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79章 《雪竹圖》的秘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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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纏綿,敲打著庭前的芭蕉,也敲在人心上,泛起陣陣寒意。公冶暄乾肩頭的傷在宋伊人的精心照料下已收口結痂,但尋找《雪竹圖》之事卻陷入了僵局。十一年光陰,足以湮滅太多痕跡,那幅如同關鍵鎖鑰般的畫作,彷彿真的蒸發在了時光裡。
“趙弘毅的私產、舊邸,甚至他那些被打入大牢的姬妾仆從處,都暗中查訪過了,毫無線索。”倉承帶來的訊息一次次令人失望,“彷彿那幅畫從未存在過。”
宋伊人坐在小書房裡,麵前鋪著宣紙,她正憑藉兒時模糊的記憶,試圖將父親那幅《雪竹圖》還原出來。筆墨勾勒出雪壓竹枝的輪廓,但那神韻,那父親曾反覆摩挲的細節,她卻如何也抓不住,挫敗感幾乎將她淹冇。
公冶暄乾端著一盞參茶走進來,輕輕放在她手邊。他看到她眉宇間的焦灼和紙上的殘墨,心中瞭然。
“不必強求,”他溫聲道,拿起她畫廢的稿紙看了看,“記憶總會有所偏差。既然畫本身找不到,或許我們可以從彆處入手。”
“彆處?”宋伊人抬起頭,眼中帶著迷茫。
“令尊當年為何獨獨珍視此畫?僅僅是因為畫技精湛?還是因為贈畫之人特殊?或者……畫這畫所用的紙墨、裝裱的匠人,有什麼特彆?”公冶暄乾引導著她思考,“任何一點蛛絲馬跡,都可能成為突破口。”
他的話像是一道光,劈開了宋伊人混沌的思緒。她猛地站起身:“紙墨!裝裱!我記得……那畫的裝裱似乎與父親其他畫作不同,用的是另一種絛子(裝裱用的絲帶),顏色是罕見的雨過天青色,邊緣還織有暗紋!”
這是一個極其細微的線索!公冶暄乾眼神一亮:“雨過天青絛子,帶暗紋……京城有名的裝裱鋪子不過那幾家,傳承多年的老字號更少!敘白!”他立刻揚聲喚來弟弟安排的人手,“去查!十一年前,勝郡一帶,乃至京城,有哪家裝裱鋪擅長使用或出售過這種特殊的雨過天青絛子!尤其是接過郡守府生意的!”
命令立刻被傳達下去。公冶家的能量再次顯現,不過半日,竟真有訊息傳回!
京城確有一家名為“墨韻齋”的老字號裝裱鋪,其祖傳的手藝中,便有一項是使用一種獨家染製的雨過天青絛子,邊緣織有獨特的雲水紋。更重要的是,這“墨韻齋”十多年前,曾在勝郡開設過分號,且與當時郡守府多有往來!隻是勝郡分號在趙弘毅倒台前一年,因故關閉了。
峯迴路轉!
公冶暄乾、宋伊人、倉承立刻動身,前往位於城南的墨韻齋總店。
店鋪門麵不大,卻古色古香,透著歲月的沉澱。掌櫃是一位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的老者。
聽聞幾人打聽十多年前勝郡分號的舊事,尤其是關於一種雨過天青絛子,老掌櫃眯起了眼睛,打量了他們一番,才緩緩道:“幾位打聽這個做什麼?都是陳年舊事了。”
公冶暄乾亮出公冶府的令牌,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老人家,我們正在查一樁舊案,涉及一位故去的清官,還望行個方便。”
老掌櫃看到令牌,神色肅然了些,沉吟片刻,道:“那種絛子,確是我墨韻齋獨有。勝郡分號當年也用的。至於郡守府的生意……接是接過不少,但具體細節,老朽年邁,實在記不清了。況且,分號的賬冊早已毀的毀,丟的丟……”
線索似乎又要斷了。宋伊人心中焦急,忍不住上前一步,懇切道:“老人家,那幅畫對我非常重要,關乎家父清譽生死!求您再仔細想想,當年勝郡分號可還有老師傅在?或者……是否有什麼特彆的記錄留存?”
她的語氣真摯,眼圈微紅。老掌櫃看著她,又看了看氣度不凡的公冶暄乾和一旁冷峻的倉承,歎了口氣:“罷了……勝郡分號當年負責打理的大師傅,姓劉,是我師弟。分號關閉後,他回了京城郊外的老家養老,就住在西郊的杏花村。他或許……還記得些什麼。隻是他脾氣古怪,這些年深居簡出,不見生人,你們去了,也未必問得出什麼。”
劉師傅!杏花村!
柳暗花明!
三人立刻道謝,馬不停蹄地趕往西郊杏花村。幾經打聽,終於在村尾一處僻靜的院落裡,找到了那位鬚髮皆白、正在院子裡眯著眼曬太陽的劉師傅。
說明來意後,劉師傅果然如老掌櫃所言,十分警惕且不耐,揮著手道:“走走走!老頭子我什麼都不知道!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誰還記得!”
無論公冶暄乾如何亮明身份,倉承如何曉以利害,老人就是油鹽不進。
宋伊人心中失望至極,卻又無可奈何。她目光掃過老人那雙佈滿老繭、卻依舊穩健的手,忽然心念一動。她注意到院角晾曬著幾味常見的草藥,屋簷下還掛著一串乾癟的葫蘆。
她上前一步,不再提畫的事,而是柔聲道:“劉師傅,您近來可是時常感到腰膝痠軟,夜尿頻多,尤其在這陰雨天,關節更是痠痛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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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師傅一愣,詫異地看向她:“你……你這女娃怎麼知道?”他顯然眼力毒辣,看出了宋伊人的女兒身。
宋伊人微微一笑:“晚輩略通醫術。觀您麵色和院中所曬藥材,胡亂猜測的。您這症狀,是年老腎氣漸虧,兼有風寒濕邪滯留經絡所致。我這裡有一道溫補腎陽、祛風除濕的藥酒方子,或許對您有用。”
她說著,從隨身攜帶的錦囊中取出紙筆,流暢地寫下一張藥方,並詳細說明瞭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項,言辭懇切,神態真誠。
劉師傅怔怔地接過藥方,看著上麵娟秀卻有力的字跡和恰到好處的藥材配伍,眼中的警惕和不耐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和感慨。
“唉……”他長歎一聲,揉了揉膝蓋,“老了,不中用了……冇想到你這女娃娃,倒是有心。”他抬頭看了看宋伊人,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公冶暄乾和倉承,“你們……真是為了查清官的死因?”
“絕無虛言!”宋伊人鄭重道,“家父宋仁翔,十一年前於勝郡守府任西席時暴斃,死因蹊蹺。我們懷疑與他生前所作的一幅《雪竹圖》有關,那畫用的正是您墨韻齋獨有的雨過天青絛子裝裱。求劉師傅賜教!”
聽到“宋仁翔”的名字,劉師傅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追憶:“宋先生……原來是宋先生的女兒……宋先生是個好人呐,學問好,冇架子,可惜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憶遙遠的往事,最終緩緩開口:“那幅《雪竹圖》……我有印象。那不是普通的畫,宋先生拿來裝裱時特意叮囑過,要用最好的料子,最仔細的功夫。因為……那畫用的紙,是雙層夾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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