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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爭天命 第414章 前塵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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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構身體又是一顫,緩緩直起身,臉色蒼白。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位氣度沉凝如山、修為深不可測的嶽飛,眼中情緒複雜到了極點。

有愧疚,有追悔,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

“嶽……嶽家主。”

趙構艱難地改口,聲音依舊沙啞,

“朕……不,趙構此來,非為敘舊,更非……奢求諒解。隻為……贖罪。”

他頓了頓,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繼續道:

“前世臨安,趙構……聽信讒言,畏敵如虎,猜忌忠良,自毀長城。

十二道金牌,寒了北伐將士之心;‘莫須有’三字,負了嶽元帥擎天之忠。

風波亭……更是朕……一生難贖之罪孽。”

“大宋傾覆,神州陸沉,趙構……雖苟延殘喘於江南一隅,然每思及此,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非懼史筆如刀,實乃……良心難安。”

他眼眶微紅,聲音哽咽:

“趙構知,大錯已成,萬死難贖。

嶽元帥忠魂昭昭,千古流芳,而趙構……不過史書一頁昏聵之君,遺臭萬年,亦是應當。”

“然,天道輪回,竟予我等重來一世之機。

趙構與部分宋臣遺民,覺醒於北鬥玉衡星之上,勉力存續,重建南宋之名,然……始終如鯁在喉,心魔難除。”

趙構再次深深一揖:

“近日,熒惑古星變局,嶽元帥之名重現星海,威震星域,更聞嶽家滿門忠烈,母慈子孝,傳承不滅。

趙構聞之,既感欣慰,更覺……無地自容。”

“此番冒昧前來,非敢以君自居,更不敢奢望嶽家主再為趙宋之臣。”

他抬起頭,眼中竟有淚光閃爍,語氣懇切到了極點:

“隻求……嶽家主,能給趙構一個機會。”

“一個……當著嶽家列祖列宗、當著嶽元帥、當著嶽夫人、當著少將軍、當著所有曾被朕辜負的忠魂義士的麵……”

“親口承認當年之錯!親口為嶽元帥……正名!”

“趙構願在嶽家堡前,立‘罪己碑’,刻己之過!

趙構願散播檄文於玉衡、於所能觸及之星域,公告天下,還嶽元帥清白!

趙構願以玉衡南宋殘存之國運、資源,傾力支援嶽氏家族在熒惑之基業,以此……稍作彌補!”

“隻求……能稍稍減輕心頭之負,能讓……九泉之下,那些因趙構之過而蒙冤逝去的英魂,能……稍稍安息。”

言罷,這位前世帝王,竟當著眾人的麵,緩緩屈膝,便要向嶽飛跪下!

“陛下不可!”身後兩名老臣驚呼,想要阻攔。

“站住。”

嶽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讓趙構的動作僵在半空,也讓那兩名老臣止步。

嶽飛看著趙構,看著他那副惶恐、卑微、悔恨交織的模樣,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極淡的漣漪,但轉瞬即逝。

“高宗不必如此。”

他緩緩道,聲音依舊平靜:

“前世恩怨,是非曲直,青史早有公論。

風波亭頭,天日昭昭。

嶽某蒙冤,然精忠報國之心,可鑒日月,無愧天地,亦無需高宗今日一跪來正名。”

“嶽某此生,已非宋臣。嶽氏一族,亦隻忠於腳下土地,守護身後百姓,踐行心中道義。

前塵往事,於嶽某而言,是礪心之石,是明鏡之鑒,卻非枷鎖,更非……需要高宗彌補的虧欠。”

他的話語清晰而堅定。

徹底劃清了與趙宋、與趙構的君臣界限,也表明瞭不念舊惡,但亦不承其情的立場。

趙構身體微微搖晃,臉上血色儘褪。

嶽飛的話,比他想象的更為決絕,也……更為透徹。

不恨,不怨,但亦不原諒,不接納。

這是一種徹底的了斷,一種居高臨下的……釋然與漠視。

這比直接的怒斥與仇恨,更讓他感到刺痛與絕望。

“嶽元帥……”趙構喃喃,失魂落魄。

“然,”

嶽飛話鋒忽然一轉,目光如炬,看向趙構,

“高宗既言覺醒於玉衡星,重建南宋,想必對如今星海局勢,對天庭、深淵、乃至各方勢力,有所瞭解。”

趙構精神一振,彷彿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道:

“是!玉衡星雖偏遠,但訊息並非完全閉塞。

近來熒惑古星變故,秦帝嬴政蒞臨、乃至星路開辟、各方異動,趙構亦有所耳聞。

呂不韋統禦淨世庭,十八堂四處剿殺祖地變數,星海局勢詭譎,人族處境……危如累卵。”

嶽飛點頭:

“既如此,高宗所謂‘贖罪’,不應僅限於嶽某一人一姓。

若高宗真有悔悟之心,真有重振之誌,當知如今人族星火飄搖,強敵環伺,正值用人之際,亦正值……凝聚人心之際。”

他目光掃過趙構身後那兩名老臣與護衛:

“玉衡南宋,縱是殘存,亦是一份力量。

高宗與其糾結於前世罪己,不如思量,如何在此大爭之世,為人族存續,儘一份力。

如何整合麾下,如何在玉衡站穩腳跟,如何與熒惑、與神州,與大荒、與星海中其他可能的人族勢力,互為呼應。”

“若高宗能做到這些,使人族多一分希望,使文明之火多一分光亮……

那或許,纔是對過往過錯,最好的告慰與彌補。

亦不枉……當年無數北伐將士,為之拋灑的熱血與理想。”

