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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暄陽 第43章 白衡受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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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一塊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絨布,沉重地壓在整個勝郡之上。宋伊人拖著彷彿灌滿了鉛的雙腿,踉蹌著推開自家院門時,幾乎是用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院內,弟弟宋明軒如同受驚的兔子,立刻從黑暗中竄出來,臉上寫滿了驚懼和擔憂:“姐!你終於回來了!冇事吧?外麵……”

“冇事。”宋伊人打斷他,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她反手閂上門,背靠著冰冷的木門板,緩緩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裡火燒火燎。

方纔在郡王府灶房那短短十息,耗儘了她全部的心神和力氣。極致的緊張過後,是排山倒海般的虛脫感。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彈出“焚心燼”時那冰冷致命的觸感,鼻尖彷彿還縈繞著灶房混雜的藥味和油膩氣息。

“姐,你的手好冰……”宋明軒蹲下身,觸碰到姐姐冰冷汗濕的手,嚇了一跳。

宋伊人搖搖頭,勉強支撐著站起來:“娘怎麼樣了?”

“剛餵了藥睡下,還是咳,但比白天好些了。”宋明軒低聲道,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姐姐,彷彿想從她極度疲憊的臉上看出些什麼。

宋伊人冇有解釋,隻是走到水缸邊,再次用冷水潑臉,刺骨的冰涼讓她混沌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她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軒兒,去睡吧。”她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靜,“今晚……應該不會有事了。”

她有一種模糊的預感,隨著那碗加了料的藥送入趙致遠房中,某種平衡已經被打破。郡王府的注意力,至少在今晚,會被他們世子爺突如其來的“病情加重”徹底吸引過去。

宋明軒看著姐姐異常沉靜卻透著一種陌生冷硬的側臉,最終還是把所有的疑問和恐懼都嚥了回去,默默回了屋。

這一夜,宋伊人無眠。

她坐在冰冷的門檻上,耳朵捕捉著外麵街道上任何一絲不尋常的動靜。遠處,似乎隱約傳來郡王府方向更頻繁的腳步聲和馬蹄聲,甚至有一兩次,似乎有壓抑的驚呼和急促的命令聲順著夜風飄來。

她的心緊緊揪著。是藥效發作了?還是發現了什麼?每一種可能都讓她神經緊繃。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那些隱約的騷動似乎才漸漸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令人不安的死寂。

清晨,她依舊準時起身,臉上看不出絲毫異樣,隻有眼底深處難以掩飾的疲憊和一種冰冷的期待。她像往常一樣準備上山,推開院門時,敏銳地察覺到巷口監視的眼線似乎少了,剩下的一兩個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時瞟向郡王府的方向,帶著掩飾不住的驚疑和竊竊私語。

“……聽說了嗎?世子爺昨夜……”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可是……太醫進進出出好幾撥了……”

“看樣子病得不輕啊……”

斷斷續續的低語順著風飄入宋伊人耳中。她低下頭,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寒光,步履如常地向著雲斷山走去。

很好。“焚心燼”開始發揮作用了。

趕到草棚,白蘅竟罕見地冇有躺在他的茅草鋪上,而是盤腿坐在門口一塊石頭上,渾濁的眼睛望著山下郡城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掐算著什麼。聽到腳步聲,他頭也不回,聲音沙啞地開口:“如何?”

宋伊人走到他身邊,低聲道:“藥,送進去了。昨夜郡王府有異動,今早眼線議論,趙致遠病勢加劇。”

白蘅聞言,猛地轉過頭,一雙老眼精光四射,死死盯著她:“詳細說說!任何細節都不要漏!”

宋伊人將昨夜冒險下藥的經過、今早觀察到眼線的反應和聽到的零星話語,儘可能詳細地說了一遍。

白蘅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發出一陣極其低沉卻暢快的笑聲,笑得肩膀都在抖動:“好!好!‘焚心燼’加之‘凝神香’引動,藥效發作極快!肝火焚心,腎水枯竭,夠那小子喝一壺的!嘿嘿……趙弘毅,我看你這老狗還能不能坐得住!”

他興奮地搓著手,看向宋伊人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賞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忌憚。這丫頭,心性之狠,手段之絕,時機把握之精準,簡直是為他這一門而生的!

“不過,”白蘅笑聲一收,臉色又沉了下來,“接下來纔是關鍵。趙致遠突然病重,趙弘毅那條老狗必然疑心大起。府內清查隻會更嚴,所有經手藥物、飲食的人都會倒大黴!你昨日冒險潛入,難保不會留下什麼蛛絲馬跡……”

宋伊人心頭一凜。這一點,她也想到了。當時情況緊急,雖然她自認處理得乾淨利落,但誰也不敢保證萬無一失。尤其是那個被她用巴豆粉設計的小丫鬟,以及那個被她謊話引開的“李嬸子”,一旦冷靜下來回想,難保不會生出疑竇。

“弟子明白。”她沉聲道。

“明白就好!”白蘅語氣嚴厲起來,“從今天起,你給我夾起尾巴做人!除非必要,少在城裡晃盪!上山也給我繞遠路,避開一切眼線!老子可不想你這把好刀還冇見血就先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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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兩日,宋伊人徹底沉寂下來。她不再每日上山,而是隔一日纔去,且選擇的路徑更加隱蔽崎嶇。在家中,她更是深居簡出,全力照料母親,教導弟弟如何應對盤問,將存在感降到最低。

勝郡的氣氛卻愈發詭異。郡王府的搜查似乎並冇有因為世子的病重而停止,反而更加瘋狂,像是失去了理智的凶獸,四處亂咬。每天都有新的“嫌疑犯”被投入大牢,嚴刑拷打,城內怨聲載道,恐慌情緒蔓延到了極點。

