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爭天命 第504章 星軌交彙
熒惑古星,流沙死地邊緣的石林中。
項羽盤膝而坐已不知多少日夜。
膝上霸王槍輕顫的頻率越來越急。
周身那層青帝傳承引發的微光,已從淡薄變得如實質的紗衣,流轉間隱現古老符文。
黃昏再次重臨,當熒惑古星之外的兩顆衛星同時投下清冷光輝時——
項羽猛然睜眼!
那雙重瞳之中,左瞳赤金戰意熊熊,右瞳卻泛起一抹前所未有的、深邃如古木年輪的青碧之色!
「找到你了……」
他低聲自語,聲音帶著砂石摩擦般的嘶啞。
腦海中那些破碎畫麵越來越清晰:
燃燒的巨樹、崩塌的星辰、悲鳴的龍影……
以及,最後定格在記憶深處的——
一扇青銅巨門。
門後,是無儘的青碧光海,以及光海深處,某個與他血脈同源、卻更加古老浩瀚的存在,發出的召喚。
此刻,那召喚已不再是模糊的低語,而是化為一道清晰的「星標」,烙印在他神魂深處。
「歲星……」
項羽站起身,周身骨骼劈啪作響,霸烈氣息衝天而起,將四周岩柱震出細密裂痕。
他望向天穹,目光穿透熒惑稀薄的大氣,鎖定星空中某顆青碧色光點。
「青帝傳承,那裡也是一站。」
……
幾乎在同一時間。
大荒五域,中央之域腹地,一處被命名為「歸元穀」的隱秘山坳。
五道氣息迥異卻同樣磅礴的身影,呈五方方位,盤坐於一座巨大陣法邊緣。
陣法地麵以五種不同色澤的晶石鋪設,勾勒出繁複到極致的陣紋。
隱隱對應金、木、水、火、土五行,卻又在中央交彙處,衍生出風、雷、光、暗等更複雜的變數。
正是前些時日被李世民朱棣二人啟用的、維持五域地脈平衡與界膜穩固的根基大陣——
五行歸元陣!
此刻,大陣雖仍在運轉,但若以靈眼觀之,便能發現:
代表「木」的青色陣紋光芒明顯黯淡,且波動不穩;
代表「土」的黃色陣紋與代表「水」的黑色陣紋,亦時明時暗,彷彿力量源頭不足。
唯有代表「火」的赤色陣紋與代表「金」的白色陣紋,相對明亮穩定。
陣法邊緣,五人同時睜開雙眼。
正是開陽星戰後,以最快速度趕回大荒的——
嬴政、劉徹、李世民、朱棣、朱元璋!
「陣基不穩,坤輿前輩所言非虛。」
李世民率先開口,掌心戊土靈珠懸浮,散發出厚重黃光,與地麵黃色陣紋呼應。
他能清晰感覺到,腳下大地深處傳來的、那種支撐之力後繼乏力的疲憊感。
「木行陣眼幾乎熄火,水土兩源也衰弱近半。」
朱棣眉心玄水紋閃爍,玄水靈珠在懷中有規律地搏動,
「若再不補充對應的星辰權柄本源,此陣最多維持月,必將徹底失衡。」
「屆時,大荒五域地脈暴走,靈氣逆衝,界膜崩裂。
那些被歸元陣鎮壓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舊日之影、虛空暗潮……」
朱元璋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後果。
「五星之盟,必須重啟。」
嬴政言簡意賅,他掌中青木靈珠此刻正散發出前所未有的灼熱,珠內那縷青碧色光源瘋狂流轉,指向星空之外
他抬眼,目光如劍:「根據青木靈珠的感應,歲星的坐標已逐漸清晰……」
「有戊土靈珠指引,鎮星坐標也呼之慾出。」
李世民介麵道。
「玄水靈珠的波動顯示,辰星坐標在南方遙遠星空。」
朱棣補充道。
劉徹指間太白銳金之氣繚繞,沉聲道:
「熒惑與太白權柄相對完整,我與明皇可在此坐鎮,以金火之力暫時加固歸元陣,為你們爭取時間。
但最多一月,一月之內,必須尋回至少一種完整權柄,補入陣眼,否則……」
他看向嬴政、李世民、朱棣:「三位,可有把握?」
「沒有把握,也要有。」
朱元璋斬釘截鐵,
「咱的熒惑權柄與歸元陣火行陣眼相合,可提供部分穩定之力。但主要還得靠你們。
歲星、鎮星、辰星,三處權柄遺落之地,恐怕皆非善地。」
嬴政收起青木靈珠,站起身,紫金帝袍無風自動:
「兵分三路。朕尋歲星權柄。你二人尋鎮星和辰星。」
「一個月。」
嬴政定下期限,
「無論有無收獲,一個月後,於此地重聚,交換情報,再定行止。」
「可。」
「同意。」
定計已畢,三人不再耽擱,各自化作流光,朝著三個方向疾馳而去。
朱元璋與劉徹對視一眼,同時盤坐於歸元陣的火、金兩大主陣眼之上,催動靈珠,將自身權柄之力緩緩注入大陣。
赤焰與白金光芒升騰,暫時穩住了那不斷惡化的失衡趨勢。
「希望他們……一切順利。」
劉徹望向遠方,輕聲低語。
……
歲星,青野森林,建木之下。
項羽穿過那青玉般的蒼穹,降臨在這片完全由生命統治的星辰錶麵。
無需刻意尋找,體內青帝血脈的共鳴,以及神魂中那道清晰星標,如同最精確的羅盤,指引著他筆直飛向森林中央,那株接天連地的——建木!
