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爭天命 第501章 鯨落萬物生
黑色太陽淩空，終結帝氣如潮。
那立於黑日中央的未來之影，其冰冷的目光在古原身上停留片刻後，便轉向了另一側的天樞。
冕旒陰影下，無人能看清其表情。
但那股不加掩飾的、純粹的終結意誌，卻如同無形的漣漪，同時籠罩向古原與天樞兩人。
「汝二人，一者欲吞命運，一者欲定秩序。」
未來之影的聲音死寂無波，卻在法則層麵震蕩出清晰的回響，
「然，此方星域之命運，早已標注終末。爾等之爭，不過是終末前……無謂的喧嘩。」
此言一出，古原的黑暗旋渦微微凝滯，天樞的虛無光輝也泛起更明顯的漣漪。
未來之影的話，透露出一個令人心悸的資訊——
在他所代表的未來可能中，這片星域的結局早已註定，那就是終末。
而古原的吞噬與天樞的秩序維護，在那個註定的結局麵前，都顯得毫無意義。
這對於執掌吞噬與秩序的兩位存在而言，無異於最根本的否定與挑釁。
「終末？註定？」
古原的聲音帶上了清晰的慍怒，
「可笑！命運長河，奔流不息，何來註定之終末？即便有……也當由吾吞入腹中，化為吾道資糧！」
天樞的眉頭也微微蹙起。
他凝視著黑色太陽中的身影，又看了看下方氣息正在詭異蛻變的嬴政。
眼中無數細微的資料流光一閃而逝，似乎在急速推演著什麼。
未來之影似乎對兩人的反應毫不在意。
他那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苦苦支撐、身上命運絲線仍被古原吸力拉扯的嬴政、劉邦等人。
最後又落回古原與天樞身上。
「爾等視彼輩為變數，為資糧，為維護秩序需清除之礙。」
未來之影緩緩抬手，指向下方，
「然，在朕眼中，爾等之爭鬥、彼輩之掙紮、乃至這片星域所謂之秩序……」
他的手掌，緩緩握攏。
「皆不過是……加速終末降臨的柴薪罷了。」
話音落，黑色太陽驟然膨脹！
更加濃烈的終結帝氣噴薄而出。
如同遮天蔽日的黑色浪潮，同時向著古原的黑暗，與天樞的虛無光輝席捲而去！
他竟要以一敵二，同時向兩位無命境存在，發起終結的宣告！
「狂妄！」
古原怒極反笑。
黑暗旋渦急速旋轉，爆發出更加恐怖的吞噬之力。
不僅要吞掉未來之影的終結帝氣，連帶著天樞的虛無光輝、下方戰場的所有命運波動，都欲一並吞下，
「既如此，便讓吾看看，你這終末之影，夠不夠資格成為吾皇道真身的核心！」
天樞眼神微凝。
他本欲坐山觀虎鬥，讓古原與這未來之影先拚個兩敗俱傷，再行定奪。
但這未來之影的主動挑釁與同時攻擊，卻讓他陷入了一個微妙的境地——
若不出手，古原吞噬了對方，實力必然大漲，可能徹底失控。
若出手，便要正麵承受那詭異的終結帝氣，勝負難料，且可能提前暴露更多底牌。
更重要的是，他隱約感覺，這未來之影的言行，似乎……過於刻意了？
那種同時挑釁他們兩位的舉動，不像是不智，更像是在……誘導？
誘導什麼？
誘導他與古原聯手？
就在天樞心中念頭急轉、權衡利弊的這電光石火之間——
「文曲！」
天樞忽然傳音，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啟動第七十三預案——斷尾！」
下方，正竭力維持竹簡、對抗終結帝氣餘波的文曲星君，聞聽此言，瞳孔驟然收縮！
第七十三預案……
那是天庭應對無法抵禦之至高威脅、存在全軍覆沒風險時，才會啟動的終極預案之一！
其核心是——
舍棄絕大部分力量與部眾，由天樞親自引動紫微帝星本源，進行超限度的星域隔離與命運遮蔽。
掩護核心人員，比如星君級強行突圍遁走！
