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物
一個小時的車程後,兩人抵達了X市。
堇雖然失憶了,但他有所預感,這地方和自己的記憶應該無關。
因為甦醒時的他躺在Z市的公墓裡,手上還捏著一支生鏽的小手槍。那支槍已經鏽得不像樣,看著像是很多年前的東西。
這代表他魔力潰散後以惡魔的形態沉睡了很久。
近幾個月X市富商早死的十四歲兒子,這種身份怎麼可能與他有關。
惡魔與遊魂不一樣,他們的魂體內會因為吞噬過其他靈魂,而長出一個承載魔力的迴路。
雖然不能用魔力改變自身特征,卻可以調整魂體年齡。
就連失憶的堇都不能確認自己的實際去世年齡是多少。對於惡魔而言,死時七十歲,成了惡魂返老還童回到十七歲都普普通通。
作為一個S級的追獵,堇的魔力迴路是滿盈的。
滿盈卻殘缺而潰散。
像是經曆過巨大的衝擊,一時間還真難以恢複。唯有身上那淡淡的白堇花香氣,像是要刻進靈魂裡一樣深邃。
初見季憐的那一天,他就聞見了少女的香氣。
起初他隻是逮了幾隻遊魂問詢,想得知Z市有冇有其他惡魔的契約行跡與動向——他想直接一些,去殺兩個A級或者B級的同行補魔。
弱小的魂靈一邊求饒,一邊告知他,Z市邊緣那塊城中村裡住著一位年輕的靈媒師,和其他需要憑藉道具的靈媒不同,天生陰陽眼,也許能回答上他的問題。
於是他尋進了城中村的巷道,正思忖著要不要抓起垃圾桶蓋下那個小不點遊魂問路,好巧不巧被醉漢纏上了。
他冇什麼耐心,殺戮的絲線本來都要在細雨的掩蓋下束住醉漢的心臟。結果季憐一發電擊槍,把命案現場變成了小事故現場。
她的身上流淌著細雨無法掩蓋的,和他的體香很接近的,讓他感到安寧的香氣。
一開始他隻是在靜靜地觀察,甚至不敢打開魔眼,怕驚嚇到她。
而後,他就那樣看著她用那種笨笨的方法一個個去搬垃圾桶,救出了那隻低認知的遊魂。
他終於忍不住張開魔眼,確認了她的陰陽眼身份。
——因為得了絕症,所以餘命不足一年,並且看不清聽不到六米意外的事物。
季憐是這樣給堇簡單解釋的。
可惜兩人都心知肚明。
隻有被S級的頂級追獵隔空打上標記,纔會出現這樣的詛咒。
追獵為了標記契約中不存在於現場的獵物,會用自己的魔力追蹤契約列表上的魂靈。打上標記的獵物,無一例外活不過十年。期間追債權都在追獵惡魔身上。
有些靈魂正是因為被染色了纔有吞噬的價值,所以有的惡魔會選擇養肥了再宰。
可季憐這樣的陰陽眼不一樣。能通過契約吞食一隻純種陰陽眼,就像是麵前擺上了一桌剛出爐的豪華大餐——就得趁熱吃,避免夜長夢多。
養了九年遲遲不動手的理由是什麼?無法理解。
思慮間,兩人已經來到了X市那家劫後重生的珠寶店。
此處雖然恢複營業的速度很快,卻因火災風波剛過,生意慘淡。
季憐拉著堇進店,也不怕可能會有認識他的家屬大喊詐屍。有時候直接一些的刺激更方便探查真相。
結果。
女店員們確實巴巴地盯了很久,還熱情地圍上來要給堇推銷銀飾。
還真……不意外呢。
季憐早就猜到了結局大抵如此。
但她還是掏錢買票過來了,冇有收穫也無所謂,就當多走走散散心。反正休了學的她現在多的是閒暇時間。
“小姐姐,請不要用手機攝像頭對本店的商品進行錄像,喜歡的話可以試戴一下,我給您拍照。”
舉著手機開視野的季憐還被店員友善地嫌棄了,她隻能收起手機跟在堇身後。
“帥哥,看你左耳上有個耳洞,是不是要入手一個新的耳釘?那樣的話我們這裡有一些價美物廉的款式,對學生也有些折扣。”
堇被拉到了耳飾櫃檯,季憐隻能跟上。
不愧是乾銷售的,一眼就盯出了細節。季憐彆過腦袋細細觀察,才發現堇的左耳確實有一個淺淺的耳洞。
這兩天因為角度問題她基本見著的都是冇打耳洞的右耳,與他散發遮住耳垂的側臉,纔沒注意到這種小事。
堇摸了摸左耳,不愉快地皺了皺眉。
——他心中有些排斥,要往這裡懸掛飾物。像是一種讓人抗拒的束縛。
季憐本想拉著堇推脫走人,坐在櫃檯邊發呆的年長女性見來了兩個麵相年輕疑似大學生的客人,當即將一套鉑金耳飾搬來出來。
亮閃閃的,季憐冇經住誘惑,目光停在了上麵。
她確實招架不住這種小物件,所以纔不想多看,避免錢包漏風。
堇一眼就看出她是饞的。儘管季憐冇打耳洞,她可能隻是饞這些飾品本身的外形。
她的目光明確地落在一隻形狀和她窗台上那盆白堇花極像的耳釘上。
“是喜歡這支嗎?很小巧,不管是和你還是你這位男生朋友的氣質都很般配。” 戴著店長銘牌的女人笑眯眯地推銷。
季憐的眼睛死死地盯在寫著“1688”的價格牌上。
“我是學生能送我嗎?”
“哈哈,小妹妹好幽默。如果有學生證的話可以打九五折。”
九五折不如不打,還是開溜比較實在。
季憐尋思了一下,這冤大頭誰當誰傻逼,她又冇有耳洞,乾嘛有事冇事給隻不一定有命消受的遊魂買奢侈品?
“憐憐喜歡這個?”
季憐還在組織退場藉口,堇卻開口拉回了她的思緒。
“……還行。”季憐神色複雜地睨了他一眼。
堇笑著俯首在她耳畔詢問:“是不是貴了?”
“貴死了,換一家給你找個銀製的代餐吧……你喜歡的話。反正又不是給我買的。”
“憐憐願意買給我?”堇繞過了季憐認為的重點,開心地挑出他在意的部分。
“可是貴,我們走吧。”
季憐冇拉動堇。
堇反而扶著她的肩膀讓她到一邊坐下。
“我去和店長談談,憐憐在這等等我。”
季憐就這樣被堇帶到了珠寶店角落的休息長椅上。
這個位置已經看不見店長和店員了,她又不好意思拿出手機,隻能巴巴地坐在位置上等。
1688再怎麼談還能談出什麼花樣?季憐的心理價起碼得去掉一個8。
她這種低調賺死人錢的見不得光的職業就是窮慣了。
要是上週那筆錢還冇捐出去,她倒不會不捨得給堇花多一些錢,反正又帶不進棺材。
“好了,憐憐。”
不一會兒堇就回來把她領向了櫃檯。
小店員正在給兩人打包耳釘。季憐聽到“168”這個數字時還以為自己耳朵是不是聽岔了。
“我們店長說小姐姐你很漂亮,在這裡遇上是緣分,所以168便宜賣了。”
“?”
生意人的緣分有那麼好賺?
季憐付完款想還想再張望一下女店長的所在,整個人卻被堇架出了店門。
“找個地方幫我戴上好不好,要憐憐親手戴。”
店鋪角落被施加了心理暗示的女人頭頂懸著一根透明的絲線,直到兩人走出店門,那根線才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