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爭天命 第439章 秦帝臨冰原
熒惑古星，北域，玄冰原。
與東域霧夢大澤的氤氳潮濕、西域硫磺荒原的熾熱暴烈截然不同。
玄冰原，是熒惑古星上，最接近“死亡”與“寂滅”概唸的區域。
極目望去，萬裡冰封，天地皆白。
並非尋常冰雪的潔白，而是一種失去了所有溫度與生機、彷彿連時間都被凍結的、純粹的蒼白色。
巨大的冰山如同沉默的墓碑，矗立在凝固的寒風中。
冰層之下，偶爾能看到被瞬間冰封的巨大古獸遺骸，或某些奇異文明的建築殘跡。
皆保持著最後一刻的姿態，訴說著萬古前的刹那災變。
天空壓抑而低垂。
唯有那三顆永恒燃燒、散發著畸變陽火與酷烈光芒的太陽，高懸於天穹。
與這片死寂的冰原，形成詭異而殘酷的對比。
這裡是永寂寒潮週期性爆發的源頭，是生命禁區，是熒惑古星上所有勢力都需小心翼翼、不敢輕易深入的絕地。
然而此刻，一道玄色身影，正踏著無儘冰原，向著那寒氣最盛、空間最為扭曲的核心區域——
寒淵，不疾不徐地行去。
嬴政。
一襲簡單的玄色深衣，負手而行。
步履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腳下那足以凍裂精鋼的萬載玄冰，便自然“讓開”一道平整光滑的路徑。
冰原上肆虐的、足以將敕命境修士神魂都吹熄的“永寂罡風”。
在靠近他周身百丈時，便自行分流、平息，彷彿臣子遇到了君王，不敢有絲毫冒犯。
他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那身經天緯地、定鼎乾坤的帝皇氣度，以及對“秩序”近乎本能的掌控。
已讓他成為這片混亂死寂之地中，唯一的規則與中心。
沿途，他看到了不少戰鬥與探索的痕跡。
有被蠻力轟碎的冰山斷麵，殘留著霸道的槍意與冰魄寒氣。
有冰層下若隱若現、被短暫啟用又沉寂下去的古老符文陷阱。
更有一處巨大的冰窟入口，周圍冰壁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內裡傳來深邃幽寒、彷彿直通地心的氣息——
正是項羽與冰魄姬曾闖入的螺旋通道。
嬴政在冰窟入口前略一駐足。
瞳孔之中紫微星辰虛影流轉，掃過那些殘留的能量波動與道韻痕跡。
“霸王槍意，太陰冰魄……還有……一絲微弱卻堅韌的守護劍意……”
“看來項羽與冰魄姬，深入此地，有所得，亦有所險。”
他的目光投向冰窟深處，那裡傳來的歸墟死寂氣息與冰陽的扭曲波動，比外圍強烈了何止百倍。
但他並未選擇從此進入。
“螺旋向下，雖能直達地心冰陽所在，卻也易陷重圍，被動接招。”
嬴政收回目光，望向冰原更深處，那片連光線都似乎被凍結、空間呈現不正常折疊與扭曲的區域。
“寒潮源頭，陣眼樞機，未必隻在‘下’，亦可能在‘極’。”
他改變方向，朝著那片空間最為異常、寒意彷彿源自世界本源的區域，繼續前行。
越往深處，環境越發惡劣。
不僅僅是酷寒，空氣中開始彌漫一種無形的“凋零”之力。
所過之處，連最頑強的冰晶苔蘚都迅速枯萎、化為飛灰。
冰層之下，隱約可見蒼白如骨、緩緩流淌的粘稠液體——
那是被極度嚴寒與歸墟死寂共同侵蝕、異化的“永寂寒髓”，觸之即死，沾之即腐。
更有無形的空間裂縫，如同隱藏的冰刃，隨時可能將闖入者切割、放逐。
然而，這一切對於嬴政而言，似乎並無阻礙。
他周身自然而然地彌漫開一層淡薄的紫金色光暈。
光暈之中，隱約有九州山河虛影沉浮，有萬民祈禱之聲回蕩，更有一道至高無上、統禦一切的皇道意誌。
凋零之力靠近光暈，便被那磅礴的人道氣運與文明生機抵消、驅散。
永寂寒髓感受到光暈中的秩序與“生”之概念，竟發出細微的嘶鳴，如同遇到天敵般向冰層更深處退縮。
那些無形的空間裂縫，在觸及光暈時，也被一股無形的“定序”之力撫平、理順，難以造成威脅。
他就這樣，如同巡視自己疆土的君王，行走在這片連天命境強者都可能隕落的絕地，如履平地。
終於，他抵達了那片空間扭曲的核心。
眼前景象，足以讓任何見多識廣的修士心神震撼。
那是一片直徑超過百裡的、完全由晶瑩剔透卻又冰冷到極致的“冰晶”構成的……湖泊？
或者說，是一片凝固在空中的、倒懸的冰晶之海！
無數巨大的、形態各異的冰晶，如同山脈、樓閣、巨獸、兵器的雕塑，懸浮在這片倒懸的冰海之中。
靜止不動，散發著萬古滄桑與絕對死寂的氣息。
而在冰海的最中心，也是寒意與空間扭曲的源頭——
一座完全由蒼白冰晶構成的、巍峨如山嶽的……
祭壇，或者說，陣台！
陣台呈正六邊形，每個角上都矗立著一根高達千丈的冰晶巨柱。
巨柱表麵流淌著暗銀色的、彷彿活物般的陣法紋路。
陣台中央，則是一個深不見底的旋渦狀凹陷。
凹陷之中，並非黑暗，而是如同鏡麵般，倒映著天穹之上——那三顆熊熊燃燒的太陽！