天樞大人……竟已做出了「事不可為，先行撤離」的判斷？！
而且，是舍棄在場幾乎所有天庭部眾，包括那幾大堂主及其精銳！
文曲星君心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但作為天樞最信任的謀士與執行者，他的忠誠與決斷不容置疑。
他幾乎沒有猶豫，猛地一咬牙，手中竹簡炸開最後的光芒。
無數碎裂的經文化作一道道隱秘的流光，射向星空深處，與紫微帝星方向建立了最後的、不惜代價的連線！
與此同時，天樞本人，麵對同時席捲而來的終結浪潮與古原的吞噬。
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的選擇——
他猛地向後撤出一步，身形瞬間虛化大半。
那籠罩周身的虛無光輝驟然內斂、收縮，不再與古原的黑暗對抗，也不再硬接未來之影的終結帝氣。
而是化作一層薄薄的、近乎不存在的「膜」，將自己與不遠處的文曲星君、以及開陽星上的祿存、巨門二人籠罩其中！
他要……暫避鋒芒，坐觀虎鬥！
甚至，不惜暫時放棄對開陽星的掌控，以及對古原的牽製！
「天樞！你——！」
古原立刻察覺到了天樞的意圖，那黑暗旋渦中爆發出驚怒的波動。
天樞這一退，等於將對抗未來之影的主要壓力，全部丟給了他一人！
「協議已破，各憑本事。」
天樞的聲音透過那層虛無之膜傳來，平淡依舊，
「古原，你若能吞下這終末之影，吾自當恭賀。若不能……吾亦會為你……收屍。」
冷漠，理智，近乎無情。
這纔是天庭北鬥星域最高主宰，在麵臨超出預計的巨大風險時，最真實的麵目——
一切以儲存自身核心力量、維係秩序根本為第一要務。
所謂盟友、協議、部眾，皆可舍棄。
「好！好一個天樞！」
古原怒極，卻也無可奈何。
天樞正麵攻伐或許不如他詭異霸道，但若一心隱匿防禦，短時間內他也難以攻破。
此刻強敵在前，他隻能先應對未來之影！
「如此……也罷！」
古原的黑暗旋渦瘋狂擴張，將天樞「讓」出的空間也一並吞噬，氣勢不降反升，
「待吾先吞了這裝神弄鬼的終末，再來與你算賬！」
更加恐怖的吞噬之力，如同億萬張無形的饕餮之口，撕咬向黑色太陽與其中的未來之影！
麵對古原徹底爆發的吞噬，黑色太陽中的未來之影，似乎……笑了。
那是一種極其模糊的感知，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但所有人心頭都莫名升起一絲寒意——
那並非恐懼，而是彷彿看到獵物徹底踏入陷阱時，獵人下意識的、冰冷的愉悅。
「終究……還是選擇了最貪婪的道路。」
未來之影低語，聲音中帶上了些許……情緒？
那像是憐憫，又像是嘲弄。
他不再保留。
屹立於黑色太陽中央的身影，緩緩張開了雙臂。
整個黑色太陽，驟然向內坍縮！
並非能量耗儘，而是將所有的終結道韻、死亡意誌、永恒沉寂的概念，壓縮到了極致！
太陽的體積越來越小，光芒卻越來越純粹、越來越「黑」！
最終，坍縮為一點——
一個隻有拳頭大小、卻彷彿能壓塌萬古時空、讓所有觀測者神魂都要被吸入其中的……終末奇點！
「朕之道，非爭，非抗，非存。」
未來之影的身影與聲音，都彷彿融入了那終末奇點之中。
隻餘下最後一道意誌，回蕩在崩塌的虛空與破碎的命運絲線之間：
「朕之道，是定義。」
「定義此間一切糾纏、衝突、掙紮之命運——」
「於此刻，歸於終末。」
終末奇點，動了。
它沒有衝向古原，也沒有攻擊天樞，甚至沒有理會下方任何人。
它隻是……輕輕「落下」。
如同水滴落入平靜的湖麵，又如一顆石子投入無底的深淵。