而關於世子趙致遠的病情,各種小道訊息也開始悄悄流傳。有的說他得了怪病,渾身發熱,胡言亂語;有的說他衝撞了邪祟,藥石無靈;更有人暗中將那首“朔風凜凜吹鐵衣”的歌謠與他的病聯絡起來,說是報應……

這一切,都透過宋明軒偶爾外出采買時聽到的零星碎語,和宋伊人自己極其謹慎的觀察,傳遞迴來。

第三日黃昏,宋伊人再次上山。剛靠近草棚,就發現氣氛不對。棚外原本還算整潔的空地變得淩亂,彷彿被什麼野獸蹂躪過,棚口的草簾也被撕扯掉大半。

她心中一緊,加快腳步衝了進去!

棚內更是狼藉一片!茅草鋪被掀翻,白蘅那個視若性命的破舊包袱被撕開,裡麵的東西散落一地,藥材被踩得稀爛,幾個瓶瓶罐罐也摔碎了,流出色彩可疑的液體,散發出刺鼻的氣味。

白蘅本人,則靠坐在最裡麵的牆角,衣衫破損,臉上帶著幾處淤青,嘴角還有未乾的血跡!他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牽動傷口,痛得他齜牙咧嘴,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燃燒著暴怒和屈辱的火焰!

“師父!”宋伊人驚駭上前,“發生什麼事了?!”

白蘅看到她,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眼中滿是血絲,聲音因憤怒和傷痛而嘶啞變形:“……是‘他們’!那群陰魂不散的鬣狗!找到這裡來了!”

宋伊人瞳孔驟縮!“他們”?郡王府的人?!竟然搜到了這裡?!

“什麼時候的事?他們發現了什麼?”她急聲問,心臟狂跳。

“就在……兩個時辰前……”白蘅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道,“五六個人……身手不弱……直接衝進來的……媽的……老子虎落平陽被犬欺……”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幸好……幸好老子機警……提前把最要命的東西藏起來了……他們隻找到些尋常藥材和……和你之前練手的那些半成品……不然……不然咱們師徒倆……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宋伊人聞言,稍鬆一口氣,但看著棚內的狼藉和白蘅的傷勢,心又提了起來。雖然核心秘密未被髮現,但此地已經暴露!絕對不能再待了!

“師父,這裡不能留了!我們必須立刻離開!”她當機立斷。

“走?往哪兒走?”白蘅眼中閃過一絲頹然和暴戾,“老子這身子……能走到哪兒去?被他們找到是遲早的事!”

“有一個地方!”宋伊人語氣斬釘截鐵,“我父親留下的聽竹小築,很隱蔽,應該還冇被髮現!我這就帶您過去!”

她不再多言,立刻動手。先將散落在地的、還能用的藥材和銀針快速收起,然後不顧白蘅的咒罵和掙紮,強行將他扶起。老人的身體比想象中更輕,但也更脆弱,每一次移動都讓他痛苦不堪。

攙扶著白蘅,宋伊人甚至來不及收拾更多東西,便迅速離開了這片已經不再安全的草棚。

下山的路變得異常艱難。白蘅幾乎無法自行行走,大半重量都壓在宋伊人瘦弱的肩膀上。她的體力本就未完全恢複,此刻更是咬緊了牙關,每一步都踩得無比沉重,汗水很快濕透了衣衫。

更要命的是,必須避開所有可能有人經過的路徑,隻能在最崎嶇隱蔽的山林中穿行。荊棘刮破了衣服和皮膚,露出道道血痕,但她渾然不覺。

途中,白蘅幾次幾乎昏厥過去,又被劇痛激醒。他斷斷續續地咒罵著,罵郡王府,罵仇家,也罵這該死的命運。

“小子……聽著……”在一次短暫的歇息時,白蘅死死抓住宋伊人的胳膊,眼神異常凝重,“今天來的……不全是郡王府的普通侍衛……裡麵有高手……用的路子……像是‘京裡’來的……”

京裡?宋伊人心頭猛地一沉!難道趙弘毅吞冇軍資的事,還牽扯到了京中的大人物?所以纔會派來這樣的高手協同搜查?

“他們……不會放過任何線索……”白蘅喘著粗氣,“老子這兒暴露了……下一個……很可能……就是你家……或者……那個達奚丫頭藏身的地方……”

這話如同冰水澆頭,讓宋伊人瞬間通體冰涼!她之前隻顧著擔心白蘅和自家,卻差點忘了聽竹小築!達奚愉雖然走了,但那裡留下的痕跡呢?若是被這些有京中背景的高手查到……

巨大的危機感如同烏雲般籠罩下來!

她不敢再歇,攙扶起白蘅,用儘全身力氣,以更快的速度向著聽竹小築的方向挪去。

必須儘快趕到!必須確認那裡的安全!必須在那些“鬣狗”嗅到達奚愉留下的氣味之前,毀滅掉所有痕跡!

天色徹底黑透時,兩人終於踉蹌著來到了被竹林掩映的聽竹小築外。

宋伊人先將白蘅安置在一處隱蔽的竹叢後,自己則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靠近,仔細觀察。小築依舊寂靜,似乎並無異樣。

她稍微鬆了口氣,正要回頭去扶白蘅。

突然!

她的腳步猛地頓住,全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藉著慘淡的星光,她清晰地看到——小築那扇她離開時仔細掩好的竹門,此刻,竟然虛掩著!門軸上,有一道明顯的、新鮮的擦痕!

“有人來過了!”

“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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