隻是倒影中的太陽，光芒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冰藍色，沒有絲毫溫度，隻有無儘的冰寒與……哀傷。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整個倒懸冰海與陣台區域，彌漫著一股宏大、悲愴、卻又無比堅定的古老意誌。
那是犧牲，是堅守，是萬古孤寂的抗爭！
是三位上古星君——天璣、天璿、開陽，留在此地鎮壓歸墟、逆轉死寂的最後烙印！
“逆死轉生煉天大陣……地麵陣眼之一。”
嬴政仰望著那座冰晶陣台，重瞳之中光芒閃爍。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座陣台與地心深處那三顆冰陽，以及整個熒惑古星的生死法則，緊密相連。
它是大陣汲取永寂寒潮、轉化死寂能量的重要樞紐，也是平衡內外三陽、調控陣力的關鍵節點之一。
而此刻，這座陣台的狀態……並不好。
六根冰晶巨柱中，有兩根表麵的暗銀紋路已然黯淡大半，甚至柱身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陣台中央的旋渦鏡麵，光芒明滅不定，其中倒映的冰陽之影，偶爾會劇烈扭曲，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與衝擊。
整個倒懸冰海，都在發出微不可察的、如同哀鳴般的“哢嚓”聲。
那是陣法滯澀、能量運轉不暢、核心意誌磨損的體現。
“神意之瘍……果然已侵蝕至此。”
嬴政低聲自語。
公孫瓚曾提及，三千年前陣法核心波動，三位星君意誌產生分歧或割裂，導致大陣週期性紊亂。
眼前這處關鍵陣眼的衰敗與不穩定，便是明證。
他緩步走向陣台。
隨著靠近，那股悲愴的古老意誌越發清晰，如同潮水般衝擊著他的心神。
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無數破碎的呢喃與呐喊：
“守……守住……”
“歸墟……侵蝕……”
“好冷……好孤獨……”
“眾生……希望……”
“堅持……不能……放棄……”
那是跨越了萬古時光，三位星君殘存意誌在無儘痛苦與孤寂中，發出的、混雜在一起、近乎本能的精神回響。
嬴政神色不變，眼神卻愈發深邃。
他登上陣台，來到中央那旋渦鏡麵前。
鏡麵之中，三顆冰藍色的太陽倒影緩緩旋轉，冰冷的光華映照著他威嚴的麵容。
他緩緩伸出手指，指尖縈繞著一縷極其凝練、蘊含著九州鼎氣運與人皇位格的紫金色光芒，輕輕點向鏡麵。
並非要破壞，而是試圖——溝通，共鳴。
嗡——！
鏡麵驟然蕩漾起劇烈的漣漪！
那三顆冰陽倒影光芒大盛，其中蘊含的悲愴意誌，彷彿被這縷來自“神州共主”、且同樣帶著守護蒼生宏願的氣息觸動，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反應！
與此同時，整個倒懸冰海開始震動！
六根冰晶巨柱上的暗銀紋路瘋狂明滅，彷彿在抗拒，又彷彿在渴求！
陣台周圍的空間扭曲加劇，無數冰晶開始崩碎、重組，隱隱有要將嬴政徹底吞沒、或驅逐出去的跡象！
然而，嬴政指尖那縷紫金光芒，卻如同定海神針，牢牢穩定在鏡麵之上。
光芒之中，不僅有九州氣運，更帶著他對“秩序”、“統一”、“守護”大道的至高理解。
這股意誌，某種程度上，竟與三位星君當年犧牲自我、鎮守一星的悲壯抉擇，產生了奇妙的共鳴！
“朕，嬴政，神州大秦皇帝。”
嬴政的聲音，平靜而堅定，穿透了空間的扭曲與意誌的混亂。
直接傳入那鏡麵深處，傳入那跨越了萬古的悲愴回響之中。
“今至此地，非為破壞，而為破局。”
“三位星君犧牲，可敬可歎。然，萬載堅守，陣漸滯澀，神意漸損，歸墟未退，蒼生仍苦。”
“朕欲尋徹底解決或優化此陣之法，助三位星君解脫，還熒惑清寧。”
“望星君明示——星核何在？神器何蹤？門之確切方位與守護者，究竟為何？”
“若有未竟之誌，未傳之法，朕……願承其重！”
話音落下，他指尖紫金光芒驟然大放！
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徹底激起了這處陣眼沉寂萬古的回應！
轟——！！！
鏡麵之中，三顆冰陽倒影猛地炸開！
化作三道顏色各異、卻同樣蒼涼悲愴的流光，自鏡麵衝出，將嬴政的身形完全籠罩！
緊接著，一幕幕破碎、混亂、卻又無比真實的畫麵與資訊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瘋狂湧入嬴政的識海！
那是三位星君殘留於此的部分記憶碎片。
是關於這座“逆死轉生煉天大陣”更核心的秘密。
是關於“門”的線索，更是……他們萬古孤寂中，最深的痛苦與執念！
嬴政身軀微震，瞳孔之中紫微星辰瘋狂旋轉，全力接收、解析著這海量的、跨越時空的資訊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