落點，正是古原那膨脹到極致、欲吞噬一切的黑暗旋渦的……最核心處。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隻有一聲彷彿來自宇宙根源的、極其輕微的——
「啵。」
如同氣泡破裂。
緊接著，以那「落點」為中心，古原那龐大無邊的、由吞噬之力構成的黑暗旋渦，開始發生詭異的變化。
旋渦的旋轉，陡然停止。
那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如同被凍結的潮水，凝固在半空。
然後，黑暗開始褪色。
不是變亮，而是失去色澤，變成一種更加空洞、更加虛無的灰白。
這種灰白以落點為中心，如同瘟疫般急速擴散。
所過之處，黑暗不再是黑暗，吞噬不再是吞噬，甚至連構成古原存在的概念，都在被強行覆蓋、改寫！
改寫成什麼？
終末。
純粹的、絕對的、不容置疑的——終末！
這是更高層麵的……道爭！！
「不——！」
古原發出了混雜著痛苦、驚駭與難以置信的咆哮！
他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強行終結！
不是被外力摧毀，而是從「存在意義」上被對方「定義」為「應當終結之物」！
這超越了力量對抗的範疇，進入了更加凶險、更加本質的「道」與「概念」的爭奪！
他瘋狂掙紮，黑暗沸騰，試圖重新奪回對自身存在的定義權。
但那股終末的意誌太純粹、太霸道、太……高遠！
彷彿來自某個更加終極的維度。
對他這種依托於吞噬而生的存在，有著天然的壓製與克製！
「吾乃古原！歸墟之念！萬界吞噬之潮汐所孕！豈會敗於一縷未來剪影！！」
古原徹底瘋狂，黑暗不再吞噬外物，而是開始向內坍縮、燃燒！
他在燃燒自己的本源，燃燒那構成他存在的歸墟概念。
要爆發出超越極限的力量，將那未來之影一起……徹底湮滅！
然而，就在他的力量燃燒到最巔峰、即將爆發的刹那——
未來之影融入的那終末奇點，輕輕閃爍了一下。
下一刻，古原那即將爆發的、龐大無邊的黑暗本源，其內部最核心的、代表著古原唯一真靈印記的那一點，毫無征兆地……
熄滅了。
如同狂風中最後一縷燭火，被輕輕吹滅。
沒有過程，沒有抵抗，彷彿那一點真靈的存在本身，就被判定為不應存在，直接歸零。
真靈一滅，那龐大的黑暗本源、恐怖的吞噬之力、燃燒的歸墟概念……
瞬間化作一片純粹而混亂的、蘊含著恐怖能量與至高道韻的……
本源精華海洋！
古原，隕！
一位踏入無命境、執掌吞噬的存在，竟在未來嬴政的一擊之下，真靈寂滅。
隻留下了這堪稱北鬥星域頂級寶藏的本源海洋！
整個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超出理解的一幕，震撼得失語。
天樞籠罩在虛無之膜下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推演過無數種可能，卻絕未料到，古原會敗得如此……徹底，如此……輕易！
那未來之影的終末之道，其本質的恐怖，遠超他之前的預估！
文曲星君更是麵色慘白，手中的竹簡早已徹底碎裂。
他仰望著那片黑暗精華海洋，又看向那正在緩緩消散的終末奇點，以及黑色太陽虛影，喉嚨發乾，神魂顫栗。
而下方，嬴政、劉邦、楊堅、鐵木真、曹操，以及開陽星外的朱棣、劉秀、朱元璋……
所有身負帝皇命格、大氣運者。
在古原真靈寂滅、本源海洋形成的刹那。
都感到自身的氣運、命格、乃至所修之道，傳來一陣前所未有的、饑渴般的悸動！
彷彿那片海洋，對他們而言，是世間最無法抗拒的……
大補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