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25章 審訊(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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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諸葛卿臉色驟變,手中酒杯“啪”地一聲落在桌上,酒液四濺!他霍然起身,動作牽扯到心脈深處那尚未根除的隱患,一陣劇烈的絞痛襲來,讓他身形微晃,臉色瞬間又白了幾分。
“夫君!”芳菲雨瞬間扶住他,指尖已搭上他的脈門,眼中憂色更甚,卻強自鎮定,“石磊!荊影!隨我去審訊室!”
話音未落,荊影的身影已如離弦之箭,率先衝向通往前院的角門,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石磊怒吼一聲,如同被激怒的雄獅,抄起桌邊的厚背砍刀,緊隨其後!芳菲雨攙扶著諸葛卿,也疾步跟上,陳崇古和袁守誠對視一眼,也立刻放下杯箸,神色凝重地跟了上去。
留下墨鴉和冷蠍,兩人眼中同樣閃過一絲驚愕,但更多的是冰冷的怒意。冷蠍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空了的工具皮鞘(審訊時工具被要求暫存),墨鴉則眼神陰鷙地盯著審訊室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撚動著——蟲師竟在他們玄鱗衛的審訊下出了岔子?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臨時審訊密室
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內臟腐爛般的惡臭,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密室中央,那特製的精鋼囚籠依舊堅固。然而籠內景象,卻讓衝進來的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蟲師依舊被特製的鎖鏈捆縛在鐵椅上,但他臉上的那張慘白無麵麵具已經碎裂掉落在地,露出一張極其普通、甚至有些憨厚的男人麵孔,隻是此刻這張臉因極致的痛苦和怨毒而扭曲得如同惡鬼!他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地盯著天花板,瞳孔已經徹底渙散,失去了所有生機。
致命傷在他的脖頸——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幾乎將整個脖子切斷了大半!傷口邊緣皮肉翻卷,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正汩汩地向外冒著粘稠、暗紅近黑、散發著濃烈惡臭的血液!這顯然不是外力切割造成的,更像是……從內部爆裂開來!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隨著血液的湧出,無數細如髮絲、通體漆黑、頭尾皆尖的詭異線蟲,正瘋狂地從那恐怖的傷口中、從他的口鼻耳孔中爭先恐後地鑽出!它們如同湧動的黑色潮水,瞬間佈滿了蟲師的屍體表麵,並貪婪地吞噬著那汙穢的血液!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青霜站在囚籠外一步之遙,麵色鐵青,他那柄古樸的青霜劍並未出鞘,但周身散發的寒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他腳下,散落著幾枚斷裂的、閃爍著幽藍光澤的細針——正是他用來封住蟲師穴位、防止其自爆或zisha的手段!顯然,蟲師體內這最後的自毀禁製,其霸道程度遠超預估,竟強行衝破了“青霜”的封禁!
“是‘蝕骨血線蠱’!”隨後趕到的陳崇古隻看了一眼,便失聲驚呼,臉上充滿了駭然,“此蠱以宿主精血神魂為食,寄生於心脈骨髓深處,平時蟄伏,一旦宿主遭遇無法抗拒的搜魂或瀕死絕境,便會瞬間反噬,由內而外爆發,吞噬宿主一切生機!歹毒無比!這…這蟲師對自己都如此狠絕!”
“他……他臨死前說了什麼?”諸葛卿強忍著眩暈和噁心,扶著芳菲雨的手臂,聲音沙啞地問道。他敏銳地注意到,蟲師那雙渙散的瞳孔,在徹底失去光澤前,似乎死死盯著的不是天花板,而是…囚籠外某個特定的方向?那眼神中充滿了怨毒、瘋狂,還有一絲…詭異的嘲弄?
青霜的目光如同冰錐,緩緩掃過蟲師那猙獰的屍體和湧動的蠱蟲,最終落在他碎裂麵具旁的地麵——那裡,用他最後噴湧出的汙血,歪歪扭扭地寫著一個字,一個觸目驚心的血字:
“祭”
祭!
一個血淋淋的“祭”字!
緊接著,青霜那冰冷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感情,卻讓在場所有人如墜冰窟:
“他最後嘶吼的是……‘三日之後…血蠱歸巢…臨安…皆為祭品!聖教…永昌!’”
轟——!
彷彿一道無形的驚雷在每個人腦海中炸響!
“祭品”血字!
“三日之後…血蠱歸巢…臨安…皆為祭品!”
蟲師臨死的詛咒,如同最惡毒的楔子,狠狠釘入了所有人的心頭!
密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了。血腥味、惡臭、湧動的蠱蟲、扭曲的屍體、還有那血淋淋的預言…構成了一幅令人窒息的恐怖圖景。剛剛在慶功宴上獲得的一絲慰藉和勝利感,瞬間被碾得粉碎!
“血蠱歸巢……臨安……皆為祭品……”芳菲雨臉色煞白,喃喃重複著,握著諸葛卿的手冰涼一片。她瞬間聯想到柳青源死前的詛咒,想到那尚未尋獲的“蠱母幼體”,想到那足以引發蠱災的恐怖陶罐!難道…這纔是聖教真正的計劃?臨安從來就不是終點,而是一個…巨大的祭壇?!
袁守誠掐指急算,臉色越來越難看:“‘祭’字血書,怨氣沖天!三日……大凶之期!臨安城上空煞氣驟然凝聚,隱有血光之兆!此絕非虛言恫嚇!恐有大劫將至!”
