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44章 生死的秘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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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命回魂?這四個字如同淬了冰的針,狠狠紮進九月的心窩。她捧著那本殘破的《奇藥誌》,指尖冰涼,彷彿能透過泛黃脆弱的紙頁,觸摸到“魂引香”那妖異而致命的寒氣。難怪!難怪倉家對此諱莫如深,如臨大敵!它竟能觸及生死之秘!巨大的震撼讓她幾乎握不住書卷,腦海中翻騰著倉梓青那夜在客棧隔壁房間泄露出的、帶著恐懼的“魂引香”之名,以及他展示雪魄草時眼底深處那份沉重的憂慮。這一切,都有了驚心動魄的解釋。
臘月二十三,祭灶王的日子。倉家大院瀰漫著糖瓜的甜香和焚化紙馬紙錢的煙火氣,人聲也比平日喧鬨幾分。九月藉著打掃祠堂的由頭,避開忙碌的眾人,悄悄溜進了偏殿。殿內光線昏暗,隻有幾縷天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她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在寂靜的殿堂裡格外清晰。她按照倉呈暄的描述,仔細摸索著西側那麵看似普通的牆壁。果然,有一片區域的磚石紋路銜接得似乎……過於刻意了?
她屏住呼吸,試探著用力推了推,牆麵紋絲不動,冰冷堅硬。
“難道錯了?”九月心頭一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就在她焦灼無措之際,腳下無意間踩到了一塊微微鬆動的地磚。隻聽“哢嗒”一聲極輕微的機括響動,彷彿沉睡多年的齒輪被喚醒!麵前那麵嚴絲合縫的牆壁,竟悄無聲息地向內轉開了一條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幽深縫隙!
一股混雜著陳年木頭、舊紙張和淡淡黴味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九月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隨即又瘋狂地撞擊著胸腔。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幾乎要破喉而出的驚呼,側身鑽了進去,反手小心地將暗門虛掩。
暗室狹小逼仄,如同一個被時光遺忘的角落。幾口蒙塵的舊木箱和散落的卷軸堆放在角落。九月點燃隨身攜帶的短小蠟燭,昏黃搖曳的光暈勉強撐開一小片光亮,將她緊張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如同一個巨大的、搖晃的鬼魅。她藉著微光,顫抖著雙手打開最靠近她的一個雕花木箱。箱內是幾幅卷軸。她拿起最上麵的一卷,解開繫帶,小心翼翼地展開。
燭光跳躍著照亮了畫中人的容顏——正是她之前在庫房舊物中驚鴻一瞥的那幅畫像!畫中女子約莫二十出頭,眉目如遠山含黛,溫婉秀麗,那雙清澈含笑的眼眸,在燭光的映照下,竟與自己銅鏡中的倒影驚人地相似!而她雲鬢間斜插的那支樸素無華的木簪,更是與九月貼身珍藏、養母肖菜花交給她的那支……一模一樣!畫像右下角,一行娟秀的小楷清晰可見:“肖清荷二十有一”。
“天啊……”一聲極輕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啜泣從九月喉間溢位。她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住,慌忙扶住冰冷的牆壁才穩住身形。冰涼的指尖帶著無儘的眷戀和酸楚,輕輕撫過畫中女子溫婉的眉眼,彷彿想透過薄薄的紙張,觸摸那從未感受過的骨血親緣。這……這一定就是她的生母!可為什麼?為什麼生母會是倉家消失的小姨?為什麼自己會在遙遠的李家村長大?肖清荷……她究竟遭遇了什麼?巨大的悲傷和謎團如同潮水般將她淹冇。
她強忍淚水,繼續在昏暗中翻找。在一個褪色的錦囊裡,她摸到了幾片早已乾枯失色的花瓣,那獨特的、即使曆經歲月仍殘留一絲苦澀幽香的氣息,瞬間喚醒她的記憶——正是藥庫深處那無名花蕾!魂引香!旁邊還有一張摺疊整齊卻已發黃變脆的藥方,標題“續命方”三個字依稀可辨,但其下密密麻麻的小字,卻因年代久遠和蟲蛀水漬,變得模糊不清,如同被刻意抹去的天機。
就在這時!
“篤……篤……篤……”
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地踏在祠堂正殿的青磚地上,正朝著偏殿而來!
九月的心臟驟然緊縮,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她手忙腳亂地將錦囊和藥方塞回原處,想要捲起畫像,卻因極度的慌亂,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畫像的邊緣被她捏出了褶皺。她剛把卷軸勉強合攏放回箱子,甚至來不及將箱蓋完全扣嚴實,那腳步聲已停在了偏殿門口!
“誰在那裡?!”一聲低沉卻蘊含著雷霆之怒的厲喝驟然響起,如同驚雷炸響在狹小的暗室!厚重的門簾被猛地掀開,倉梓青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擋住了門外微弱的光線。他逆著光,臉色在搖曳的燭光映照下鐵青一片,那雙平日裡深邃沉靜的眼眸,此刻如同淬了寒冰的利刃,帶著駭人的壓迫感和冰冷的審視,精準地刺向九月手中還未來得及完全藏起的畫像卷軸!那目光,幾乎要將她連同那畫像一起洞穿!
“老……老爺!”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九月,她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雙腿再也支撐不住,“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手中的蠟燭也“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燭火掙紮了幾下,熄滅。暗室瞬間陷入更深的昏暗,隻剩下門口倉梓青那高大而充滿壓迫感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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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來這裡的?!”倉梓青的聲音比這暗室還要冰冷,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他一步踏入暗室,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
“奴婢……奴婢隻是……隻是打掃……”九月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伏在地上,額頭幾乎觸到冰冷的磚麵。
“打掃?”倉梓青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充滿了諷刺,“打掃到這封存多年的暗室裡來了?”他彎下腰,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將九月手中緊握的畫像奪了過去。動作看似粗暴,卻在觸及那泛黃的畫紙時,指尖有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微顫。“是呈暄告訴你的?”他緊盯著九月,目光如鷹隼。
“不!不關少爺的事!”九月猛地抬起頭,臉上淚水縱橫,眼中充滿了絕望的懇求,“是奴婢自己……自己好奇……求老爺不要責怪少爺!”她不能連累倉呈暄。
倉梓青居高臨下地凝視著跪伏在地、瑟瑟發抖的女孩,昏暗的光線中,她蒼白的小臉上,那雙含著淚、卻異常倔強的眼睛,與畫像中那人年輕時的模樣……竟如此重合。他眼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憤怒、痛惜、追憶、還有深重的無奈。他沉默著,那沉默如同巨石壓在九月心頭。過了許久,久到九月幾乎以為時間已經凝固,他才長長地、沉重地歎息一聲,那歎息彷彿耗儘了他所有的力氣,聲音陡然蒼老了許多:
“罷了……罷了……該來的總會來。這秘密……也瞞不了你一輩子了。”他小心地、近乎虔誠地將那幅畫像卷好,動作輕柔得與方纔的嚴厲判若兩人,彷彿捧著易碎的稀世珍寶。“肖清荷……她……是你的生身母親。”
儘管心中早有猜測,但當這殘酷而確鑿的真相從倉梓青口中清晰吐出,九月還是如遭九天驚雷轟頂!她隻覺得天旋地轉,支撐身體的最後一絲力氣也被瞬間抽空,整個人徹底癱軟在地,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積蓄已久的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瞬間浸濕了冰冷的磚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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