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12章 青囊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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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十七年·三月初五·酉時
藥王鼎噴湧而出的猩紅血霧並未消散，反而在空中瘋狂交織、凝結，形成一張巨大、粘稠、閃爍著妖異光澤的——血絲蛛網！每一根絲線都彷彿擁有生命，貪婪地捕捉著空中瀰漫的邪氣與生魂殘念。九月踩著“纏情絲”金線，如同踏著懸於萬丈深淵之上的琴絃，在縱橫交錯的猩紅蛛網間驚險穿梭。冰冷的金線在她足下繃緊震顫，發出細微卻致命的嗡鳴。
那些粘稠的血絲彷彿有意識般，不斷試圖纏繞她。一絲不慎，一縷血絲沾上了她裸露的手腕！那感覺並非灼燒，而是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鑽入血脈！一股強烈的、帶著無儘怨唸的邪寒直衝識海！她識海中由魂引香守護著的《青囊屍解圖》殘頁，瞬間被染上大片刺目的猩紅，彷彿浸透了鮮血！無數扭曲痛苦的幻象開始衝擊她的心神！
“彆看那些幻象！守住本心！”倉呈暄嘶啞卻堅定的聲音穿透血霧的嗡鳴！
“叮”
一聲脆響，一道銀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精準地穿透層層血網，釘在藥鼎一隻猙獰的蛟龍耳上！針尾繫著的一枚小巧金鈴，在衝擊下劇烈震顫，發出清越悠揚、如同古刹梵音的聲響！這聲音彷彿帶著淨化的力量，短暫地驅散了九月識海中的猩紅與幻影。
就在這清音繚繞的瞬間，李九月恍惚看見——沸騰的鼎身上，竟倒映出兩個“倉呈暄”的身影在慘烈廝殺！一個官袍染血，心口七星咒印蔓延；另一個麵容模糊，左手卻清晰地缺失了無名指！那斷指的“倉呈暄”彷彿感應到她的目光，猛地轉過頭，嘴角咧開一個極其詭異、充滿惡意的笑容，無聲的口型彷彿在說：
“你選錯了人。”
李九月心神劇震！
“轟——！”
腳下的地麵毫無征兆地再次塌陷！這一次，下方不再是黑暗的深淵，而是翻滾沸騰、散發著刺鼻腥甜氣味的——血池！無數蒼白、浮腫、如同在水中浸泡千年的手臂，從粘稠的血漿中猛地伸出，帶著冰冷滑膩的觸感，死死攥住了九月急速下墜的腳踝！巨大的力量拖拽著她，向那沸騰的、彷彿能融化靈魂的血池深處沉去！
“放手！”李九月驚怒交加，金線狂舞，試圖斬斷那些鬼手！就在這生死掙紮的刹那——
血池粘稠猩紅的池麵，如同鏡麵般清晰倒映出一張臉！一張屬於“倉雲舒”的、十二歲少女的、天真無邪的臉！
幻象中的雲舒，正坐在高聳入雲的機關城穹頂邊緣，兩條小腿悠閒地晃盪著。她的身後，是遮天蔽日、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鐵木鳶群，如同鋼鐵的烏雲，遮蔽了天空。雲舒轉過頭，對著血池中的李九月甜甜一笑，笑容純淨得不染塵埃，手中遞過來一盞流光溢彩的琉璃盞：
“阿姐，你太累了，該喝藥了。”
琉璃盞中，清澈的藥液裡，赫然懸浮著半片閃爍著溫潤光澤的——金縷玉衣碎片！
那碎片上的紋路，李九月曾在父親最機密的筆記中見過草圖！是傳說中能“鎖魂固魄”的皇家秘寶！
心神被這溫馨又詭異的幻象攫住，李九月幾乎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想要觸碰那杯沿……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幻象琉璃盞的刹那——
“轟——！”
整座幻象中的機關城，毫無征兆地燃起沖天青火！那火焰冰冷刺骨，毫無暖意！倉雲舒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在青色火焰中瞬間扭曲變形，化作猙獰的惡鬼，發出尖銳刺耳的厲嘯：
“你救不了任何人！永遠救不了——！！”
“啊——！”劇痛如同燒紅的鋼針，從太陽穴狠狠炸開！九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猛地睜開了雙眼！
環境驟變！
刺鼻的藥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鑽入鼻腔。身下是冰冷堅硬、觸手生涼的白玉榻。頭頂是熟悉的、繪著百草圖樣的承塵。窗外，不再是血霧瀰漫的祭壇或深淵，而是……掠過成群結隊的機關鳥！那些鐵木鳶冰冷的翅羽上，清晰無比地烙印著展翅欲飛的朱雀紋——與藥王鼎上那邪異的圖騰——分毫不差！
這裡是……太醫院？！
“醒了？”一個低沉、帶著明顯疲憊的聲音從旁邊的紫檀木屏風後傳來。
李九月猛地側頭。透過屏風鏤空的縫隙，她看見倉呈暄正背對著她，坐在一張矮幾前。他褪去了破損的官袍，隻穿著月白色的中衣，肩背繃緊，顯出一種強撐的僵硬。他正用一隻石杵，緩慢而用力地研磨著缽中的藥材。那動作本該嫻熟流暢，此刻卻透著一種力不從心的滯澀。
而最刺眼的是——他的“右手”。
那隻曾經能撚金針、施妙手、也曾溫柔拂過她發頂的右手，此刻在無名指的位置——空空蕩蕩！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新換上的、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銀甲護腕，嚴密地包裹著斷指處的傷口，反射著窗外透進來的、帶著鐵木鳶陰影的冷光。
巨大的荒謬感與冰冷的現實交織！李九月掀開錦被，赤足踩在冰涼的白玉地麵上，幾步就衝到倉呈暄麵前！她的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在倉呈暄驚愕抬頭的瞬間，一把狠狠扯開了他月白中衣的衣襟！
嘶啦！
布帛撕裂！
衣襟之下，那曾經隻是心口烙印的七星咒印，此刻如同活著的、貪婪的黑色藤蔓，已經瘋狂地蔓延到了鎖骨！七顆暗紅的星點，如同被詛咒的烙印，每一顆都在皮膚下微微鼓起，不斷滲出粘稠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黑血！那黑血彷彿帶著腐蝕性，將周圍完好的皮膚也染得青黑！
冇有猶豫！李九月伸出染著自己血汙和魂引香氣息的手指，蘸取他心口滲出的黑血！指尖帶著灼熱的憤怒和無儘的悲涼，在他同樣染血的掌心，飛快地畫出一個《青囊屍解圖》中記載的、極其古老複雜的淨化符文！
奇蹟發生了！
那粘稠惡臭的黑血，在符文完成的刹那，竟如同被無形的火焰點燃，瞬間化作點點閃爍著神聖光暈的金粉，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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