「好強的生機……好濃的木靈之氣!」
即便以項羽的霸道體質,剛進入歲星大氣時,也感到一陣輕微的排斥。
但很快,體內青帝種子自主流轉,將外界洶湧的木靈之氣吸納、轉化,化為滋養自身的養分。
他甚至感覺到,久未鬆動的破命境巔峰瓶頸,在此地環境下,竟隱隱有自行突破的跡象!
「此地,果然是青帝道場!」
項羽眼中戰意更熾。
所過之處,下方森林中無數溫和的木靈生物好奇地仰頭觀望,卻無一隻敢上前阻攔。
因為它們從這道身影上,感受到了與這片森林本源同源、卻更加霸道淩厲的「上位者」氣息。
終於,建木那巍峨如山嶽的基座,出現在視野儘頭。
而在建木根部的巨大洞窟入口前。
他銳利的重瞳,死死盯住洞口地麵上,幾處尚未被青苔完全覆蓋的、新鮮的腳印!
以及空氣中殘留的、幾道迥異於木靈之氣的能量波動——
一道仁德溫潤,一道忠義剛直,一道狂暴勇烈,一道縹緲睿智。
「有人先我一步來過這裡……而且,剛剛離開。」
但此刻,更強烈的召喚自洞窟深處傳來,壓過了這份疑惑。
他不再遲疑,手握霸王槍,邁步踏入。
洞窟內,與劉備等人所見並無二致。
但項羽並未被那些木靈源池、奇花異草所吸引。
他的目光,直接穿過萬木迴廊,鎖定了儘頭空間之中,那座由根須盤結而成的巨山,以及巨山腳下,九個巨大坑洞中唯一還有物品的那個——
神農鼎,以及鼎上懸浮的幼苗。
「這是……?」
項羽瞳孔微縮。
他能感覺到,那尊巨鼎散發著令他血脈都為之舒緩的磅礴生機,絕非凡物。
而那株幼苗,更與他體內的青帝種子,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就在此時——
嗡!
空間震動,青金色光芒彙聚,建木之靈的虛影,再次浮現。
但與麵對劉備時的溫和不同,此刻的建木之靈虛影,眼神更加深邃、肅穆,甚至帶著一絲審視的威嚴。
它靜靜注視著項羽,目光彷彿穿透皮囊,直抵其血脈與神魂深處。
良久,那蒼老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感慨與複雜:
「身負霸王之血,染戰神之戮,卻得青帝種子認可……矛盾的傳承者。」
「汝可知,青帝之道,不僅是生機的賜予者,亦是……生命的征伐者?」
項羽持槍而立,昂首回應:
「何謂征伐?」
「春雷驚蟄,是新芽破土,亦是舊枝凋零。」
建木之靈緩緩道,
「夏雨滂沱,是潤澤萬物,亦是洪流滌蕩。」
「秋風肅殺,是果實成熟,亦是百草枯黃。」
「青帝執掌的,是生命完整的輪回——萌發、成長、鼎盛、衰亡、再萌發。
其道中,自然包含著對『阻礙生命洪流前行者』的無情征伐,對『舊秩序』的革鼎。」
「汝之霸王道,以力破巧,以戰止戰,霸烈無雙,與青帝征伐之道,確有相通之處。」
「然,青帝之道,征伐為手段,新生為目的。汝之道,征伐可為目的乎?」
麵對這直指本心的詰問,項羽沉默片刻,重瞳之中光芒流轉:
「羽此生,為戰而生。戰強者,戰天命,戰一切阻我前行者。」
「但……」
他想到了前世烏江畔的垓下之圍,想到了虞姬的最後一舞,想到了八千子弟兵的鮮血。
聲音低沉下來:
「若征伐之後,所見唯有廢墟與寂滅,那這征伐,又有何意義?」
「吾要的,是打破囚籠後的自在,是戰勝強敵後的暢快,是建立屬於我西楚兒郎的、可以縱情馳騁的天地!」
「這天地間,當有我所護之人,有隨我征戰之兄弟,有值得為之揮戟的信念!」
建木之靈虛影微微頷首:
「尚存一線清明,未徹底淪為隻知毀滅的兵戈。或許,這正是青帝種子選擇汝的原因。」
它指向巨山:
「青帝真正的傳承核心,不在彆處,就在這建木分枝所化的『萬須山』山體之內。」
「但入口,需以青帝血脈為鑰,以征伐戰意為火,以……鼎中生機為引,方能顯化。」
「鼎中生機?」
項羽看向神農鼎。
「不錯。此鼎乃上古神農陛下神器,雖受損沉睡,但其核心一點生機源種,正是啟用青帝傳承入口的關鍵之一。」
建木之靈道,
「然,鼎靈涅盤未成,無法主動提供生機。
需有身負造化仁德之氣者,以自身生機為橋,引動鼎中源種共鳴,方可得一縷生機之火。」
「此前,已有四人來此。其中那仁德之主,已得鼎靈認可,取走一縷子火。」
項羽腦海中瞬間閃過洞口那幾道氣息。
「是他……劉備劉玄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