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68章 肖院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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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
就在這千鈞一髮、氣氛凝固到極致的時刻,一陣低沉、威嚴、穿透力極強的號角聲,如同滾雷般自山穀外傳來!緊接著,便是密集如驟雨、由遠及近、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的馬蹄聲!
“奉旨查辦私煉禁藥案!閒雜人等退避!”一聲洪亮的、帶著鐵血威嚴的吼聲如同驚雷炸響!
隻見山道拐彎處,一隊身披玄黑色重甲、如同鋼鐵洪流般的騎兵疾馳而來!為首將領手持一麵鎏金虎頭令牌,在陰沉的天光下熠熠生輝!那冰冷的玄甲、肅殺的氣勢,瞬間震懾全場!
倉呈暄精神大振,趁機奮力格開纏鬥的死士,朝著那幽深的密室入口,用儘全身力氣嘶聲高喊:“罪證就在密室深處!二十三名被倉遠山擄來試藥、慘遭折磨致死的無辜者名冊!皆由倉遠山親筆所書!鐵證如山!”
“不——!那是我的!!”倉遠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瘋狗,徹底失去了理智!他雙目赤紅,完全不顧體內翻江倒海的劇痛和逼近的玄甲衛,嘶吼著,狀若癲狂地撲向那即將關閉的密室石門!那是他最後的希望,他絕不能失去!
然而!
嗤啦——!
九月眼疾手快,在他撲出的瞬間,猛地伸手拽住了他那華貴卻已破損不堪的蟒紋錦袍下襬!巨大的衝力讓兩人同時一個踉蹌!
倉遠山懷中的那本《倉氏醫典》在拉扯中脫手飛出!
嘩啦!
厚重的古籍跌落在地,書頁在秋風中淩亂地翻飛!
幾張明顯是後來夾入、顏色泛黃、質地不同的紙張,隨著翻飛的頁麵飄然而出,如同幾隻垂死的蝴蝶,打著旋兒,緩緩飄落在冰冷的、沾滿血汙的泥土上。
倉遠山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當看清那幾張紙上,那用暗紅血液書寫的、扭曲卻無比熟悉的字跡時,他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那赫然是數份按著血手印的認罪書!而落款處那力透紙背、充滿絕望與控訴的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視網膜上——倉昱明!
“不……不可能……”倉遠山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他死死盯著那染血的字跡,眼神渙散,充滿了極致的荒謬和崩潰,“昱明……昱明明明……”
“明明被你親手滅口了?”倉呈暄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審判。他拎著一個縮成一團、抖得如同篩糠般的小廝,如同丟垃圾般將他摔在倉遠山麵前的地上,“但是我的好大伯,你大概不知道吧?就在昱明堂弟被你派去的‘自己人’追殺之前,他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將這血寫的證詞,塞進了給我父親報信的密信裡!而這位……”倉呈暄用腳尖點了點地上幾乎嚇暈過去的小廝,“這位廚房的幫工,當時正好在父親書房窗外除草!他親眼看著信鴿帶著昱明堂弟的血書飛走!也親眼看到了你派去‘清理門戶’的爪牙!”
真相如同最殘酷的利刃,將倉遠山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他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幾張刺眼的血書,又看看那個抖成一團的小廝,再看看步步逼近、眼神冰冷的玄甲衛,以及肖清荷和九月那充滿恨意與鄙夷的目光……巨大的絕望和瘋狂終於徹底吞噬了他!
“啊啊啊啊——!!!”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淒厲嚎叫,如同受傷瀕死的野獸,猛地拔出腰間備用的短匕,竟不是衝向敵人,而是朝著自己的心口狠狠刺去!他要毀掉一切!連同他自己!
然而,玄甲衛的動作更快!
唰!唰!
兩道雪亮的刀光閃過!精準地擊飛了他手中的匕首,冰冷的刀背狠狠砸在他的後頸!倉遠山悶哼一聲,如同爛泥般癱軟在地,被兩名如狼似虎的玄甲衛死死按住,鐵鏈加身!
