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暄陽 第23章 救命琴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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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青濛濛的、如同月華般清冷凜冽的劍光,毫無征兆地自碼頭入口處的黑暗中亮起!那劍光並不耀眼,卻帶著一種斬斷一切邪穢、凍結萬物的森然寒意!速度之快,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極限!彷彿它本就該出現在那裡!
劍光的目標,並非蟲師本人,而是他手中那即將開啟的恐怖陶罐!
“嗤——”
一聲輕響,如同切斷了緊繃的琴絃。
蟲師隻覺得手腕一涼,隨即一股鑽心的劇痛傳來!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握著陶罐的左手,連同那個恐怖的陶罐,竟被那道青濛濛的劍光齊腕斬斷!斷口平滑如鏡,甚至冇有鮮血立刻噴出,而是被一層薄薄的寒霜瞬間封住!
斷手和陶罐一同向地麵墜落!
“不——”蟲師發出絕望而淒厲的慘嚎!這陶罐中的東西,比他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那道青色劍光的主人,如同驚鴻一瞥,在劍光斬斷手腕的瞬間,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墜落的陶罐旁!一隻戴著青色蠶絲手套的手,穩穩地接住了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陶罐!同時,另一隻手快如閃電地在蟲師斷腕周圍的穴位連點數下,暫時封住了他的氣血和可能的自爆!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直到那青色的身影提著陶罐、製住慘叫的蟲師穩穩落地,眾人纔看清來者。
那是一個身著樸素青布長衫的男子,身形頎長,麵容普通,唯有一雙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靜無波。他手中提著一柄樣式古樸、劍身泛著淡淡青芒的長劍,劍尖斜指地麵,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正緩緩滑落。
他環視了一圈狼藉的戰場,目光在袁守誠、陳崇古身上略作停留,最後落在被製住的蟲師身上,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萬毒窟’的爪子,伸得太長了。此物,由‘玄鱗衛’接管。此人,押下去,陸指揮使要親自審問。”
他的出現,如同定海神針,瞬間終結了混亂。那柄青色的劍,那平淡卻蘊含著無上威勢的話語,無不昭示著來者的身份——玄鱗衛指揮使陸炳麾下,真正的高手!代號——“青霜”!
碼頭上的戰鬥,隨著“青霜”的雷霆出手,終於落下帷幕。蟲師被擒,邪陣被破,那足以引發災難的“萬毒噬心蠱”本源也被控製。然而,空氣中殘留的腥臭、枯萎的草木、被毒斃的魚蝦,以及眾人身上或多或少的傷勢,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場戰鬥的慘烈與凶險。
更深的陰影,隨著“萬毒窟”核心人物“蟲師”的落網,似乎將被揭開一角。而遠在縣衙,以生命為弦、奏響救贖之音的芳菲雨,在琴音最後一個音符消散的瞬間,身體一晃,軟軟地倒在了琴上,臉色蒼白如紙,氣息微弱。
“雨娘——!”剛剛從鬼門關掙紮回來的諸葛卿,目眥欲裂,掙紮著撲向妻子。一場戰鬥雖勝,但付出的代價,同樣沉重。更大的風暴,還在醞釀之中。
臨安縣衙·後堂
夜已深沉,縣衙後堂卻燈火通明,人聲雖不鼎沸,卻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塵埃初定的複雜氣氛。空氣中飄散著酒菜的香氣,驅散了幾分老河口殘留的腥甜邪氣,也暫時掩蓋了眾人身上淡淡的藥味和疲憊。
