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70章 “殺出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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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奚峰和倉承應對得滴水不漏,或憑藉官印強硬通過,或憑藉武力威懾,或憑藉金銀打點。宋伊人則時刻關注著棺材內師父的狀況,每隔一段時間便需藉口“整理遺容”,實則暗中為白蘅渡入一絲內力,穩固那微弱的生機。每一次觸碰師父冰冷僵硬的“遺體”,她的心都如同刀絞。
這彷彿一場漫長的煎熬,對所有人的意誌和神經都是極大的考驗。
第三天黃昏,車隊行至一處名為“落鷹峽”的險要之地。兩側山高林密,道路狹窄,是絕佳的伏擊場所。
達奚峰和倉承同時提高了警惕,命令車隊加速通過。
然而,就在車隊行至峽穀中段時,異變陡生!
前方道路被巨大的滾木礌石徹底堵死!後方也傳來巨響,退路被截!
兩側山林中,響起密集的弓弦之聲!無數箭矢如同飛蝗般傾瀉而下,目標直指車隊中心的靈車和達奚峰、倉承等人!
“敵襲!結陣!保護靈車!”達奚峰怒吼一聲,玄鷹騎老兵們瞬間收縮陣型,用盾牌護住靈車和馬車,揮刀格擋箭矢。
但箭矢太過密集,仍有數名士兵中箭倒地!
“是軍中強弓!不是普通山匪!”倉承瞬間判斷出來襲者的身份!這是內衛或者蕭破軍提前派出的精銳,偽裝成了土匪,要在此地將他們徹底滅口!
“殺出去!”倉承拔出長刀,眼神冰冷如霜,對宋伊人喝道,“待在車裡彆出來!”
他與達奚峰如同兩頭猛虎,率先衝向堵路的障礙,試圖殺開一條血路!玄鷹騎士兵們也悍不畏死地跟上,與從兩側山林中衝出的黑衣伏兵廝殺在一起!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刀光劍影,血肉橫飛!峽穀中迴盪著兵刃碰撞聲、喊殺聲和慘叫聲!
宋伊人躲在馬車裡,緊緊握著袖中的銀針,心臟狂跳。她聽到箭矢不斷釘在車廂壁上的咄咄聲,聽到外麵激烈的廝殺聲,聞到濃鬱的血腥味。
她擔心師父的棺材!流箭可不長眼!
就在這時,一支火箭嗖地射來,正中靈車的車篷!火焰迅速蔓延開來!
“不好!”宋伊人臉色煞白,幾乎要不顧一切衝出去!
幸好一名玄鷹騎老兵奮不顧身地撲上去,用刀砍斷燃燒的車篷,並用身體護住棺材,自己卻背後中了一刀,鮮血淋漓!
必須做點什麼!宋伊人焦急萬分。她看到那些黑衣伏兵配合默契,攻擊狠辣,顯然都是精銳。硬拚下去,他們人數劣勢,恐怕凶多吉少!
她的目光掃過戰場,忽然注意到那些伏兵的攻擊似乎很有層次,重點照顧達奚峰、倉承和靈車,但對其他士兵的攻擊則稍弱一些。
擒賊先擒王?或者……擾亂他們的指揮?
她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她從藥囊中取出一個小紙包,裡麵是她平時用來防身的、能迅速揮發出強烈刺激性氣味的藥粉。她將藥粉倒在手帕上,然後小心翼翼地將車窗推開一條縫隙。
看準一名正在後方指揮放箭的小頭目,運起內息,將沾滿藥粉的手帕如同暗器般猛地擲出!
手帕在空中散開,粉末四濺,正好籠罩了那名小頭目和周圍的幾名弓箭手!
“啊!我的眼睛!”
“咳咳!什麼鬼東西!”
“好辣!”
刺激性粉末瞬間讓他們涕淚橫流,咳嗽不止,陣型大亂,箭雨頓時稀疏了下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伏兵的攻勢為之一滯!
“好機會!衝!”達奚峰和倉承都是身經百戰之輩,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猛攻堵路的障礙!
缺口被強行打開!
“走!”倉承大吼一聲,返身護住靈車馬車。
車隊不顧傷亡,拚命衝出了落鷹峽,將混亂的伏兵甩在了身後。
直到奔出十餘裡,確認冇有追兵,車隊才停下來休整。清點人數,二十名玄鷹騎老兵隻剩十一人,且幾乎人人帶傷。達奚峰臂上中了一箭,倉承後背也被劃開一道口子。
眾人皆是心有餘悸。對方這是下了死手!
“他們不會讓我們輕易離開北境的。”倉承包紮著傷口,臉色陰沉,“前麵恐怕還有攔截。”
“必須改變路線!”達奚峰忍著傷痛道,“不能按原計劃走了!”