場麵迅速被控製。當為首那名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玄甲衛將領,目光掃過被倉呈暄和九月護在中間、雖然虛弱卻依舊挺直脊梁的肖清荷時,他的眼神猛地一凝!隨即,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動作——
他快步上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對著肖清荷,單膝重重跪地!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軍禮!聲音洪亮而激動,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肖院判!末將奉太醫署署正大人之命,找尋您……整整二十年了!”
全場瞬間死寂!連風聲都彷彿停滯了。
肖清荷看著眼前跪地的將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感慨,有追憶,也有如釋重負的坦然。她冇有說話,隻是緩緩地、珍而重之地,從自己貼身的衣襟內,取出了一枚溫潤剔透、雕刻著繁複杏林春燕圖案的羊脂白玉令牌。
她將令牌輕輕放在將領攤開的、帶著厚繭的手掌中。玉牌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溫潤而堅韌的光澤。
“當年,我假死遁走,隱姓埋名……”肖清荷的聲音平靜而悠遠,彷彿穿越了二十年的風霜雨雪,“是為了保住這‘魂引香’的秘方,不使其落入奸佞之手,禍亂蒼生。”她的目光掃過被鐵鏈鎖住、麵如死灰的倉遠山,又溫柔地落在身邊依偎著她的九月和倉呈暄身上,最後定格在手中那枚象征著身份和責任的玉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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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變得鏗鏘有力,帶著撥雲見日的決絕,“是時候讓它重見天日,迴歸它該去的地方,濟世救人了!”
三日後,倉家正堂。肅穆而壓抑。
玄甲衛押著披頭散髮、形容枯槁、鐵鏈加身的倉遠山,從雕梁畫棟的廊下經過,準備押解回京受審。當經過敞開的正堂大門時,倉遠山渾濁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鉤子,猛地釘在了安靜坐在堂中、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的李九月身上。
他猛地停下腳步,佈滿血絲的眼睛裡爆發出最後一絲惡毒的瘋狂和不甘,嘶啞地低吼道:
“小賤人!你以為你贏了?!哈哈哈哈!你身上的魂引香之毒早已深入骨髓!你活不了多久了!你會比我死得更慘!更痛苦!哈哈哈哈哈……”
這惡毒的詛咒如同陰風颳過,讓堂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倉呈暄臉色劇變,下意識地就要上前。
然而——
“不勞費心。”
肖清荷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她不知何時已走到九月身後,手中撚著一根細長的、金光流轉的特殊長針。在倉遠山怨毒目光的注視下,在所有人屏息的瞬間,她出手如電!
嗤!
那根金針精準無比地刺入了九月後頸風府穴下方一個極其隱秘的位置!針尾因高頻震顫而發出細微的嗡鳴!
“呃……”九月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微微一顫。
緊接著,一幕奇異的景象出現了:一縷縷肉眼可見的、如同墨汁般粘稠的黑氣,竟順著九月垂下的指尖,絲絲縷縷地逸散出來!那黑氣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陰寒腥甜之氣,甫一接觸空氣,便發出輕微的滋滋聲,緩緩消散!
“以血為引種下的毒……”肖清荷緩緩撚動著金針,目光冰冷地掃過門外僵住的倉遠山,“自然能以血為引,將其……拔除!”
看著那縷縷消散的黑氣,看著九月臉上逐漸恢複的紅潤,看著肖清荷那洞悉一切、掌控生死的眼神,倉遠山眼中最後那點瘋狂的光,如同風中殘燭,徹底熄滅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最後的精氣神,徹底癱軟下去,被玄甲衛粗暴地拖走。
倉呈暄一直緊握著九月的手,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濕。此刻,感受到她指尖傳來的溫度,看著那象征著致命毒素的黑氣被一點點逼出,他緊繃到極致的心絃終於鬆弛下來,長長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劫後餘生的疲憊和後怕如同潮水般湧來,卻都被此刻的安心所覆蓋。
冬日的暖陽,終於艱難地穿透了連日來的陰霾。金色的光線穿過精緻的雕花窗欞,溫柔地灑落在堂內,恰好將兩人緊緊交握的雙手籠罩其中,投下兩道纏綿相依、密不可分的光影。
窗外,不知何時,第一場細碎的冬雪悄然飄落。潔白的雪花無聲地覆蓋了庭院中殘留的暗紅血跡,掩埋了那些見不得光的陰謀與殺戮,滌盪著這片飽經創傷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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