石磊指揮著仆役,將一張大圓桌擺得滿滿噹噹。雖非山珍海味,卻也是臨安當地能拿出的最好席麵:肥美的清蒸鱸魚、濃油赤醬的紅燒肉、香氣撲鼻的醉雞、時令鮮蔬,還有幾壇上好的紹興花雕。他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忙前忙後,不時拍開泥封,給眾人斟滿酒碗,彷彿要將所有的後怕與慶幸都融入這滾燙的酒液裡。
主位上,諸葛卿的臉色依舊帶著一絲病後的蒼白,但精神已然矍鑠。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青色常服,腰背挺直,目光掃過在座眾人,眼中充滿了感激與敬意。他的身邊,芳菲雨安靜地坐著,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隻是眼底深處難掩深深的疲憊。她換了一身素雅的鵝黃衣裙,髮髻簡單地挽著,白日裡為壓製諸葛卿體內劇毒和奏響那救命的琴音,耗儘了她的心力。此刻她隻是小口啜飲著溫熱的蔘湯,目光柔和地落在丈夫身上。
下首,坐著京城來的四位專使。
陳崇古院判換下了沾染藥漬的外袍,穿著乾淨的深藍常服,正細細品味著一盅藥膳湯,神情專注,彷彿還在分析其中的君臣佐使。偶爾與芳菲雨交換一個眼神,帶著醫者間的默契與讚賞。
袁守誠博士依舊是那身藏青道袍,此刻卻少了幾分肅穆,多了些煙火氣。他端著酒杯,目光悠遠,似乎還在回味那“聚陰引煞”陣被破時天地氣機的微妙變化。對石磊倒來的酒,來者不拒,頗有幾分名士風流。
墨鴉依舊穿著玄色勁裝,隻是收斂了那身陰鷙的氣息,沉默地坐在角落。他麵前擺著一盤鹽水鴨,吃得極慢,細嚼慢嚥,眼神偶爾掃過門口,帶著職業性的警惕。石磊給他倒酒,他隻是微微頷首,並不多言。
冷蠍也換了一身乾淨的玄衣,受傷的手指重新包紮過,被衣袖遮掩。他麵前隻有一碗白米飯和一碟青菜,吃得極其認真、迅速,如同完成任務。對於酒水,他看都不看。隻有當目光掠過主位的諸葛卿和芳菲雨時,那冰冷的眼底才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那是屬於戰士對守護對象的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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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影坐在芳菲雨下首,換下了夜行的勁裝,穿著一身利落的靛藍短打。她默默地擦拭著隨身攜帶的短匕,動作輕柔而專注。白日裡的激烈搏殺似乎並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跡,唯有眼神更加沉靜銳利,如同磨礪後的寒刃。石磊給她倒酒,她隻是微微搖頭,目光卻始終不離諸葛卿夫婦左右,護衛之責刻入骨髓。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諸葛卿端起酒杯,站起身,聲音沉穩而有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諸位!今日能在此安然共飲,非諸葛一人之幸,乃臨安百姓之幸,亦是社稷之幸!老河口一戰,凶險萬分,邪教妖人手段詭毒,若非諸位英雄同心戮力,捨生忘死,後果不堪設想!諸葛在此,代臨安百姓,代朝廷,更代我夫妻二人性命,敬諸位一杯!”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儘,動作間帶著七品縣令少見的豪氣與真誠。
眾人紛紛起身舉杯。
石磊聲音洪亮:“老爺言重了!保護老爺夫人,剷除妖人,是石磊的本分!”
陳崇古微笑頷首:“諸葛大人心繫黎庶,忠勇可嘉,能與大人並肩除魔,亦是老夫之幸。”
袁守誠捋須笑道:“正氣所鐘,邪不勝正。大人夫婦福澤深厚,自有天佑。”
墨鴉隻是舉杯示意,一飲而儘。
冷蠍默默端起飯碗示意了一下,算是迴應。
荊影則端起芳菲雨的蔘湯碗,代她飲儘,目光堅定。
“此役之功績,諸葛不敢有半分貪墨。”諸葛卿放下酒杯,神色轉為鄭重,“我已連夜草擬奏疏,將諸位之功勳,一一詳呈陛下!”
袁守誠博士:慧眼識邪陣,追蹤溯源,破“喚靈引煞”於關鍵之時,功莫大焉!
陳崇古院判:妙手回春,壓製邪毒,克蠱靈於無形,護佑眾人周全,居功至偉!
