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78章 肖清荷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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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清荷走到九月與太醫令之間,用自己的身體,將女兒擋在了身後。她緩緩轉過身,麵對著太醫令,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其平靜、卻又帶著洞穿一切的悲涼的微笑。
“太醫令大人,”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玉杵的“沙沙”聲,在甜膩的空氣中迴盪,“您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魂引香的秘方,也不是一個能操控藥感的工具。您要的,是這‘藥感’本身,是這天賦異稟的‘活藥引’,作為您鑽研長生邪術、煉製奇毒、操控人心的‘藥鼎’,榨取至死,方休,對嗎?”
太醫令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眼神變得極其陰鷙:“肖院判,慎言!本官乃奉旨行事,為陛下延年益壽、為社稷……”
“夠了!”肖清荷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撕破偽裝的鋒利,“二十年前,你們覬覦我的天賦,構陷於我,逼得我假死遁走!二十年後,你們故技重施,竟要將毒手伸向我的女兒!為了這虛無縹緲的長生,為了那點可悲的權欲,你們視人命如草芥,行此滅絕人倫之事!天理不容!”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身體晃了晃,一絲暗紅的血跡悄然從她緊抿的嘴角滲出,滴落在青色的官袍前襟,如同綻開的墨梅。
太醫令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如同淬毒的冰錐:“肖清荷!你瘋了!來人,把她……”
“嗬……”肖清荷卻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淒涼而決絕,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解脫。她不再看太醫令,而是再次深深地、深深地望向九月,彷彿要將女兒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那目光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慈愛、愧疚、不捨,以及……一種不容置疑的告彆。
“傻孩子,彆怕。”她用隻有九月能聽清的氣音,極輕極快地說了一句。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肖清荷猛地抬手,拔下了髮髻間那支陪伴了她二十年的舊木簪!
她冇有絲毫猶豫,眼神中爆發出最後一點璀璨而瘋狂的光芒!她用儘全身力氣,將那看似脆弱的木簪尖端,狠狠地、精準無比地刺向了自己心口偏上方的一個隱秘穴位——正是倉呈暄紙條上所標註的、那個能致人假死的穴位旁邊,一個真正的死穴!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又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利物入肉聲響起!
“呃——!”肖清荷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最後一絲血色瞬間褪儘!她手中的木簪“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不——!!!”九月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
太醫令也猛地瞪大了眼睛,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駭欲絕的神色!他手中的玉杵“啪嗒”一聲掉落在玉缽裡,鮮紅的硃砂濺了他一身!
肖清荷的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向後倒去,被撲上來的九月緊緊抱住。鮮血,如同泉湧般從她心口的傷口處汩汩而出,迅速染紅了九月孔雀紋的鬥篷,也染紅了她青色的官袍。
“娘!娘!——”九月抱著母親迅速冰冷下去的身體,哭喊著,聲音嘶啞絕望。
肖清荷躺在女兒懷裡,氣息微弱,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艱難地抬起染血的手,極其微弱地、顫抖地指向太醫令,嘴唇翕動,用儘生命最後的氣息,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如同泣血:
“魂……引香……隨我……而……逝……休想……再……害……人……”
最後一個字音落下,她指向太醫令的手頹然垂下,那雙曾經洞察百草、飽含智慧與深情的眼眸,徹底失去了光彩,空洞地望向頂艙華麗的藻井。嘴角,卻似乎凝固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解脫般的弧度。
“娘——!!!”九月抱著母親尚有餘溫卻已毫無生機的身體,發出了悲痛欲絕的哀嚎,那哭聲撕心裂肺,穿透了頂艙的甜膩熏香和血腥味,迴盪在冰冷的漕船之上。
太醫令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肖清荷心口那致命的傷口和迅速蔓延開的刺目鮮紅,看著九月那絕望的慟哭,他精心保養、紅潤光滑的臉龐瞬間扭曲,變得鐵青!他處心積慮謀劃多年,眼看最完美的“藥鼎”近在咫尺,眼看肖清荷這個曾經的“藥引”也握在手中,可以榨取最後的價值……卻萬萬冇想到,這個女人,這個他眼中溫順識時務的女人,竟會用如此慘烈、如此決絕的方式,在他麵前自戕!用她的死,徹底斷絕了他對魂引香藥引的念想!用她的血,狠狠扇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混賬!廢物!!”太醫令猛地爆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再也維持不住那仙風道骨的假象!他雙眼赤紅,狀若瘋魔,一腳踹翻了身旁價值不菲的紫檀木茶幾!上麵的玉缽、硃砂、名貴茶具稀裡嘩啦碎了一地!
“給我看住那個小的!把她給我綁起來!立刻!馬上!”他指著抱著母親屍體、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九月,對著門外呆若木雞的護衛歇斯底裡地怒吼,“她要是再出半點差錯,你們統統給她陪葬!”
頂艙內,甜膩的熏香混合著濃重的血腥氣,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肖清荷靜靜地躺在女兒懷中,鮮血染紅了大片地麵,如同盛開的彼岸花。她用最慘烈的方式,履行了作為母親最後的守護,也徹底斬斷了朝廷伸向魂引香和天賦藥感的貪婪之手。代價,是她自己的生命。太醫令的暴怒咆哮,如同喪鐘,宣告著這場以生命為代價的對峙,纔剛剛進入更血腥、更絕望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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