嶽飛的話,如同洪鐘大呂,敲在趙構心頭,也敲在場中每一個嶽家人心頭。

這不是私人恩怨的清算,而是站在更高層麵,對一位覺醒帝王的點撥與期許。

趙構怔在原地,咀嚼著嶽飛的話,眼中的茫然與卑微,逐漸被一種複雜的明悟與沉重所取代。

他再次深深躬身:

“嶽家主……金玉良言,振聾發聵。趙構……受教了。”

他挺直了些許腰背,雖然依舊憔悴,但眼神中多了一絲決意:

“嶽家主放心。前塵之罪,趙構永世不忘,必時時警醒。今世之路,趙構亦知該如何去走。

玉衡南宋,雖力微勢薄,但亦是人族一脈。

後續如何行事,趙構會仔細思量,若有需嶽家助力或互通訊息之處……”

“嶽家堡大門,為天下抗敵誌士而開,但不再為趙家的南宋所開。”

嶽飛介麵道。

“多謝。”

趙構再次拱手,這一次,少了些惶恐,多了些鄭重。

他知道,這已是嶽飛所能給出的最大限度的“接納”——

不是接納他趙構個人,而是接納玉衡南宋作為潛在人族同盟的身份。

“既如此,趙構不便久擾,就此告辭。”

趙構識趣地提出離開。

嶽飛微微頷首,並未挽留。

趙構轉身,帶著三名隨從,沿著來路,緩緩下山。

背影在熾陽下拉得老長,顯得有幾分孤寂,卻也彷彿卸下了部分千斤重擔。

直到趙構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石階儘頭,演武場上的壓抑氣氛才稍稍緩解。

“父親!為何如此輕易放他離去?就算不殺他,也該讓他好好嘗嘗當年您和將士們所受的屈辱!”

嶽雲終究年輕氣盛,忍不住憤然道。

嶽飛轉身,看向兒子,目光深邃:

“雲兒,你看他今日模樣,可還有半分帝王威嚴?

心中枷鎖,有時比刀劍更傷。

殺他易,誅心難。

況且,殺一個悔恨惶恐的趙構,於今日大局何益?

留一個或許還能為人族出些力的玉衡勢力,孰輕孰重?”

嶽雲張了張嘴,終究說不出反駁的話,但臉上仍是不忿。

嶽母輕輕拍了拍孫子的手臂,溫聲道:

“雲兒,你父親所思,早已超脫個人恩怨。

趙構此來,心意真假參半,既有悔過,亦有試探、求助,甚至……擔心被清算之意。

你父親點醒他,給他指明一條或許可行的路,既是胸懷,亦是……謀略。

若他能真有所為,亦是好事。

若不能,今日之言,亦無損我嶽家分毫。

更若甚之,玉衡南宋敢行投敵之舉,我嶽家必先拿他祭旗!”

嶽飛望向趙構離去的方向,緩緩道:

“前世之宋,氣數已儘,非一人之過,乃積弊沉屙,君臣離心,文武相忌所致。

趙構,不過是那朽爛巨船上,一個驚慌失措、最終選擇砸碎船槳的舵手罷了。”

“如今天道重啟,人族麵臨之敵,遠非昔日金人可比。

天庭、深淵、歸墟、乃至未知星海異族……哪一個不是生死大敵?

若還沉溺於前世恩怨內鬥,不過是親者痛,仇者快。”

他收回目光,看向巍峨的嶽家堡,看向忠魂山脈,看向熾陽高懸的天空:

“我們的戰場,在這裡。

我們的責任,是守護熒惑,是聯合一切可聯合之力,是讓人族之火,在這片殘酷的星海中,繼續燃燒下去。”

“至於趙構,以及玉衡星上的南宋……且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吧。”

眾人聞言,心緒漸平,眼中重新燃起堅定之色。

然而,就在嶽家堡眾人準備散去之時。

一名嶽家外圍巡山子弟,匆匆自山下奔來,臉上帶著驚疑之色,單膝跪地稟報:

“啟稟家主!山下東麓三十裡外,發現不明身份修士蹤跡!

約十餘人,氣息隱蔽,行動詭秘,似乎……正在窺探我嶽家堡!

其中一人,氣息極為陰冷縹緲,疑似……精通暗殺潛伏之道!

觀其裝束與功法路數,不似熒惑本土勢力,亦非……方纔離去的趙宋之人!”

嶽飛眉頭微蹙,眼中銳光一閃。

嶽雲立刻道:“父親!難道是趙構那廝表麵懺悔,暗中卻派人圖謀不軌?”

嶽飛微微搖頭:

“不像。趙構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必要此刻動手。”

他沉吟片刻,

“傳令下去,加強戒備,啟動外圍預警陣法。

派一隊精銳,由你親自帶領,暗中追蹤探查,務必弄清對方身份、意圖。

記住,不要打草驚蛇,若有異動,即刻回報。”

“是!”

嶽雲領命,眼中戰意升騰,迅速點齊人馬而去。

嶽母拄著杖,望向山下東麓方向,眉頭輕蹙:

“這個節骨眼上,除了趙構,還有誰會暗中窺視我嶽家?

莫非……是其他世家?或是……天庭的觸手,已經伸到熒惑世家之中了?”

嶽飛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頭,望向天空那三顆熾烈的太陽,又想起嬴政此刻正在公孫世家,想起星海中正在發生的激戰。

山雨欲來風滿樓。

趙構的到來,或許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而真正針對熒惑古星,針對嶽氏家族,乃至針對整個人族星火的反撲與陰謀,或許……才剛剛拉開序幕。

嶽家堡的平靜,又能持續多久?

風波,從未真正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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