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將東夷軍大營的玄色轅門染得愈發沉鬱。
伽羅踉蹌著,踏入營中,淺藍色玄鐵鎧甲上的血漬,早已凝固成暗褐色,肩胛處的傷口,每動一下,便有新的血珠滲出來,順著甲冑縫隙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暗紅的印記。
離朱守在中軍帳外,見她歸來,快步上前,聲音都帶著顫音:“公主!您……”
伸手想扶,卻見伽羅身形一晃,險些栽倒,連忙喚來兩名身著素白軟甲的女兵,三人合力,將她扶進帳內。
帳中燭火跳動,映得伽羅臉色慘白如紙。
女兵們,端來銅盆,裏麵,盛著摻了金瘡藥粉的溫水,離朱親自擰乾布巾,剛觸碰到伽羅肩胛處的血汙,便聽得她一聲悶哼。
“那個寒鳶,使詐真卑鄙!”伽羅咬牙恨恨道,語氣裡滿是不甘與憤懣,說話間下意識想抬手捶打床榻,卻猛地牽動了肩胛骨的傷勢,疼得她瞬間齜牙咧嘴,額角青筋凸起,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濕了耳後的髮絲。
“公主您別動!還沒包好呢!”離朱連忙按住她的手腕,手下動作愈發輕柔,一邊用布巾小心翼翼擦拭傷口,一邊咬牙道,“等您傷好了,屬下陪您一起去找她算賬,到時候咱們設下陷阱,定要生擒了她,讓她跪在您麵前認錯!”
“對!生擒她!”伽羅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儘管疼得渾身發顫,卻依舊梗著脖子逞強,“本公主定要讓她看看,用陰招贏了我,到底是什麼下場!”
“就你這點本事,還想生擒人家?”一道沉冷的聲音突然從帳外傳來,帳簾被人從外麵掀開,東夷領主身著墨色錦袍,腰束玉帶,麵色凝重地走了進來。
目光掃過女兒肩胛處滲血的紗布,又看向她蒼白卻依舊倔強的臉,又氣又心疼,語氣不自覺沉了下來:“傷成這樣還嘴硬,還不趕緊下去休息?”
說罷,轉身麵向帳內案幾後的少康,拱手行禮時,腰彎得極低:“陛下,您看小女傷勢嚴重,右臂幾乎抬不起來,眼下實在不宜再上戰場,還請陛下恩準,讓她回後營休養生息。”
少康坐在鋪著明黃色軟墊的胡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案上的九州地形圖,武關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個圈。
聞言抬眸,目光在伽羅與東夷領主之間流轉,麵露難色:“領主,朕並非不近人情,可當初是令女主動請纓,說要平定蘇家叛亂,為朕掃清障礙。如今纔打了一場仗就後退,傳出去,不僅東夷軍顏麵無光,朕這個皇帝,怕是也要被天下人恥笑啊。”
“可小女她已經……”東夷領主還想辯解,話未說完便被少康抬手打斷。
少康站起身,走到伽羅麵前,目光落在她滲血的紗布上,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要不這樣,領主大人若是心疼女兒,不妨替她上陣?以領主的威名,對付蘇家那幾個小輩,想必不在話下吧?”
“這……”東夷領主臉上瞬間露出為難之色,他下意識後退半步,眼神閃爍。
之前幾次與蘇家交戰失利,此刻少康的話,分明是在為難他。
沉吟片刻後,他終究還是咬了咬牙,拱手道:“陛下,如今我軍糧草短缺,將士們士氣低落,且多次失利,已無再戰之力。不如咱們先退守武關,那裏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待小女養傷痊癒,咱們再整兵出發,屆時定能一舉平定蘇家!”
少康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神色懇切,又看了看,伽羅疼得幾乎蜷縮的模樣,最終嘆了口氣:“行吧,朕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就按你說的辦,領主大人可一定要守信,待令女傷愈,可不能再推諉。”
對著帳外高聲下令:“傳朕旨意,全軍即刻收拾行裝,半個時辰後,撤退至武關!”
與此同時,荊門關上,長風獵獵,吹得城牆上的“蘇”字大旗獵獵作響。
蘇仁、蘇月與寒鳶憑欄而立,三人皆是一身戎裝,目光眺望著東夷軍大營的方向。
寒鳶一身玄青色,腰間懸著的長槍挺立,雙目微閉,神念如蛛網般蔓延開去,當感知到東夷軍開始拔營,隊伍朝著武關方向移動時…………
“二哥,母親,”寒鳶轉頭看向身旁的寒意與梵音,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卻依舊帶著幾分沉穩,“少康那賊子果然兵力空虛,此刻他們撤退,正是咱們進攻的最佳時機!”