墨鴉、冷蠍二位大人:深入險境,探查鬼船,勇鬥蟲師,生擒首惡,其膽識、技藝,令人歎服!尤以冷蠍大人,負傷擒敵,忠勇無雙!
荊影:護衛周全,臨敵機變,劍斬蠱靈,勇鬥蟲師,巾幗不讓鬚眉!
石磊及眾衙役:恪儘職守,封鎖外圍,肅清餘氛,確保大局無虞!
芳菲雨夫人:臨危不懼,以家傳秘術壓製劇毒,一曲琴音破邪引,救諸葛性命於垂危,更助前線扭轉乾坤,當為首功!
提到芳菲雨時,諸葛卿的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深情與後怕。芳菲雨微微垂眸,臉頰泛起一絲紅暈,桌下卻緊緊握住了丈夫的手。眾人看向她的目光,無不充滿敬佩與感激。若非她那關鍵時刻的清心琴音,後果不堪設想。
“此奏疏將以八百裡加急,直送禦前!”諸葛卿沉聲道,“陛下明鑒,必有封賞!”
眾人再次舉杯相謝,氣氛更加融洽。
此時,後堂通往前院的角門處,一道身影悄然出現。正是白日裡雷霆出手、擒獲蟲師、奪下那恐怖陶罐的青衣劍客——“青霜”。他依舊一身樸素的青衫,長劍懸於腰間,氣息內斂,彷彿與夜色融為一體。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帶著敬畏與好奇。
青霜對眾人微微頷首,目光直接看向墨鴉和冷蠍:“蟲師已押入特製囚籠,由我帶來的人嚴密看管。陸指揮使親令,即刻開始審訊。”他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由於犯人情況特殊,煩請墨鴉和冷蠍兩位大人列席!”
墨鴉和冷蠍立刻起身,肅然抱拳:“遵命!”
“那陶罐?”陳崇古忍不住問道,眼中帶著醫者對未知毒物的探究與警惕。
青霜看了他一眼:“‘萬毒噬心蠱’本源,已用玄鱗秘法封存,非人力可解。此物乾係重大,將由我親自押送回京,交由指揮使處置。”他言簡意賅,打消了所有人的念頭。
“有勞青霜大人!”諸葛卿拱手道,“審訊蟲師,乃是當務之急。務必要撬開他的嘴,問出‘聖教’主謀、‘萬毒窟’所在、‘蠱母’去向以及其最終目的!此獠所知,關乎天下安危!”
青霜點頭:“諸葛大人放心。玄鱗衛的手段,他撐不了多久。”他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令人心寒的自信。他轉向墨鴉、冷蠍:“你二人隨我來。其他人,儘可歡宴,但也需保持警惕,臨安之事,尚未徹底了結。”他的目光若有深意地掃過眾人,最後在諸葛卿和芳菲雨身上略作停留。
墨鴉和冷蠍立刻離席,無聲地跟在青霜身後,如同兩道影子,迅速消失在通往臨時審訊密室的走廊深處。空氣中彷彿還殘留著“玄鱗衛”三個字帶來的肅殺與神秘。
青霜的離去,讓席間的氣氛微微凝滯了一瞬。那“萬毒窟”、“蠱母”的陰影,彷彿又悄然籠罩下來。
諸葛卿深吸一口氣,打破了短暫的沉默,再次舉起酒杯,臉上重新掛起笑容,隻是那笑容深處,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責任與凝重:“來!諸位英雄,今日暫且放下煩憂,滿飲此杯!慶賀我等初戰告捷,斬斷妖人一臂!臨安的天,終會徹底放晴!此乃諸君之功!”
“乾!”
“乾杯!”
石磊的大嗓門率先響應,袁守誠、陳崇古含笑舉杯,荊影也端起了麵前的清水。芳菲雨看著丈夫堅毅的側臉,也端起了蔘湯。
觥籌交錯,慶功宴繼續。酒香瀰漫,驅散著夜的寒意,也暫時撫慰著疲憊的身心。然而,每個人心中都清楚,蟲師的落網隻是一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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