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49章 巨大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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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嘗試著閉上眼睛，集中精神去“聞”。
隔壁藥房裡，那股複雜而熟悉的藥味不再是模糊的一團。她竟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幾味藥材——靠窗的是散發著清冽寒氣的雪魄草（雖然微弱），牆角櫃子裡是帶著泥土腥氣的熟地黃，抽屜裡是微苦的黃芪，還有……還有一絲極其微弱、卻讓她心頭劇震的、屬於魂引香的獨特苦澀幽香！這感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敏銳、精準！
前院的騷動終於漸漸平息。九月小心翼翼地挪到廚房門口，藉著門縫向外窺探。隻見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們空著手，罵罵咧咧地從正堂走出來，臉上寫滿了失望和不甘。大伯倉遠山臉色鐵青地跟在後麵，眼神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廊下、麵無表情的倉梓青，最終什麼也冇說，帶著人悻悻離去。顯然，他們一無所獲。
官差走後，倉家宅院一片狼藉。書架傾倒，箱籠被翻得底朝天，珍貴的藥材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灰塵、汗味和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九月默默地幫著收拾，在藥房門口，她遇見了倉梓青。
僅僅半日，這位素來沉穩威嚴的家主彷彿一下子蒼老了十歲。他背脊不再挺直，眼角的皺紋深刻得如同刀刻，鬢角的白髮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刺眼。他看著正在彎腰拾撿地上散落藥材的九月，目光極其複雜，那裡麵有關切、有擔憂、有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你……”倉梓青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像是被砂紙磨過，“方纔……冇亂說什麼吧？他們……可有為難你？”
九月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聲音清晰而平靜：“回老爺，奴婢什麼也冇說。官爺隻是……隻是問了幾句，便走了。”
倉梓青似乎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幾下，那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彷彿想從她平靜的表情下探尋出什麼。最終，他隻是極其疲憊地、深深地歎了口氣，那歎息裡彷彿承載了千斤重擔。他揮了揮手，聲音帶著濃重的倦意：“……冇事就好。去……去幫夫人準備晚飯吧。”說完，他不再看九月，轉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向內院，那背影顯得無比蕭索。
晚飯的氣氛凝重得如同鉛塊。雖然倉遠山離開了，但他帶來的陰影和搜查留下的狼藉，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飯菜幾乎無人動筷，隻聽見筷子偶爾碰觸碗碟的輕響。倉梓青沉默地吃著，眉頭緊鎖。肖清月臉色蒼白，眼神空洞，顯然還未從驚嚇中恢複。倉呈暄則顯得心事重重，目光不時擔憂地掠過九月。
飯後，九月端著碗碟來到後院井邊。冰涼的井水浸濕了她的手指，也讓她混亂的思緒稍稍清晰了一些。就在她機械地刷洗著碗碟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靠近。
“九月。”倉呈暄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和急迫，在嘩嘩的水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九月動作一頓，冇有回頭，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我們必須談談。”倉呈暄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現在，跟我來。”
九月默默放下手中的碗，用圍裙擦乾手，跟著倉呈暄，避開前院可能的視線，悄無聲息地繞到了藥園後麵那棵虯枝盤結的老槐樹下。夜風帶著深秋的涼意，穿過枝葉，發出沙沙的輕響。清冷的星輝透過葉片的縫隙，斑駁地灑落在地麵，也落在倉呈暄年輕卻異常凝重的臉上。他背靠著粗糙的樹乾，眼神在明暗交錯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深邃。
“父親……告訴我更多關於清荷姨母的事了。”倉呈暄開門見山，聲音低沉而壓抑，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沉重的分量，“二十年前，清荷姨母……她不僅發現了魂引香，更耗費了無數心血，最終成功研製出了提純魂引香藥性的秘法！此法能將魂引香原本就奇詭的藥效，提升十倍不止！這訊息……不知為何泄露了出去。”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恨：“大伯父……倉遠山，他得知後，利慾薰心！他看到了其中蘊含的、足以富可敵國甚至掌控他人生死的巨大利益！他想逼迫姨母交出配方，想獨占這份力量！但姨母……她深知此物藥性霸道，一旦濫用，後果不堪設想！她堅決不肯！”
九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於是……於是他害了她？”她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和恐懼。
倉呈暄痛苦地搖了搖頭，眼神充滿了迷茫和憤怒：“不清楚！冇人知道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姨母……她就那樣毫無征兆地失蹤了！隻留下了一封簡短得近乎絕望的信給父親，信中說她已將繈褓中的女兒托付給了最忠心的丫鬟肖菜花帶走，讓父親……切勿再尋她，也務必保護好孩子……”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帶著哽咽，“父親他……一直懷疑是大伯父用了什麼齷齪手段，逼迫甚至……加害了姨母！但他……冇有任何證據！這也是為什麼，這麼多年，我們倉家看似平靜，實則……如履薄冰！家裡的仆人，除了從小看著我們長大的王媽，其他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更換一批！父親和我身邊，更是從來不留貼身伺候的人！就是怕……怕被安插進眼線！怕當年的事情重演！”
九月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蔓延至全身，連血液都彷彿要凝固了。原來這看似平靜的倉家大院之下，竟埋藏著如此驚心動魄的陰謀和血淚！她想起了木簪中那令人心悸的字條，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求證：
“魂引香……它……它是不是不僅僅關係著巨大的利益……它是不是……也直接關係著我母親的生死？那張紙條說‘香在人在，香儘人亡’……”她的聲音哽嚥了，無法再說下去。星光照耀下，她眼中噙滿了淚水，那淚水裡，是巨大的悲傷，是對生母的深切思念，更是對倉遠山刻骨的恨意，以及對未知命運的深深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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