抬手按住長槍,“這一戰,不僅要為父親與大哥報仇,更要為千萬戰死的將士們報仇!”
梵音身著素色衣裙,頭上插著一支玉簪,麵容溫婉卻難掩憔悴。
看著女兒眼中的恨意,輕輕握住她的手腕,語氣帶著幾分擔憂:“鳶兒,報仇固然重要,可咱們也不能貿然行事,萬一少康設下埋伏……”
“母親放心,”寒鳶剛想反駁,卻被一道低沉的聲音打斷。
趙公明身著道袍,緩步從城樓下走來,眉頭緊鎖,麵色凝重:“最近我總感覺心裏發慌,像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這股預感越來越強烈了。”
蘇仁聞言,緩緩點頭。
站在城牆最邊緣,手中握著一枚溫潤的白玉佩,玉佩上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青龍,龍鱗紋路清晰可見。
抬手摩挲著玉佩,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我也有這種預感,總覺得冥冥之中,有一股不祥的力量在逼近。”
話音剛落,蘇仁手中的玉佩突然泛起一陣淡淡的青光,青龍的虛影在玉佩上方浮現,一道蒼老而凝重的聲音透過玉佩傳音而來:“死氣越來越濃鬱了,能感覺到,這九州大地的生機正在快速流逝,整個世界好像要崩塌了!”
蘇仁與趙公明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他們對青龍的感知毫不懷疑——,實力僅次於星宇靈霄,是真正的金仙強者。
金仙本就是宇宙規則的一部分,能感知到宇宙間最細微的變化,它既已如此說,那情況定然危急到了極點。
“青龍前輩,您能確定這股死氣的來源嗎?”蘇仁連忙問道,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青龍的聲音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傳來:“不清楚,這死氣瀰漫在九州每一個角落,像是從地底深處冒出來的,又像是從宇宙裂縫中滲透進來的。你們一定要小心,這股力量,比少康的威脅還要可怕。”
趙公明聞言,臉色變得愈發難看。他抬手拂過拂塵,沉聲道:“如此說來,少康撤退,或許不隻是因為兵力空虛,說不定他也察覺到了這股不祥之力,想退守武關暫避風頭。”
蘇仁目光望向遠方的天際。殘陽已落。
夜幕開始降臨,天空中竟看不到一顆星辰,隻有一片灰濛濛的霧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傳令下去,”蘇仁轉身對著身後的親兵下令,“派斥候密切監視東夷軍動向,另外,召集所有將領,半個時辰後議事!”
彌羅宮內,氣氛同樣壓抑得讓人窒息。這座懸浮在雲端的宮殿,由千年白玉砌成,殿頂覆蓋著琉璃瓦,平日裏陽光灑下,整座宮殿都會泛著七彩光芒,宛如仙境。
可此刻,宮殿內的光線卻異常昏暗,連殿外的雲層都變成了鉛灰色,彷彿被一層死氣籠罩。
靈霄身穿明黃色宮裝,裙擺上綉著繁複的雲紋,腰間繫著一條赤金鑲玉的腰帶,烏黑的長發挽成飛天髻,插著一支碧玉簪。她站在殿中央的蘭照前,蘭照是一麵巨大的水鏡,鏡麵光滑如冰,能映照出九州乃至宇宙的景象。
此刻,鏡麵上原本清晰的九州地圖,卻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裂縫中不斷滲出黑色的霧氣,那霧氣所過之處,鏡麵的景象便會變得模糊不清。
“姐姐,”靈霄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星宇,眼眶微微泛紅,“那邊的怪物越來越多了,蘭照裡的裂縫都擴充套件到一毫米的十分之一寬度!不知道師尊、後土娘娘他們怎麼樣了,還有酆都那小子,,怎麼樣了?”
