琢的——先天混沌爐鼎。不假外求，向內挖掘！通過極端暴烈的外力捶打、匪夷所思的氣血運行秘法、以及一係列違揹人體常理的古怪姿勢與呼吸配合，不斷地、主動地去刺激、壓榨、乃至撕裂血肉、筋膜、骨骼！
然後，再以冊中記載的獨特法門，引導人體內最本源的一種能量，冊中稱之為“元陽之氣”或“生命精氣”去修複、滋養這些創傷。每一次破壞—修複的循環，都是一次對肉身潛能的強行開拓與深層次喚醒。
理念瘋狂，過程描述更是讀來令人頭皮發麻，如觀酷刑。
但高傑的目光，卻被其中一段關於此道大成的模糊描述死死抓住：
“……筋骨齊鳴，如鐘磬交響；氣血奔湧，似汞漿流淌。肉身無垢，自成金剛不壞之相，力可拔山超海，速能追光逐電。內息循環，生生不息，不假外物，無漏無缺。至此境，經脈之強韌穩固，猶勝百鍊神鐵、千年玄晶……可納天地靈機如汪洋奔湧，亦如磐石承之，巋然不動！”
可納汪洋！經脈強韌，猶勝神鐵玄晶！
這幾個字，如同黑暗中驟然劈下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他內心深處最黑暗、最不甘的角落，也擊中了他最根本的渴望與痛處！
他兩次散功，根源何在？不就是因為天生經脈纖細脆弱，無法承受衝擊化晶境時那江河般的靈力奔湧嗎？若是經脈能堅韌到可以承受汪洋……那困擾他、毀滅他兩次的絕症，豈非迎刃而解？他甚至可能因禍得福，擁有比常人更廣闊、更堅實的靈力承載基礎！
希望！一絲微弱得幾乎不存在，卻又因為其描述直指核心而顯得無比真實的希望！
這希望的光芒是如此刺眼，以至於讓他下意識地想要閉眼，想要逃避。因為它伴隨著的，是前方那十三具血淋淋的屍骸，是無儘的痛苦與極高的死亡概率。
修煉？這簡直是把自己當成一塊鐵胚，扔進最暴烈的錘鍛之火中，祈求在粉身碎骨前被打造成型！
不修煉？繼續留在高家，享受這令人窒息的嗬護，等待哥哥姐姐或許能找到那渺茫的機緣，然後在無儘的等待與歎息中，看著同齡人甚至後來者一步步超越自己，最終在家族輝煌的陰影下，默默無聞地度過餘生？
兩種未來，都如同深淵，凝望著他。
高傑猛地合上冊子，緊緊閉上雙眼，胸膛微微起伏。冰涼的冊子貼在掌心，卻彷彿烙鐵般滾燙。腦海中的天平劇烈搖擺，一端是死亡的警示與極致的痛苦，另一端是徹底沉淪與不甘的餘生。
功法閣徹底暗了下來，最後一縷天光也隱冇了。寂靜與黑暗吞噬了一切，隻有他壓抑的呼吸聲，和腦海中那越來越響的、源於血脈深處的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