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38章 倉遠山回來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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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清澈的眸子裡盛滿了光芒，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真的？可……可那是……倉家的家傳絕學啊……”鍼灸之術，向來被視為倉氏醫術的核心秘傳，非親傳弟子不得輕授。
倉呈暄靠在床頭，晨光為他略顯蒼白的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看著九月震驚又帶著惶恐的神情，唇角勾起一抹溫和而堅定的微笑：“你救了父親，又救了我，”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可，“早已是倉家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
這句話如同滾燙的蜜糖，瞬間注入九月的心房，讓她心頭猛地一熱，一股酸澀又無比甘甜的熱流直衝眼眶。她慌忙低下頭，纖長的眼睫飛快地眨動，試圖掩去那幾乎要奪眶而出的濕潤，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和哽咽：“……我……我一定好好學……絕不辜負少爺和老爺的期望……”
……
倉呈暄的康複速度之快，出乎了倉梓青的預料。他捋著鬍鬚，眼中精光閃爍，將功勞歸於那神奇的北疆雪魄草，但看向九月的目光裡，那份激賞與倚重更深了：“用藥時機精準，膽大心細，此乃醫者大善。”
七月流火，暑氣漸消。倉家後院的紫藤花架下，濃蔭匝地，蟬鳴陣陣。倉呈暄開始兌現他的承諾。他取出一張泛黃的堅韌牛皮，鋪在石桌上，用特製的炭筆在上麵仔細勾勒出人體的輪廓，隨後，指尖如點星般，在關鍵的經絡交彙處落下一個個精確的點。
“學鍼灸，首重認穴。”他的聲音清朗，帶著教導者的沉穩，“人身三百六十餘穴，各有其性。或開竅醒神，或疏通經絡，或調和氣血。”他指著牛皮上的一個點，“譬如‘合穀’，手陽明經之原穴，主頭麵諸疾，止痛通絡之要穴。然其性升散，體虛者慎用。配伍‘足三裡’則能補氣固本，化其峻烈……需知其性，明其用，配伍得宜，方能效如桴鼓。”
九月聽得如癡如醉，那雙明亮的眼睛緊緊追隨著倉呈暄的指尖和話語，彷彿要將每一個字、每一個點都刻入腦海。她學得如饑似渴，連吃飯時都忍不住在自己的手臂、腿上輕輕按壓比劃，默記位置。倉玉珠見了，覺得有趣，也纏著要學。九月便耐著性子，握著玉珠的小手，在柔軟的布娃娃身上教她辨認“太陽穴”、“勞宮穴”等幾個簡單又安全的穴位。
小玉珠仰著臉，大眼睛裡滿是崇拜的光芒：“九月姐姐懂的真多！像個小神仙！”
九月被她逗笑了，溫柔地摸摸她的發頂，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正在不遠處整理藥材的倉呈暄，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敬仰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姐姐懂的這些啊，都是你哥哥教的。他纔是真正厲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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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秋，月滿人間。
倉家今年的中秋家宴，因著倉呈暄的平安歸來，籌備得格外隆重豐盛。庭院裡早早掛起了彩燈，空氣中瀰漫著桂花甜香和各式菜肴的誘人香氣。廚房裡熱火朝天，九月更是忙得腳不沾地，親手做了倉呈暄最愛的槐花餅和應景的桂花糕，每一塊糕點都傾注著細膩的心思。
宴席設在正廳，紅木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燭火通明，映得滿室生輝。仆人們穿梭侍立，屏息靜氣。就在九月準備像往常一樣退到偏廳用飯時，肖清月忽然開口叫住了她，聲音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複雜情緒：
“九月，你也……上桌吧。”
九月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確認：“夫人？”
肖清月避開她驚訝的目光，微微側過臉，語氣帶著一絲生硬和不易察覺的彆扭：“老爺的意思……你如今……也算半個醫者了，不必再拘於舊例。”
這突如其來的認可，讓九月心頭一震，隨即湧上巨大的受寵若驚。她連忙回房，換上了自己最好的一身衣裳——那是去年肖清月賞下的一件半舊的藕荷色細布衣裙，料子雖舊，顏色卻依舊溫婉，在她身上也顯得格外合襯。她深吸一口氣，帶著幾分忐忑，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圓桌最下首的位置。一抬頭，正對上坐在斜對麵的倉呈暄含笑的視線。那目光溫暖而帶著鼓勵，卻讓九月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慌忙低下頭去。
倉梓青端坐主位，舉起了手中的酒杯，說了些“人月兩圓”、“家門平安”的吉祥話，家宴便在一種微妙又帶著一絲新奇的氣氛中開始了。九月吃得極其拘謹，隻敢夾麵前最近的幾樣素菜，小口小口地吃著，生怕發出一點聲音。然而，每當她忍不住悄悄抬眼，總能捕捉到倉呈暄投來的、帶著溫和笑意的目光，那目光讓她心頭髮燙，隻能更用力地埋下頭。
……
宴席過半，氣氛正酣。倉誌豪幾杯酒下肚，麵色微紅，像是想起了什麼，放下筷子，帶著幾分醉意和不合時宜的“好心”，開口道：“對了，大哥，遠山哥前日托人捎了信來……說……說重陽節要帶著家小回來祭祖，認認祠堂。”
他話音未落，彷彿一道無形的寒流瞬間席捲了整個廳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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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還算融洽的氣氛驟然凍結！觥籌交錯的聲音戛然而止。仆人們更是大氣不敢出，垂手肅立，眼觀鼻鼻觀心。
倉梓青臉上的鬆弛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冰冷的寒霜。他“啪”地一聲重重放下手中的銀箸，那聲響在死寂的廳堂裡格外刺耳。他銳利的目光掃向倉誌豪，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倒是有臉回來？”
倉誌豪被他看得一哆嗦，酒醒了大半，訕訕地試圖打圓場：“大哥……這……畢竟是一家人，血脈相連……祭祖也是正理……”
“一家人？”倉梓青從鼻腔裡發出一聲短促而充滿諷刺的冷笑，眼神鋒利如刀，“當年他為了獨吞那批‘龍涎香’，勾結外人，構陷親弟！差點害得……”他猛地刹住話頭，淩厲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飛快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掃過坐在下首、正低頭扒飯卻明顯僵住了的九月，硬生生將後麵的話嚥了回去，隻餘下滿含戾氣的一句，“算了！陳年舊事，提它作甚！平白汙了耳朵！”
九月握著筷子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泛白。她雖低著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席間驟然壓抑到極點的氣氛，以及肖清月投來的、那複雜難辨、交織著恐懼、戒備甚至還有一絲……憐憫的目光？這目光像冰冷的針，刺得她心頭狂跳，越發篤定那深埋的舊事，必然與自己、與母親、與那支木簪、甚至與那幅被肖清月視若洪水猛獸的畫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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