陳崇古看著那瘋狂吞噬屍體的蝕骨血線蠱,聲音發顫:“能讓此等邪蠱作為最後禁製守護的秘密……那‘血蠱歸巢’所指…恐怕比這‘蝕骨血線蠱’還要恐怖百倍!若真在臨安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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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霜大人!”諸葛卿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和身體的極度不適,猛地看向青霜,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蟲師雖死,然其遺言如同警世喪鐘!‘三日屠城’之危,迫在眉睫!此已非臨安一縣之事,更非玄鱗衛一司之責!請大人即刻以玄鱗密奏,八百裡加急直呈陛下與陸指揮使!奏明此地劇變,蟲師遺言,以及……臨安危局!懇請朝廷即刻調派重兵,封鎖臨安周邊,嚴查水道陸路,搜尋那‘血蠱’蹤跡!同時,請調派更多精通毒蠱、風水、陣法的能人異士火速馳援!遲則……恐有傾覆之禍!”
青霜的目光從血字上移開,落在諸葛卿蒼白卻堅毅的臉上。這位七品縣令在如此驚變下展現出的冷靜、擔當和敏銳,讓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他緩緩點頭,聲音依舊冰冷,卻多了一絲凝重:“諸葛大人所言極是。此獠遺言,乾係重大。我即刻修書,以最高等級密奏,飛鷹傳書直送指揮使與禦前!臨安城…自此刻起,進入最高戒備!”
他目光掃向墨鴉和冷蠍:“你二人,立刻接手蟲師屍體處理!以玄鱗秘法,焚滅所有蠱蟲殘骸,不得有絲毫泄露!處理完畢後,協同石捕頭及衙役,全城戒嚴,盤查所有可疑人員,尤其是近日入城、行蹤詭秘、或攜帶特殊‘藥材’、‘貨物’者!重點監控老河口碼頭及所有水道入口!發現異常,格殺勿論!”命令森然,帶著鐵血的味道。
“遵命!”墨鴉和冷蠍肅然應命,眼中再無半分之前的疏離,隻剩下冰冷的殺意和緊迫感。
“陳院判,袁博士!”諸葛卿轉向兩位專家,語速極快,“請二位立刻聯手,根據蟲師遺言‘血蠱’、‘歸巢’等線索,結合柳青源手稿、鬼頭船殘留物、以及這‘蝕骨血線蠱’的特性,儘快推演出那‘血蠱’可能的形態、習性、傳播方式以及……可能的‘巢穴’範圍!哪怕隻有一絲方向,也至關重要!時間,隻有三天!”
“貧道(老夫)必竭儘全力!”袁守誠和陳崇古同時肅容應道,深知責任如山。
“雨娘,”諸葛卿最後看向妻子,眼中充滿了愧疚、擔憂,還有無儘的信任,“壓製我體內蠱毒之事,隻能暫時拜托你了。同時,請你與陳院判、袁博士緊密配合,務必找出剋製或預警那‘血蠱’之法!臨安百姓的性命……繫於你等之手!”
芳菲雨重重點頭,眼中雖有恐懼,但更多的是醫者的堅韌和守護的決心:“夫君放心!我定當窮儘所學!”
“石磊!荊影!”諸葛卿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縣之令的威嚴,“傳我命令:即刻起,臨安四門緊閉,許進不許出!全城衙役、民壯全部動員,分段巡防!曉諭全城百姓,近日或有疫病流言,官府正在全力防控,著百姓緊閉門戶,儲備淨水食物,無事不得外出!發現任何可疑蟲豸、異味或病患,立刻上報!同時…秘密組織精乾人手,在城中各處水源、糧倉、人群聚集之地,佈設雄黃、石灰、以及陳院判配製的驅蟲避毒藥物!動作要快!要隱秘!絕不可引發恐慌踩踏!”
“是!老爺(大人)!”石磊和荊影轟然應諾,殺氣騰騰地領命而去。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風驟雨般下達,整個臨安縣衙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蟻巢,瞬間高速運轉起來!慶功宴的餘溫早已被冰冷的恐懼和緊迫感取代。燈籠火把被迅速點燃,照亮了一張張緊張而堅毅的麵孔。腳步聲、傳令聲、兵器碰撞聲、藥杵搗藥聲…交織在一起,譜寫了一曲大戰將至的悲壯前奏。
青霜已消失在密室,去撰寫那封關乎數十萬人生死的密奏。
陳崇古和袁守誠一頭紮進了堆積如山的資料和毒物樣本之中。
芳菲雨扶著諸葛卿回到內室,一邊施針壓製他體內因情緒劇烈波動而蠢蠢欲動的“蝕心引”,一邊飛速翻閱著家傳的醫典毒經,秀眉緊鎖。
墨鴉和冷蠍如同索命的無常,帶著森然殺氣,開始處理蟲師那令人作嘔的遺骸,並投入到全城大索之中。
石磊的怒吼聲和衙役們急促的腳步聲在縣衙內外迴盪。
荊影的身影如同幽靈,在縣城的屋脊巷道間飛速穿梭,傳達著戒嚴的命令。
夜色,依舊深沉。但臨安城,已徹底甦醒,被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巨大陰影之下。城牆上,火把連成長龍,映照著守衛們緊張而警惕的臉龐。城內,家家戶戶緊閉門窗,不安的私語在黑暗中傳遞。空氣中,除了熟悉的煙火氣,彷彿還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甜腥。
蟲師用生命和汙血寫下的那個“祭”字,如同懸在臨安城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三日倒計時,已經開始滴答作響。血蠱歸巢,滿城祭品……這究竟是絕望的詛咒,還是即將發生的恐怖現實?冇有人知道答案。所有人能做的,隻有在這絕望的倒計時中,拚儘全力,去搏那一線渺茫的生機!
一場關乎整座城池生死存亡的終極防禦戰,在蟲師淒厲的詛咒聲中,倉促而悲壯地拉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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