星宇站在靈霄身旁,頭戴鳳翅金冠,金冠上的明珠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耳墜是玲瓏剔透的銀色,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一身火紅華服襯得她容顏絕世,可她眉心卻緊緊蹙著,眼中的擔憂如潮水般洶湧。
抬手輕輕拍了拍靈霄的肩膀,語氣盡量保持平靜:“別擔心,師尊與後土娘娘實力強大,不會有事的。酆都那小子機靈,肯定能平安回來。”
可話音剛落,蘭照上的裂縫又擴大了幾分,黑色的霧氣中,一道尖銳的嘶吼聲隱約傳來,即使隔著蘭照,也讓人聽得心頭一顫。
星宇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沉默片刻,突然開口,聲音帶著幾分前所未有的鄭重:“靈瀟,你聽我說。”
靈霄抬頭看向她,隻見星宇的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不捨,還有一絲決絕。
“若有一天,師姐不在了,你一定要擔起彌羅宮的傳承。”
星宇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重鎚,砸在靈霄的心上,
“彌羅宮有一件上古傳,承九州法器,是守護九州的第一道屏障,一定要好好守護它。”
“姐姐!”靈霄猛地抓住星宇的手,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你說什麼呢!我們不是說好要一起等師尊回來的嗎?你不會有事的,絕對不會!”
星宇看著妹妹淚流滿麵的模樣,心中一陣刺痛。
伸出戴著白玉鐲的手,輕輕拭去靈霄臉上的淚水,指尖的溫度讓靈霄哭得更凶了。“瀟瀟,都幾千年了,怎麼還這麼愛哭?”
星宇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卻又滿是寵溺,“你已經長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一遇到事情就哭鼻子。”
她輕輕拍著靈霄的後背,語氣變得堅定起來:“彌羅宮需要你,九州也需要你。你要是一直這樣軟弱,以後怎麼扛起這份責任?”
“我不要……”靈霄死死抓著星宇的衣袖,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星宇的華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我不要你離開,也不要擔起什麼責任,隻想一直跟姐姐在一起……”
“聽話,瀟兒,乖。”星宇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強行壓下心中的不捨,目光重新投向蘭照。
鏡麵上的裂縫還在不斷擴大,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那股毀滅的氣息,讓她心頭的不安愈發強烈。
此刻,不僅是彌羅宮,蓬萊島上的三清與鴻鈞,也察覺到了這股不祥的力量。
蓬萊島常年被雲霧繚繞,島上奇花異草遍地,仙鶴飛舞,可今日,島上的雲霧卻變成了灰濛濛的顏色,奇花異草開始枯萎,仙鶴焦躁地在天空盤旋,發出陣陣悲鳴。
紫霄宮內,鴻鈞端坐在蒲團上,身穿灰色道袍,手中握著一柄拂塵,麵容平靜無波。通天站在他麵前,神色焦灼:“老師,我最近總感覺一股強大的力量在逼近,那力量彷彿能摧毀整個宇宙!”
鴻鈞緩緩睜開眼睛,目光深邃如淵,淡淡吐出三個字:“無量劫。”
“無量劫?”通天臉色驟變,聲音都變了調,“不是前不久被雪敏仙子以自身為祭鎮壓了嗎?怎麼還會……”他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不敢再往下說。
“九州戰亂不斷,將士的鮮血、百姓的哀嚎,凝結成了漫天死氣,這死氣衝破了雪敏仙子的鎮壓,形成了新的大劫。”
鴻鈞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一次的劫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可怕。”
“那老師,誰人可以避過大劫?”通天急切地問道,眼中滿是惶恐。
鴻鈞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悲涼:“沒有人能避過去。大劫之下,你我皆是塵埃。強如赤水仙尊,當年那般厲害,不也隕落在大劫之中了嗎?”
通天聞言,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半步,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與此同時,淩霄界天宮中,氣氛同樣緊張到了極點。
一名身著銀色鎧甲的侍衛跪在大殿中央,聲音帶著顫抖:“帝君不好了!最近有檢測者觀察到,有異族從地心入侵九州!”
淩霄帝君端坐在九龍寶座上,身穿明黃色龍袍,腰間繫著玉帶,麵容威嚴。他聞言,眉頭微蹙,沉聲道:“在什麼方位?”
“在困著趙公明前輩的萬妖窟,與彌羅宮之間的地帶,那裏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縫,異族正從裂縫中源源不斷地湧出來!”侍衛連忙回道。
“情況嚴重嗎?”帝君追問,手指不自覺握緊了寶座的扶手。
“若是不加以阻攔,”侍衛的聲音愈發顫抖,“恐怕不出三日,整個九州都會淪為異族的食物!”
帝君沉默了,靠在寶座上,目光望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空,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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