倉承攤開地圖,目光銳利地搜尋著。忽然,他的手指點在一個極其偏僻的小路上:“走這裡,‘鬼見愁’小道!雖然難走,但能繞過前麵幾個主要的關卡和城鎮!內衛不一定能料到!”
“鬼見愁?”達奚峰倒吸一口涼氣,“那裡幾乎不是路,懸崖峭壁,毒瘴瀰漫,稍有不慎就屍骨無存!”
“走大路,十死無生。走這裡,九死一生。”倉承語氣決絕,“賭一把!”
彆無選擇。車隊再次啟程,拐入了那條荒蕪險峻、幾乎被遺忘的“鬼見愁”小道。
道路果然極其難行,車馬顛簸不堪,速度大減。更可怕的是,山中瀰漫著淡淡的、帶有毒性的瘴氣,雖然不濃,但長時間吸入,依舊讓人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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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伊人連忙拿出解毒藥丸分發給眾人。她更是時刻關注著棺材內的白蘅,瘴氣可能會對他微弱的生機造成嚴重影響。她不得不頻繁“整理遺容”,將解毒藥丸化開,一點點渡入白蘅口中,並用銀針刺激他的穴位,幫助抵抗毒素。
這條路,走得比之前更加艱難,每一步都如同在鬼門關前徘徊。
然而,或許是這條路太過險惡,超出了內衛的預料,接下來的兩天,他們竟然冇有再遇到大規模的截殺,隻有零星的探子被倉承輕易解決。
但眾人的體力和精神也幾乎到達了極限。
就在即將走出“鬼見愁”,抵達相對安全地帶的前夜,車隊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紮營休息。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連日的奔波和緊張,讓所有人都疲憊不堪,除了值守的士兵,大多沉沉睡去。
宋伊人卻毫無睡意。她獨自坐在靈車旁,靠著冰冷的車輪,望著天邊那輪淒冷的殘月。山中夜寒露重,她忍不住緊了緊身上的孝服。
一件還帶著體溫的披風,輕輕落在了她的肩上。
宋伊人一驚,回頭看去,隻見倉承不知何時來到了她身邊。
“倉公子。”她低聲喚道,想要將披風還回去。
“穿著吧,山夜寒。”倉承的聲音比平日少了幾分冷硬,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他在她身旁不遠處坐下,同樣望著那輪月亮。
兩人一時無話,隻有篝火劈啪的輕響和遠處不知名蟲豸的鳴叫。
“快到江南了吧?”良久,宋伊人輕聲問。
“嗯,穿過前麵那片丘陵,就算離開北境核心地帶了。”倉承道,“達奚將軍安排了接應的人在那裡等候。”
“希望……一切順利。”宋伊人歎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疲憊和擔憂,“師父他……快撐到極限了。”假死狀態對身體的負擔極大,白蘅的生機這幾日愈發微弱,全靠她和倉承輪流用內力吊著。
“會的。”倉承的聲音很肯定,“你做得很好,遠超我的預期。”
宋伊人微微一愣,冇想到他會突然誇自己。
“我……”她不知該如何迴應。
“不必妄自菲薄。”倉承側過頭,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輪廓,眼神卻深邃如潭,“冷靜,堅韌,果決,甚至在毒術和醫術上有著驚人的天賦和直覺。白蘅先生收了個好弟子。”
他的誇獎很直接,讓宋伊人有些無所適從,臉頰微微發熱。
“倉公子過譽了。我隻是……不得不如此。”她低下頭。
“亂世之中,能活下去,並且能保護想保護的人,本就是最大的本事。”倉承淡淡道,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惘。
兩人再次陷入沉默。一種微妙的氣氛在寒冷的夜空中流淌,不同於之前的同盟算計,也不同於單純的利用,似乎多了一點彆的什麼。
“等此事了結,你有什麼打算?”倉承忽然問。
宋伊人怔了怔,搖搖頭:“不知道。或許……找個安靜的地方,開個小醫館,照顧好母親和弟弟,等師父康複……”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未來了,平凡,安穩。
倉承沉默了片刻,道:“很好的打算。”他的語氣聽不出波瀾。
“那……倉公子你呢?”宋伊人忍不住反問。這個男人身上充滿了謎團,他來自哪裡?為何對護國公有著刻骨仇恨?他的未來又在哪裡?
倉承望著遠方,良久,才緩緩道:“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有些路,註定不能停下。”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沉重的宿命感,讓宋伊人心頭莫名一緊。
就在這時,倉承耳朵微微一動,眼神瞬間恢複銳利,低聲道:“有動靜!”
幾乎同時,營地外圍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隨即是兵器出鞘和警報的哨聲!
“敵襲!!”
剛剛獲得的片刻寧靜,再次被殘酷地打破!最後的決戰,竟在這即將脫困的黎明前,猝然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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